万森彩票官网快乐,然而越快乐,他越是害怕,

体内。看着他俊美的容颜一瞬间苍白失色,她感到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刺痛了一下,更坚定了心中的情感。
 
  在那个美丽的仲夏之夜,她依偎着他的怀抱,望着满天星辰光华璀璨,抚着他柔软的心口,她破天荒产生了疑问。
 
  “龙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但救我,还为我留在月池国,不厌其烦地照顾我,关心我?我那么任性,有时候还那么自以为是,难道你就没有讨厌过吗?”
 
  趟在芳草地上,他枕着手臂,眸中耀着星光灿烂,回答得轻松毫不犹豫:“傻丫头,喜欢你还要理由吗?”
 
  她一怔,心跳如鼓:“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
 
  她已经十八岁了,对于男女之情早已过了懵懂的年纪,她明确自己对他的感觉,远远越了亲情和友情的界限。她爱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爱上了他,且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也和她一样,抑或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不懂事的丫头?
 
番外13
 
  王母垂眸,浅笑嫣然:“那天尊以为如何?”
 
  元始天尊失望地摇摇头:“若是换做十几年前,我对雪宸自是深信不疑,可如今……唉!只盼着这孩子将来能够好自为之了……”
 
  “哦?如此说来,老君心中莫非是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元始天尊失笑,摆摆手道:“非也,未来之事当属天机,何况是千年以后?师弟就算心中有了其他人选,也不会告知于我,且要看他日后为人处事,是否能悟出真道,方能委以重任!”
 
  “天尊所言极是!若不是天帝哥哥料到千年后会有一场大劫,他自己有可能乘风而去,也不用劳烦三清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了。只不过……”王母低下头,喟然叹道,“只不过,可苦了羲和他们母子了。”
 
  “身为三界之主的妻儿,自然要忍他人不能忍之事。”元始天尊微微一笑,仙风卓然,“身为天帝,自当贤明仁爱,心系子民疾苦,秉公执法,不滥权维私,更应杀伐决断,具有帝王的铁血心性。可要找到一个同帝俊这般不相上下的三界之主,却是难上加难哪!”
 
  王母了然,莞尔笑道:“不错,虽说有些难度,不过尚有千年的时间,相信时候到了,他自然就会出现,吾等又何苦在此杞人忧天呢?”
 
  闻言,元始天尊微微一愣,开怀大笑:“哈哈!王母所言甚是!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一切顺其自然的好!”
 
  说着故意朝斜后方睨了一眼,睿智双眸闪过笑意,意味深长道:“雪宸,还不过来拜见瑶池金母?”
 
  敖雪宸正盯着身旁的女子出神,忽听闻元始天尊呼唤,蓦然回,忙拉着逸雪亟亟奔过去,并肩跪了下来,谦卑低下头:“雪宸拜见师父,拜见王母娘娘。”
 
  逸雪一双美眸慧黠一闪,丝毫不怯场,潇洒朝着二位行了一揖,朗声笑道:“在下南宫逸雪,见过二位仙人!”
 
  王母垂眸睇了她一眼,目光骤然闪过一缕辉芒,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恬然淡笑。对面的元始天尊虽面含笑意,但从他深邃的眸光中不难看出一丝惊诧。
 
  这名少女,竟乃孤星降世,命理注定有着帝王之相!千年之后必将登峰造极,坐拥万里江山,君临天下!
 
  为了能让南宫逸雪拥有长生不老,之后的日子里,敖雪宸费尽了心思讨元始天尊欢心,可这老神仙丝毫不以为然,有时候甚至装聋作哑,完全把他的苦苦哀求当做耳边风。
 
  敖雪宸无奈,每次只能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回到住处还要忍受南宫逸雪的责难。
 
  “他真的是你师父吗?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点情面都不给?敖雪宸!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默默地坐下来,始终不一言。
 
  整整三年过去了,他早就意识到元始天尊根本无心助他,可还是硬着头皮,每逢他老人家下凡都要去玉虚宫求他,这样周而复始,连他自己都感觉累了。
 
  这一日,他原本是想出去单独待会儿,没想到会遇见意外的故人。
 
  “听心?”
 
  “敖雪宸!”敖听心一身金甲银氅英姿飒爽,此刻却勃然怒视他,厉声道,“你过得可真是逍遥快活!可知你父王因太过思念你,在为人间降雨时误使月池泛滥成灾,害得周边百姓死伤近百,如今天帝已下令,要将你父王压在沁寒山下受刑千年!”
 
  “什么?”敖雪宸大惊,顿时吓呆了,“不……父王……”
 
  那一刻,敖雪宸再顾不得身后屋中的妻子,毅然飞身直冲九重天,却在经过广寒宫时,被嫦娥拦下。
 
  敖听心竟然从太上老君那儿求来一件法宝,生生将他捆绑在了广寒宫内,死活挣脱不得。
 
  原来月池泛滥成灾确有其事,而北海龙王犯天条一事却是虚词,一切不过是敖听心和嫦娥联合欺骗他离开逸雪,从而被她们困住。
 
  “听心!嫦娥!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敖听心看了一眼嫦娥,再看一脸急迫的敖雪宸,不禁面露难色:“对不起,雪宸,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你原谅。”
 
  “为什么?”敖雪宸无奈之下只好停止了挣扎,满心悲哀难以抑制,“为什么要骗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嫦娥上前委婉道:“雪宸,月池泛滥引起的灾难虽然与你父王无关,可是却牵扯到九金舍利,它们在人间待得时间太久,又不肯回到天庭,魔性早已开始滋长。天帝担心它们迟早会入了魔道,已经遵照它们的意愿内定南宫逸雪魂镇月池,待千年之后,自当再现人间重振旗鼓。”
 
  听其一席话,敖雪宸蒙了:“什么意思?你是说天帝要让逸雪去镇守九金舍利?怎么可能?她一介凡人如何有那样的能力?”
 
  听心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当年九金舍利坠落月池时,早已认定南宫逸雪为宿主,而且她是孤星降世,有帝王之相,由她来镇守九金舍利再合适不过!”
 
  话落,敖雪宸仔细一番思量,不禁凄冷一笑。那个女人连在北海待上几个月都受不了,现在却要她寸步不离守在月池这么狭小的地方,而且长达一千年!即便可以躲过轮回之苦,可那么热爱自由的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如此寂寞?
 
  此刻他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为的就是避免他糊里糊涂违抗了天帝的旨意,犯下滔天大罪。
 
  可如今,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逸雪英年早逝,然后连魂魄都要被束缚住,千年不见天日?
 
  不!不可以!他怎么忍心看着她承受千年的寂寞?她会难过到疯的!
 
  “陛下……”情急之下敖雪宸突然想到什么,挣扎道,“我要见陛下!求求你们!让我去见陛下”
 
  嫦娥果断拒绝:“不行!从现在起你只能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转头看着听心,闪烁的目光中尽是卑微的乞求:“我要见陛下……求求你……求求你们……”
 
  敖听心双肩微颤,狠下心转过身去:“对不起,我不能害你。”
 
  “你误会了!”敖雪宸急忙道,目光中闪烁着希翼,“我只是想和陛下商量商量,我有分寸的。听心,你相信我!放开我好不好?求你了!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求求你……”
 
  他的哀求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寒宫里,却久久得不到回音……
 
  敖听心忘了当初是如何被他说服的,只记得他临行前留下的那段话:“听心,此一去,你我可能要等到一千年后才能相见,请你务必帮我做一件事,想办法让逸雪忘了我,彻彻底底忘记我。我不希望她的余生在悲伤的怀念中度过,我要她幸福,快乐……”
 
  听心多想回应他一句:敖雪宸,你可知道,我恋了你两千年,更念了你数不清的****夜夜,可惜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却只有你不曾清醒……
 
  最后,一切果然在她的意料之中,敖雪宸在灵霄宝殿上跪求帝俊,愿替南宫逸雪镇守九金舍利。
 
  天帝本就对他十分欣赏,又见他自告奋勇倒是颇为欢喜,唯独北海龙王脸色铁青,又不敢道破。
 
  只是这九金舍利如今已认定了南宫逸雪,彼时恣意怒,再次害得邻边百姓民不聊生,为了驯服它们,敖雪宸化作巨龙,义无反顾将它们吞入了腹中,随即,月池中的水霎时干涸,这条金角银龙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后来天界传言,敖雪宸用幻境封住了九金舍利,唯有等到那天下第一人,方能将其召唤而出。
 
  只有敖听心心知肚明,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切断自己的退路,以这般微弱的希翼艰难地挺过了一千年。
 
  直至今日,他温柔的目光中都不曾有过一丝悔意,只叹此去经年,不过黄梁一场幽梦……
 
  曾经海誓山盟的妻子,如今枕边已有他人,而他敖雪宸,坚守了千年的爱,除了同样守候着的敖听心,还有谁人能知其中苦辣酸甜?
 
  不知不觉,窗外暗黑的夜色渐渐透出了光亮,于是,他英俊的眉眼清晰地倒映在她清澈的瞳仁之中,刹那间,眸中波光涌动,一丝涟漪荡漾开那张俊美容颜,复又恢复了清寂。
 
  “天亮了。”唇角噙一抹淡笑,敖雪宸看着第一缕曙光斜斜洒落,眸光霎时耀出了灿烂,“听心,谢谢你陪我说了一夜的话,不然……”
 
  “不然你可要躲在被窝里哭了是不是?”敖听心揶揄一笑,凝视他一双璀璨眸子,心中释然,“从小到大,不管怎么被我欺负,你可一次都没哭过鼻子哦,以后也要这么坚强,知不知道?”
 
  眸中笑意加深,他孩子般笑开灿烂笑颜:“嗯,知道了。”
 
  静静凝望,她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从前那个如冬日暖阳般温柔又单纯的他,心不禁一疼,险些落下泪来,抑制住喉中哽咽,她漫不经心转移话题:“对了,雪宸,关于九金舍利……”
 
  闻言,敖雪宸不由得皱起眉头,目光状似无意扫向窗外某处角落,唇角的笑意微微凝固,未及眼底,沉声道:“你都知道了?”
 
  “嗯。”敖听心丝毫没意识到他眼底突闪的寒芒,一想到他将来可能面临的危险,便紧张的不知所措,“雪宸,让我留下来吧,将来不管生什么事,多少有个照应。”
 
  敖雪宸淡然一笑,不置可否,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准备去上早朝。”
 
  敖听心连忙站了起来,但见他毫不犹豫出了房门,突然间表现出来的冷漠令她感到一种不详的预感,却只能静静目送着他挺秀的背影,直至被卷入晨曦,化作一团朦胧光影……
 
  ……
 
  心字篆香萦袅着缕缕轻雾,龙涎香芬芳的气息溢满了整间寝殿,玛瑙水晶帘箔云母扇,图纹琉璃窗牖玳瑁床,皇家的尊贵华丽俱露无遗。
 
  触摸到怀里的柔软,东方玄墨方才慢慢睁开眼,垂眸时,目光触及到她洁白的额,不禁心一动,捋过她额前的丝,低头落下淡淡一吻,俊脸瞬间洋溢出满足的笑意。
 
  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抱着她苏醒了?这种满足感一直清晰地印在脑海中,哪怕过去了千千万万年,再没有一个女人能给予他这种满身心的么想就这样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无忧无虑和她过一辈子……
 
  片刻后,南宫璃终于幽幽转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挑眉谑笑:“早啊!爱妃!”
 
  东方玄墨陡然一震,喉咙像呛了一口唾沫,抖着嗓音道:“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啊?”南宫璃大惊,猛地朝明黄帐外一瞧,龙颜失色,“遭了!我还要上早朝!你个臭男人也不叫我!”
 
  “上什么上!回来!”东方玄墨一把将她拖回怀中,死命箍住,“女儿家的能不能温柔些啊?今天你是我的,哪儿都不许去!”关键是一上朝就得见到那个敖雪宸!
 
  她拼命挣扎,大吼:“放手!”
 
  他眯着眼,懒洋洋道:“不放!”
 
  南宫璃咬咬牙,自知不是他对手,只好笑嘻嘻打商量:“乖!别闹嘛!朕要是贪恋美色不理朝政,岂不是成了亡国昏君?大臣们会骂死朕的!来来来,放手啦!”
 
  “朕什么朕?你弟弟在我面前还没那么大派头呢!”东方玄墨悲怆道,“我告诉你疯女人!全天下都可以是你的!可你必须是我的!你要是再和那个敖雪宸不清不楚,我,我就,我就……”
 
  她仰头,幸灾乐祸:“你就怎样?”
 
  他恶狠狠:“我……我宰了他我!”
 
  “哇!”南宫璃佯装一副震撼无比的样子,啧啧感叹,“哎呀!当初还说我动不动就吃醋,你这臭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嘛!还想动我的国师?哼!臭男人我警告你啊!在我的后宫里可得安安分分的!要不然,小心朕把你打入冷宫!”
 
  闻言,东方玄墨咬得牙齿嘎嘣脆响,恼羞成怒吼道:“疯女人!你再说一遍!
 
番外14
 
  “说什么说?朕还要上早朝呢!躺一边儿去!”南宫璃趁机挣脱他的钳制,没好气一脚将他踹到边上,披了中衣迅下床,口中还在絮絮叨叨,“什么妃子,皇帝我还得自己更衣,一会儿得叫嬷嬷教教你什么是侍君之道!”
 
  系完腰带,回头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只见一双凶目恶狠狠瞪过来,南宫璃噗嗤一笑,上前抚摸他铁青的俊脸,妩媚笑道:“乖!朕上完朝马上就来陪你!嗯?”
 
  东方玄墨一张口就咬住了她的手指,却含在舌间,如何也下不了狠口,心里叫苦不迭。
 
  “调皮!”南宫璃丝毫不惧,笑靥如花:“乖!等我哦!”
 
  眼看她春风得意走了出去,东方玄墨攥紧了身上的被子,低头看着一丝不挂的身躯,欲哭无泪。
 
  ”疯女人!你给我回来!!我……我这……我这算什么呀我?!!!”
 
  ……
 
  晌午时分,国师府。
 
  一名侍女经过长廊时,忽闻身后一阵窸窸窣窣,遂好奇回头望去,但见眼前青芒乍现中惊现一条蛇影,她身体蓦然一震,一双平凡的眸子霎时耀亮。
 
  须臾间,侍女转身而去,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过。
 
  说来也巧,敖雪宸刚好归来,一身淡金银袍映入眼帘时,侍女唇角扬起了一抹戏谑冷笑,眸中青光一闪即逝。
 
  迎面四目相对,敖雪宸微微一愣,转瞬恢复了淡然浅笑,漫不经心转弯,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呵!这个敖雪宸果然堪称绝世美男!和戏爷可有得一拼呢!”已附身于侍女的灵姬掩唇娇笑,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优雅又不失贵气,不禁有些神魂颠倒,“唉,可惜呀!没事干嘛要和我的爷作对?要不然我倒可以……”
 
  “翠妞!干嘛呢你?”
 
  身后,一个年纪稍长的管事丫头没好气地瞪过来,一上前就劈头盖脸嚷道:“翠妞你怎么回事啊?不是叫你把衣服送到国师房间去的吗?还愣在这儿干什么?一会儿国师下朝回来要换的,快去快去!”
 
  灵姬还沉浸在幻想之中,闻听此言登时一惊,低头才现手里托着一叠白袍,不禁邪邪一笑,急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这就去!”
 
  说罢,迫不及待朝着敖雪宸离去的方向追去,徒留那管事丫头一阵纳闷:“这个翠妞,贼笑个什么劲?”
 
  灵姬当然兴奋,随便上了一个丫头的身就捞到这么好的机会,省得她再费心找理由接近他!
 
  敖雪宸的卧房不大,却甚是简洁明亮,灵姬走进去时没有看到人影,遂不禁东张西望,突然身后一道黑影罩过来,她无端心一惊,猛地回头。
 
  “怎么才来?”掩去眸底寒芒,敖雪宸不动声色,平静看着她。
 
  “呃……”向来雷厉风行的灵姬却破天荒紧张起来,拉了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做贼心虚地嗫嚅道,“对……对不起啊,国师大人。”
 
  他慢慢勾起唇,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淡淡道:“没事。”
 
  似笑非笑的脸庞宛如精雕细刻的美玉,精致的毫无瑕疵,敖雪宸丝毫不避讳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种捕捉到猎物时的亢奋目光,慢条斯理脱了朝服,换上干净的白袍,这才神情懒散地朝她望了过去。
 
  这一望,灵姬陡然怔在了原地,心猿意马之下不禁色心大起:哎哟!我的爷啊!这么美的猎物送到我灵姬嘴边上,哪有不吃的道理?呵!小白龙!你果然对我的胃口!
 
  正想入非非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雪宸!”
 
  敖雪宸垂眸,嘴角扬起一抹灿笑,回头看向来人。
 
  敖听心很快意识到屋中诡异的气氛,她快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侍女,口吻尽量平静:“那个东方玄墨来了,说有要事与你相商。”
 
  “嗯?”他微感意外,嘴角的笑意却莫名加深,沉吟道,“他终于来了。”
 
  ……
 
  梅林深处,雪霰纷飞。
 
  凉亭内烹着佳酿,暖香四溢,醉人心脾。
 
  两名男子相对而坐,均是一身单薄的衣裳,淡金滚边的雪袍和玄黑色的干练劲装形成强烈的对比,气氛却是出奇的祥和。
 
  东方玄墨漫不经心摇着玉骨折扇,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敖雪宸优雅斟酒,俊眸渐渐染上一丝笑意:“都说国师大人烹茶的技术无人能及,想不到煮的酒也这般馥郁醇香,真教本王望尘莫及啊!”
 
  他浅淡而笑:“过奖。王爷日理万机,岂能与微臣这等闲暇之人相提并论?王爷请。”
 
  接过他端来的酒盏,东方玄墨垂眸,合上玉骨折扇,品啜了一口,才道:“入口甘醇,辛辣的恰到好处,果然好酒!”
 
  敖雪宸刻意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玉骨折扇,目中闪过一抹怵痛,声音微颤:“不知王爷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东方玄墨正细细品着美酒,忽听他问,不禁放下酒杯,正色道:“实不相瞒,本王还正有件十分棘手的事想请国师大人帮忙!”
 
  他微愕:“哦?何事如此严重,还要劳烦王爷亲自走一趟?”
 
  玄墨见他一脸的友善和真诚,不由自主卸了伪装,大大咧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懒洋洋打着哈欠道:“唉,敖兄,说来话长啊!那个疯女人之前疯收了个叫娃娃的义女,此女忘记了一段记忆,性情乖张暴戾,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犯病伤人!我本想进入她的梦境寻求治疗之法,不巧近日有件要事需要出趟远门,就把这事给耽搁下来了。素闻敖兄道法高深,想必此事不难解决!”
 
  听到“疯女人”三字,敖雪宸微微皱眉,这虎妖张口如此粗鲁,差点被他的表象给迷惑了,不禁冷声道:“既然是为陛下效劳,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折扇一合猛击掌,东方玄墨开怀大笑:“好!敖兄果然爽快!”
 
  不料,此话音刚落,顿时一声怒啸震破耳膜:“臭男人!”
 
  酒没斟满,东方玄墨愣是给惊得手一抖,转头看到气势汹汹跑来的南宫璃时,不由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东方玄墨你个臭男人!谁许你出宫的?”南宫璃丝毫不顾忌在场的敖雪宸,上前就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怒道,“不声不响得就给我消失,你找死啊?”
 
  东方玄墨哭笑不得,刻意指了指对面状似平静的敖雪宸,咬牙警告:“喂!你个疯女人!在外人面前注意点形象!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笑什么笑?”南宫璃目光一狠,直指向敖雪宸,“笑个我看看?”
 
  敖雪宸无语,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倒酒。
 
  见他如此冷漠,南宫璃反倒有些局促,可一看到东方玄墨那张贼笑的嘴脸,顿时一团怒火冲到头顶,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说好了在寝宫等我!你这臭男人到处瞎跑什么?真是气死我了!”想到他随时会离开自己独自去承受劫难,南宫璃又气恼又心疼,说什么也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喂!你是个女人啊!能不能像个女人啊?”
 
  “狗屁女人!朕现在是皇帝!”
 
  “狗屁皇帝!你现在是我女人!”
 
  “臭男人!你走不走?”
 
  “走你大爷的!跟本王回府!”
 
  ……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远去的背影,敖雪宸凄然笑了,突然觉得杯中酒苦似黄连,难以下咽。
 
  可惜,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注意到,不远处的梅林中,敖听心一直静静凝望着他,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滑下悲伤的泪痕……
 
  情,不过一字。
 
  可它又能承载多少人的快乐呢?
 
  神仙如此,何况凡人?
 
  比起他们心中的悲哀,月痕感到的却是彻骨的绝望!
 
  自从淡云步收了石敏为徒,月痕经常能看到他在林中指导她修习法术,甚至教她千幻剑法,清俊的眉眼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丝毫不嫌弃她的愚笨,谆谆教导。
 
  为什么?她努力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原以为可以斩断对他的情,可到头来,却变成疯狂的嫉妒?
 
  石敏是她在苍篱山唯一的朋友,她曾视她为知己,可如今,最好的姐妹却成了最爱之人的徒弟,他们甚至暧昧不明。
 
  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连一向狠绝的玉饶师太这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没有责怪淡云步抢了她徒弟的意思,仿佛这件事理所当然。
 
  不过,门下的弟子早已开始风言风语,各种难听的言辞毫不留情击向这对师徒,月痕自然也听到了一些,从哭着嫉妒到笑着羡慕,愈觉得身心疲惫,夜不能寐。
 
  这一日,她正坐在凉亭内抚摸着白姑娘愣,周边残雪已经开始消融,本是寒气肆虐,她却恍若未觉,思绪缥缈。
 
  半晌,突然一声邪笑乍现耳边,惊得她猛然一个激灵,顿时环顾周围,只闻得一个男人邪妄的声音回荡着:“哈哈!我的小美人!可想死本尊了!”
 
  “谁?你是谁?”月痕陡然站起身,惊慌地望着空荡荡的周围,心里不由惧怕。
 
  “哈哈哈哈……”一阵刺耳的狂肆大笑后,月痕身边突然窜出了一团黑焰,转瞬幻化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躯,不由分说将她箍进了怀里。
 
  “啊——”
 
  刑诺紧急捂住她的口,妖魅的俊脸尽是轻佻暧昧之色,戏谑笑道:“小美人!可把本尊想得好苦啊!”
 
  “唔……”月痕不停挣扎,却如何也挣脱不了,胸口被魔爪一阵蹂躏,她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震住。
 
  刑诺见她不动,反而住了手,恣意挑起她的下颚,邪冷轻笑:“哟!是谁惹我的小美人不高兴啊?本尊砍了他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月痕目光一冷,瞄准时机迅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回头差点吓个半死:“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之前莫名其妙被这魔头抓了过去,差点还失了身,如今再见这浑身魔魅的男人,月痕顿时三魂没了七魄,吓得连逃跑都忘了。
 
  刑诺慢条斯理拎起地上瑟瑟抖的兔子,状似悠闲坐了下来,眯眼邪笑:“别紧张,小美人。本尊就是在魔界待得太无聊了,所以下来找你玩玩!哈哈,这小兔子真可爱,不过好像很怕我呢!”
 
  月痕一惊,这才反应过来,眼见白姑娘已落入他的魔爪,紧张的退也不是近也不是,结结巴巴道:“你……你放……放了它……”
 
  刑诺转头望她,佯装一脸无辜:“借来玩玩又不吃了它,紧张什么?”
 
  慌措间,月痕意识到这里是道家仙地,不禁壮了胆子,放声大叫起来:“师父!师父!!师……”
 
  “别叫了!你师父一大早就跑去长留宫和情人秘密幽会了,可没空管你!”
 
  “你……你这大魔头!竟敢来苍篱山……”
 
  “苍篱山算什么?”刑诺没好气打断她的话,拎着兔子的长耳朵一脸不屑,“别说这小小的一座山,本尊就是去灵霄宝殿,谁也不敢拦着!”
 
  月痕不禁面露讥讽:“哼!那你还不是怕人家戏爷?”
 
  一句话说到了痛处,刑诺目光一狠,掌中施加压力,小白兔蓦然挣扎起来,痛苦地出哒哒声。
 
  月痕大惊,不顾一切冲过去:“放开白姑娘!放开我的白姑娘!”
 
  刑诺阴鸷一笑,故意起身将兔子举高,魔爪捏着柔细的脖子,一脸的狰狞。
 
  “不要!求求你不要!求求你了!”月痕死命拽着他的胳膊,无可奈何跪了下来,苦苦哀求,“不要啊!她是我的白姑娘!求求你放了她吧!求求你了!不要……”
 
  刑诺脸上毫无动容之色,凶狠瞪着她,狞笑道:“呵!有趣!为了一只兔子你都能跪下来求我!要是你师父或者心上人有难,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月痕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见他的话,泪流满面惊恐地看着他:“不要!求求你不要伤害她!不要啊……”
 
  看着她悲痛又恐惧的模样,刑诺却感到痛快极了,指尖微微一用力,小白兔顿时停止了挣扎,他手一松,一团雪白瞬间犹如风中残败的落叶幽幽飘落下来。
 
番外15
 
  月痕霎时安静,仰头呆呆地看着它坠落在脚边,一动不动像一堆残雪,不禁六神无主似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刑诺挑眉一笑,蹲下身狠力捏住她的下巴,森冷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呵呵!我的小美人哭什么?不就是一只小兔子吗?只要你喜欢,本尊可以把嫦娥仙子的玉兔抓来给你玩!乖!给本尊笑一个!”
 
  闻言,月痕抬起头来,锐利的眸光顿时如利刃般射向他,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慢慢弯起了嘴角,绝美一笑宛如雪海中妖娆的寒梅霎时绽放,怔得刑诺目露惊艳,一阵恍惚。
 
  下一刻,她握紧拳头生生击了他一掌,疯似的将他压倒在地,一顿狂揍:“混蛋!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哈哈哈哈!”这般花拳绣腿对刑诺来说简直就跟挠痒痒似的,不但不挣扎,反而乖乖躺在地上任由她报仇,大笑不止,随手一把将她拉入怀抱,箍得她再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大魔头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放开我!”
 
  刑诺捧着她的脸,逼迫她直视自己,暧昧邪笑:“我的小美人啊!你真是让本尊爱不释手!六界之内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可爱的女人了!怎么样,不如考虑一下做我魔界的王后,本尊将来一定好好疼你!”
 
  她恶狠狠咬着牙,眸中怒火肆虐:“我呸!你这大***做你的春秋大梦!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为我的白姑娘报仇!”
 
  刑诺忍俊不禁,佯装一副伤心模样:“小美人真残忍!为了一只兔子就要谋害亲夫啊?可是伤碎为夫的心咯!”
 
  月痕气得浑身都快炸了,眸中窜着滔天怒火,再不知恐惧为何物,一心只想宰了这变态的刽子手,无奈横竖不是这魔头的对手。
 
  刑诺玩心大起,丝毫不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手恣意在她身上游走,轻佻邪笑:“怎么样?考虑一下吧!能做我魔尊的女人,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她笑不及眼,满脸讥讽:“恶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变得和那些女人一样下贱!”
 
  “下贱?哈哈哈哈……”刑诺笑得难以抑制,突然一把按住她的纤腰,凑到耳边呢喃,“本尊就喜欢清高又野蛮的女人!那些东西算什么?不过就是本尊玩弄泄欲的工具!美人你可不一样,本尊可是真心想把你娶回家呢!”
 
  月痕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暴怒吼道:“做梦!你做梦!放开我!!!”
 
  与此同时,远远传来一声厉斥:“放手!!!”
 
  二人均一愣,月痕辨其声线,瞬间喜笑颜开,大叫一声:“师父!”
 
  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下陡然一空,刑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腾起一团火焰,嗖的一声袭向狂奔而来的陶醉,须臾,二者便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啊?师父!!!”
 
  月痕惊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抬头看着在空中决斗的两道身影,度快的简直目不暇接,眼看陶醉落于下风,她正心急如焚之际,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条雪白的长绫,一下缠住陶醉的腰身,拽着他躲过了刑诺强力一掌,刑诺也不恋战,眼见有帮手前来相助,果断化作火焰滚滚而去。
 
  一落地,陶醉顿时脚下趔趄,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身旁的白衣女子赶忙扶住他,美眸含着担忧。
 
  陶醉苦笑着摆摆手:“没事,一点小伤。”
 
  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惊慌的目光四下里搜寻月痕的身影,急急呼唤:“丫头!丫头!”
 
  “师父!”远处,月痕亟亟奔跑过来,一上前就心急火燎地问,“师父,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刚刚吓死我了!”
 
  陶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淡淡道:“跟我进屋。”
 
  ……
 
  傍晚,禅房内气氛凝重。
 
  月痕端端正正跪在桌边,盯着地上一只半死不活的蟑螂呆,眼睛哭得红肿,两道泪痕早已干涸。
 
  陶醉喝了一口花浅幽递来的热水,抚着胸口咳了两声,方才严厉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魔界主尊你都敢惹!关键时候逞什么强?就不懂想办法保住小命?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
 
  想起白姑娘的死,月痕一时气愤,忍不住抬头反驳:“要我跟那个大魔头服软,那我宁愿死!”
 
  “你……”
 
  立在一旁的花浅幽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这件事情又不能怪孩子,你跟自己徒弟置什么气?那个刑诺是六界出了名的****,我看他不是想要月儿的命,分明是想占点便宜!”
 
  陶醉鄙夷哼道:“普天之下美人多得数不胜数,他就偏偏看上这丫头?”
 
  花浅幽一听,刻意扫了月痕一眼,不禁失笑:“天下美人是多,不过像月儿这般倾世容颜,人间能有几个?不是我说你,司马锐……”
 
  “咳!”陶醉猛地一声咳嗽,成功掩盖了她最后三个字,对着她连使眼色。
 
  花浅幽这才反应过来,自知说漏了嘴,紧急闭上了口。
 
  月痕倒也没在意,低着头哽咽道:“对不起,师父,都是徒儿不懂事,害师父受伤……”
 
  听她这么一说,陶醉的心霎时软了,伸手摸摸她的头,长叹一声:“算了,没事就好,也怪师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起来吧。”
 
  月痕的眼泪顿时哗哗直掉,一下子扑进他的怀抱,难过地抽泣:“师父……”
 
  揉揉她的脑袋,陶醉心里百感交集,一想到这孩子不久之后将面临的大难,整颗心像被提到了空中,紧张的不能自已。
 
  半晌,他回过神来,笑说:“好了,别哭了。你七师伯难得来做客,快去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
 
  闻言,月痕忙站起身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去!”
 
  眼看着她走远,花浅幽恍然一笑:“果然是她!想不到你司马锐当初一句戏言,如今竟然成了真!”
 
  陶醉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索然道:“那又怎样?”
 
  “怎样?难道你不知道前世的她注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这一世……大概也快走到尽头了吧?”
 
  话音刚落,顿时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花浅幽回头望去,怔住。
 
  陶醉颤抖着手死死攥着破碎的瓷片,鲜血涔涔而下,他压抑着悲愤,嗤笑道:“呵!祸国殃民?根本就是宇文老贼无聊开的玩笑!她在世时,何曾祸害过百姓?我就不信老天爷不长眼,真要她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当年,他少年从军,意气风,单枪匹马深入月池王庭,欲救出被俘的战友,不巧途中遇到光王南宫焰正在追杀弑君逃难的前皇后蝶媚,他才知月池国内部大乱,不但趁乱救了人,还放了把火烧毁了军机重地,可谓是大获全胜。
 
  离开大漠时,看到蝶媚被万箭穿心惨死在血泊中,他一瞬间失神,突然觉得他的成功仿佛是这个女人故意给他制造的契机,她明明几个月前就杀了月池国的皇帝,带着女儿逃回了夜冥国,何以回来送死?
 
  除了报仇这个合理的解释外,他反而更相信她心系祖国,故意牺牲自己助国人逃难。其中的恩怨情仇,他自是不了解,但却因此坚定了他的信念。
 
  月池屡犯祖国边界,如若不灭,何以家为?
 
  于是后来,年仅十二岁的他,被夜冥国君夜殇赦封为定北侯,余后的几年,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战神司马锐的威名震慑四方群雄。而蠢蠢欲动的月池国也终于平定下来,两国归于和平。
 
  十八岁那年,正逢丞相府次举办的牡丹花节,他和仆从前往丞相府时途经一条街道,偶遇见一位白苍苍的老道,这老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女徒。
 
  老道看见他,不由分说便拦住了他的去路,自称苍篱山掌门云真子,并告诫他千万不要去丞相府赏牡丹。
 
  他很疑惑,遂问何故。
 
  那老道却反问:“公子十二岁那年,是否遇见过一位绝色女子?”
 
  这一问,司马锐懵了,愈好奇:“是又如何?”
 
  老道抚须叹了口气,语出惊人:“若老夫算的没错,你曾亲眼看见那名女子被万箭穿心而死,之后你便一路飞黄腾达官居高位,是否?”
 
  司马锐吓了一跳,他身边的仆从更是鬼叫起来:“你这死老道!瞎说个什么东西?我家侯爷身世清白,全靠着自己的本事,才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住口。”厉声制止口无遮拦的仆从,司马锐暗压下心头震撼,看着老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实在好奇,遂又问道,“可这与我要不要去赏花有何关联?”
 
  老道微微一笑,却答非所问:“命中注定你和这名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世她为救你而死,今生你定要结草衔环以命相报。若听了老夫之言,离那丞相府远远的,便能与那女鬼斩断前尘纠葛,前途无限光明。”
 
  此言一出,司马锐呆住了,回味了好久才听出其中玄机,惊愕道:“依道长之言,莫非……莫非这女鬼一直缠着我?”
 
  仆从吓的猛咽唾沫,回头看看了无人烟的长巷,战战兢兢道:“胡……胡说八道!那女人都死了六年了,早该投胎转世了吧?怎么可能还是个……鬼……”
 
  司马锐本来就怕鬼,被他这么诡异一提,顿时气得一脚踹过去,壮着胆子道:“本侯爷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呢!我说老道,别以为你这么神神秘秘的就能把本侯爷给唬住!我告诉你!还有那女鬼!你也给本侯爷听着!想讨债是吧?来啊!有种投胎做本侯爷的女儿,爹爹我疼你一辈子!”
 
  被他这么一嚷嚷,师徒二人均目瞪口呆。
 
  仆从拽了拽趾高气扬的主人,小心翼翼说:“那爷,咱还要去赏花不?”
 
  “赏你妹啊!回府!”
 
  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坏,司马锐哪有心思再赏花,满脑子都是当年那个女子死去时的惨状,拉着仆从便亟亟回府了。
 
  那名女徒便是花浅幽,当时她忍不住问那老道:“师父,他是不是算逃过了这一劫?”
 
  老人掐指一算,摇头叹息:“唉!祸从口出呀!天意如此……”
 
  果然天意如此。
 
  翌日,司马锐还是无可避免地邂逅了宁相的千金宁婵娟,二人情投意合,不过短短数月,便共结连理。
 
  花浅幽暗中看着他们在一起游山玩水,幸福的就像一对神仙眷侣。她想,那个时候的司马锐,应该早就忘记了曾经说过的那句戏言吧?他应该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蝶媚真的投胎做了他的女儿,而且,可怕的灾难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亘古不变的爱情,但自从以捉鬼天师的身份同他们结识之后,她愈羡慕他们之间的爱,隐隐约约,心竟然开始失落,看着他们甜蜜恩爱,再不似先前那般满心祝福,她竟忍不住嫉妒那个叫宁婵娟的女孩,整日浑浑噩噩。
 
  不得已只好回到苍篱山,她逼迫自己远离俗世纷扰,静心修身养性。然而,灾难降临的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宁家被灭门,宁婵娟被自己的公公诬陷与侍卫苟合,被赐毒而死。司马锐凯旋归来时,整个人都差点疯了,一天到晚抱着女儿痴痴呓语。
 
  虽然这个女儿长的丑陋不堪,但那一刻,却是司马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他的父亲——大元帅司马亮,居然想方设法拆散他们父女,得知可怜的女儿惨死在亲生爷爷的手上,绝望的司马锐真的疯了,他拿剑指着父亲,这个残忍的始作俑者。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纵身跃下山崖的那一刻,原以为一死便可得到解脱,不料命不该绝,竟被云真子救起,却从此疯疯癫癫。
 
  云真子倒也不嫌弃,执意收他为徒,指导他道法仙术,倾囊相授。
 
  然而,同门之中,几乎没有人看得起他。只有花浅幽知道,陶醉,逃罪,从一开始他就在逃避,以为装疯卖傻就能假装忘掉一切,殊不知,自始至终,他都是最悲哀的那一个。
 
番外16
 
  他麻木地唱着自己的独角戏,周身仿佛燃着火焰,拒绝任何人靠近,包括早已为他失魂落魄的花浅幽。
 
  有时候,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随着时光荏苒,她反而渐渐放开了,不再像最初爱上时那样疯狂到不能自已,就像埋在泥土里的烈酒,时间越长,越浓郁醇香,品起来回味悠长,那是一种沉淀在内心深处的爱,再不怕风吹雨打,爱他成了改不了习惯。
 
  就好比此刻,静静看着他的时候,她也会很满足地露出微笑。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自信了?莫不是你要为那丫头逆天?”
 
  他冷哼,随便找块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那个魔尊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日子我就不去你的长留宫蹭饭了,得保护好这蠢丫头,免得真被那****给占了便宜!我司马锐的女婿,怎么能是那种德性?”
 
  闻言,花浅幽不禁噗嗤一笑:“哟!你这意思是碰了你家丫头就得把她给娶了?”
 
  没好气瞪她一眼,陶醉烦躁地挠挠脖子:“我说浅幽师姐,拜托您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刚才差点就给我露馅儿了!别看那丫头傻里傻气的,脑子灵活起来吓死你!”
 
  “怎么?你还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她?”
 
  “还不到时候。”陶醉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目光涣散,“等挺过了这一劫,我会亲口告诉她一切,一切……”
 
  “那……万一挺不过呢?”
 
  凄冷的夜,连月光都似抹上了一层寒霜。
 
  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来到树影下,小心翼翼将一团雪白安置在一边,埋头开始挖坑,隐约传来一声声抽泣。
 
  “白姑娘,都是我不好,害得你无辜枉死。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大魔头,给你报仇的!”
 
  “为了一只兔子说出这种蠢话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陶醉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满脸纠结盯着雪地上颤抖的身影。
 
  月痕一惊,忙擦干眼泪,回头楚楚可怜看着他:“师父……”
 
  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陶醉走过去,夺了她手里的小铲,三两下就挖好了一个坑,随手把兔子的尸体扔了进去,埋上土时,身旁的丫头已经哇哇哭了起来。
 
  “白姑娘……呜呜……我的白姑娘……呜呜……”
 
  心不禁一疼,陶醉忍不住将她揽入怀抱,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好声好气哄道:“乖了,兔死不能复生,只要你好好的,白姑娘就能安息了!”
 
  “师父……”月痕哭得双肩直颤,眼泪蹭了他一身,伤心哭诉,“师父!除了石头,白姑娘是我唯一的朋友!现在她死了!我以后跟谁说话,我的心事要跟谁说呀……”
 
  “傻瓜!不是还有师父吗?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月痕一听,憋屈道:“我才不要!到时候把师父气死了,我该怎么办?”
 
  陶醉不禁失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师父命大的很,只要丫头你好好的,师父我一定长命百岁!”
 
  “真的?”月痕抬头看他,认真的目光仿佛在证实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伸手揉揉她的,陶醉温柔轻笑:“当然了!傻丫头!”
 
  彼此依偎,那种蔓延到心头的暖意,再不怕雪夜凄凉。
 
  然而,这漫长的一夜对于石敏来说,却是一场惊魂噩梦。
 
  莫名其妙地,她突然半夜惊醒,在头脑无比清明的状态下,四肢却完全动弹不得,紧接着,就像被提了线的木偶,下床,穿衣,套上靴子。
 
  石敏惊恐万状,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想张口大叫,却怎么也不出声音,就这样,像中了邪似的,鬼魅般出了房门。
 
  经过淡云步门外时,石敏心里好一番挣扎,无奈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出了太清宫,竟朝着明阳宫的方向而去。
 
  她心里又紧张又害怕,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为了证实不是梦境,她甚至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脑子却还是无比清醒。
 
  更诡异的是,到达明阳宫紧闭的大门时,身体竟然凭空飞了起来,直朝着楚寒音的禅房飞掠而去,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定是这男人在暗中施法,故意把她弄了过来。
 
  身体降落在门外时突然停止了前进,石敏一愣,看着窗口反射的烛光,听到了屋里几个男人的对话。
 
  “来来来!今天我们一定要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哎呀!三师兄!我不能再喝了!”
 
  “就是!要是让师父知道了,挨骂的还是我们!”
 
  “哼!你们这两个胆小鬼!是不是兄弟啊?难得陪师兄我喝两杯怎么了?”
 
  “不是,三师兄,我真不能再喝了!明早还要去大殿做早课呢!”
 
  “是啊是啊!三师兄你就饶了我们吧!”
 
  ……
 
  石敏听着听着,突然双腿又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这回直接推开了房门,笔直朝着醉醺醺的楚寒音走了过去。
 
  两名师弟倒还清醒,抬头突然看见一个姑娘擅闯进来,纷纷目瞪口呆。
 
  石敏一步步走向楚寒音,看着他醉眼朦胧傻笑兮兮的样子,咬牙怒火中烧,却还是不得已走到了他的面前。
 
  楚寒音突然感到眼前光线一暗,抬头一看,神情有些茫然。
 
  下一刻,石敏惊觉自己的双手开始解道服上的衣带,顿时面露惊悚,仿佛见到了可怕的恶鬼,双目圆睁,牙齿几乎咬碎。
 
  两个小师弟呆呆看着,直到眼睁睁瞧着她身上的衣服被褪得一干二净,赤身裸体呈现在面前时,二人目光陡然一直,惊慌失措地冲了出去。
 
  楚寒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石敏,一股酒劲顿时飘得烟消云散,抖着双腿艰难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她一丝不挂的娇躯,瞥到她泪流满面的脸,瞬间一颗心飞了起来,情不自禁一把将她抱住,喜不自胜。
 
  “敏敏!原来你还爱着我!太好了!太好了!”
 
  当身体被抱上卧榻,石敏几乎快要疯了,这个卑鄙的男人!竟然用这种方式侮辱她!他简直就是个畜牲!畜牲!
 
  窗边,两个小师弟趴在那里死死盯着床上疯狂纠缠的身体,震撼的猛咽口水。
 
  “妈呀!这什么情况?”
 
  “我的老天爷啊!三师兄魅力无限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大弟子洪威严厉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大……大师兄?”
 
  二人回头一看,再瞄一眼屋内情形,愣怔得不知如何是好。
 
  洪威上前时,惊见如此耻辱一幕,顿时虎躯大震。
 
  ……
 
  翌日,苍篱山一片轰动!
 
  清源道长气急败坏,不等二人被押到太清宫,已狠狠将楚寒音打得半死。
 
  石敏被绑着跪在一边,纵有千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昨夜做出的荒唐事,看着楚寒音被打得可怜凄惨,更是吓得魂不守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知嘤嘤哭泣。
 
  一大早,当姗姗来迟的淡云步看到大殿上跪着的二人时,恍惚得以为在做梦,半晌才反应过来,面露惊骇。
 
  女弟子****明阳宫,行为之耻,简直比上次凌炜森和慕芷容林中犯色戒还要恶劣好几倍,以至于端坐于大殿两侧的几位掌宫各个面色铁青,目光冷厉。
 
  清源道长一向刚正不阿,从不包庇门下弟子,此次两位爱徒相继犯下奇耻大罪,他的老脸早不知往哪儿搁,一下子气得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楚寒音受了重伤,几乎是跪趴在地上,旁边的石敏脸色惨白,吓得浑身颤抖,双手撑着地面,头深深埋下去,不敢面对主座上的淡云步。
 
  无论如何,不管她是不是被人陷害,这件丑事还是生了,而且被当众捉奸在床,那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令她再也抬不起头来,何况面对的还是心目中最尊崇的师父?她生不如死,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淡云步震惊地盯着石敏,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赵文斌率先冷笑了一声,鄙夷地扫了二人一眼,嘲讽道:“我看也不用审了!这等败坏门风有辱师门的丑事还是尽早做个了断吧!之前不是用了阴阳蛇吗?干脆也让他们尝尝那滋味,看以后还敢不敢……”
 
  话还没说完,那厢花浅幽冷声打断:“五师兄!你也太残忍了!依我看,还是把他们赶下山去吧!”
 
  “不成!”玉饶厉声呵斥,目光阴狠,“这样的事情已经连续生了两次!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们!看来还是阴阳蛇的威慑力不够大!我建议将他们凌迟,好好整顿一下苍篱门的门风!”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凌迟,不就是千刀万剐?!
 
  淡云步听了,心陡然一跳,急忙道:“师姐稍安勿躁!此事……此事疑点重重,有待……有待……”
 
  “有待什么呀掌门?”赵文斌看着惊慌失措的淡云步,忍不住嗤笑,“此事,三位人证亲眼所见,连当事人都供认不讳,掌门莫不是要徇私包庇自己的徒弟吧?”
 
  一时气结,淡云步无言以对,想到尚有前车之鉴,他蹙着眉头纠结不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石敏的品性他再了解不过,怎么可能犯这样的糊涂?可是事实俱在,连清源道长的大弟子都亲眼看见了,纵然是被强迫,那也是百口莫辩啊!
 
  这可如何是好?
 
  “至于这个凌迟嘛……”赵文斌不禁脸色沉了下来,摇摇头,“四姐也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嘛!我看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们点教训赶下山去吧!”
 
  一旁的花浅幽赞同地点点头,揽着赵文斌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五哥嘴硬心软!就这么定了!”
 
  清源道长自然是没精力教训他们了,玄音真人和空凝道长亦表示默认,唯独玉饶师太阴冷着一张脸,好不痛快。心想这淡云步也真是的,连个女人的心都留不住,如今遭到背叛,还这么婆婆妈妈的,把她想为他报仇的好心全当做了驴肝肺,真是气煞人也!
 
  得知了最后的结局,石敏的心顿时坠入了无底深渊,不禁惨笑。
 
  结束了,短暂的幸福就这样结束了,以后的人生,将是一片阴霾,一片黑暗……
 
  那一刻,她想到了死,竟然连死都不怕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突然,她抬起头来,看着淡云步,悲怆哭诉:“师父!不是这样的!是楚寒音施法控制了我,我……我是被逼的师父!师父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一旁的楚寒音昂起头来,死死盯着她,眼里的失望渐渐化作绝望和讽刺。
 
  这就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吗?昨夜还和他深情缠绵,现在居然能说出这样卑鄙无耻的话来!
 
  他是有错,他错就错在不该嫉妒心那么强,不该一次次伤她的心,他本打算过几天就和她做个了断,以后各走各路,再不相干,岂料她亲自找上门来!
 
  再见她时的那份悸动令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这才……
 
  可如今想来,一切竟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悲哀!
 
  当然,石敏这番话,除了淡云步,自是无人相信。
 
  眼看事情已成定局,淡云步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拖延时间,将他们暂时关押囚牢,等到了晚上,再单独找他们问个清楚。
 
  石敏被拖走时还在哭喊着:“师父!我是被逼的!师父!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师父……”
 
  他长叹,只觉得浑身无力。
 
  ……
 
  刚入夜,跪求了陶醉一整天的月痕总算得到了肯,准备好衣裳和饭菜,就打算去囚牢看望石敏。
 
  这件轰动了苍篱门的大事,令月痕内心恐慌不已,生怕石敏会和以前那个慕芷容一样被阴阳蛇残忍蹂躏,一边怀着忐忑的心,一边气愤难当。
 
  这两个男人真不是东西!一个不计后果夺了石头的清白,另一个冷漠的将她关进囚牢不闻不问!关键时候没有一个靠得住!
 
  唉!大不了真被赶下山去,也好过继续在这里抬不起头来!石头,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月痕一路祈祷,一路默背着师父告诉她的破阵诀窍,但愿能够成功进入囚牢。
 
  然而,却有人比她早了一步。
 
  石牢幽暗的角落里,石敏抱着双膝蜷缩着,狭小的空间安静的都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番外17
 
  被关进来已有三个时辰,她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淡云步的到来,哪怕挨打挨骂,哪怕死在他的面前,她也毫无怨言,可是,这么久了,他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
 
  干涸的泪痕再次被新的泪滴滑湿,她低低抽噎着,哽咽喃喃自语:“师父……你救救我……救救我……师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的石门突然开了,一袭青衫道装的淡云步走了进来。
 
  石敏抬头一看,顿时破涕为笑,亟亟跪爬过去,像看到了黑暗中的曙光,激动地叫了起来:“师父!师父!!师父!!!”
 
  淡云步居高临下,漠然扫了她一眼,唇角慢慢浮现一抹诡异的冷笑,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得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这一奇怪举动令石敏有些疑惑,战战兢兢跪着,不敢说话。
 
  “乖徒儿,让你受苦了。”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邪肆冷笑着:贱人!敢惹我的小美人不开心,本尊一定让你乐极生悲,死了还要感谢我的恩德!哈哈哈哈……
 
  总算找到件好玩的事情!幻化成淡云步的刑诺亢奋极了,魔眸闪耀。
 
  石敏哪里知道,眼前这个温柔轻笑的“师父”,根本就是个恶魔!傻傻的她还激动地朝他磕头认错。
 
  “师父!徒儿给您丢脸了!徒儿该死!徒儿该死!”
 
  “淡云步”笑睇着她,连忙扶她起来,脸上尽是往日里的和蔼之色:“好了,事不宜迟!赶紧跟我走吧!”
 
  “走?”石敏心中一喜,眸中幸福的泪水滚滚而落,兴奋得声音颤抖,“师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师父,你对我真好!”
 
  “傻徒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快!跟我走!”说罢拉着她匆匆闯了出去。
 
  一路奔跑到树林,“淡云步”突然顿住了脚步。
 
  石敏一怔,困惑看着他:“师父,怎么了?”
 
  “淡云步”转过身来,面色不知何时变得沉重阴暗,为难看着她,欲言又止:“小敏啊,其实……”
 
  “其实什么?师父?”
 
  “其实……”轻轻将她揽入怀抱,“淡云步”柔声轻语,“唉!你师伯他们最终还是决定要将你们凌迟处死!师父实在不忍心,可是身为掌门,又不能徇私包庇了你!小敏啊!师父真的很为难!”
 
  依偎着他的怀抱,石敏快乐之余,冷不防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陡然生起一丝绝望,忍不住哭泣:“师父……我真的是被逼的……不是我的本意……师父……”
 
  “唉!傻徒儿!师父当然相信你了!可是口说无凭,何况就算其中另有隐情,也不能改变你已经……”
 
  石敏又羞又愧,一时脸色涨得通红,无可奈何跪了下来,苦苦哀求:“师父!师父你杀了我吧!徒儿宁愿死在师父手里!也不要被他们……求求你了师父!求您让我死得痛快一点吧!徒儿来生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师父!求求你……”
 
  呵!这个小丫头还真有意思!傻到这种程度还挺可爱!既然如此,那本尊就成全你!来生可别忘了做牛做马来报答本尊哟!哈哈哈哈……
 
  “唉!小敏啊……”面上依旧一副悲悯的圣主模样,“淡云步”扶起她,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顺着轮廓温柔抚摸她的脖子,一时想起了那只柔弱的小白兔,哀伤道,“徒儿啊,师父真的不想杀你,可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最疼爱的徒儿被千刀万剐!而且身为掌门,必须做出表率,否则如何服众呢?你说是不是啊?小敏。”
 
  石敏含泪而笑,甚至欢欣地仰着脖子,心中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杀她,而是在拯救她。
 
  温柔的触摸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她闭上眼,幸福得好像快要飘飘欲仙。
 
  然而,倏地!
 
  骨骼吱的一声闷响,石敏整个身子痉挛颤栗。
 
  五指施加压力,他眸中杀手肆虐,长袍无风自鼓,阴狠的笑容绽放出邪恶的光芒,宛如地狱罗刹,令人惊悚。
 
  可石敏再也看不到了,不过短短一瞬,她就仿佛变成了一棵枯萎的树苗,被扼杀在了他的魔爪之下。
 
  “石头!!!”就在那一刻,路过的月痕一声惊呼,果断扔了手里的提篮,狂奔而至。
 
  “淡云步”瞄准时机,一把甩开石敏的身体,火离去。
 
  顾不得追赶,月痕连忙抱起地上的石敏,看到她奄奄一息,吓得瞠目结舌:“石头!石头你怎么样啊?你不要死啊!石头!石头!”
 
  撑着最后一口气,石敏睁开眼看着她,凄然笑道:“不……不要怪我师父……他……他是为了帮我……”
 
  月痕惊呆了!
 
  是他!真的是他!她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淡云步!你居然下得了手!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哪!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月痕冷不丁一个激灵,低头看着怀中安静的石敏,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悲愤,放声大哭。
 
  “石头!不要啊!石头!不要死!不要死啊!石头!啊……”
 
  悲痛,恐惧,愤怒,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天哪!怎么会这样?昨天她还在羡慕石头能够留在淡云步身边幸福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很疼爱她的吗?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难道就因为她让他这个掌门面上无光吗?
 
  淡云步!难道你和玉饶那老妖婆一样,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善人吗?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种种冷漠和无情,最后在光怪6离的碎片里,只看到他掐死石敏时,那张狰狞的面孔,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淡云步!!!
 
  心中一声惊天怒啸,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在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中,一个声音突兀传入耳畔:“你在干什么?”
 
  浑身一震,月痕慢慢抬起头来,森冷锐利的目光宛如一根闪着寒光的利箭,嗖的一声直射而去。
 
  淡云步惊愕地看着她怀中躺着的少女,再看她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感到莫名其妙。
 
  蓦地,电光石火的刹那,月痕迅从地上爬起,足尖一点,娇小的身子腾空掠去,赤手空拳对远处呆立的男人展开猛烈攻击。
 
  淡云步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细想,被迫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战。
 
  从一开始的闪躲退让,到后来她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淡云步终于忍无可忍,单手钳制住她,急道:“你疯了?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他,眸中怒火燃烧,咬牙切齿:“混蛋!我杀了你!”
 
  说罢直接摘下脖子上的金锏项链,转眼在手中幻化出一根长约三尺的金锏,金芒乍现中,堪堪捶向他的脑袋。
 
  淡云步一惊,迅祭出九晟剑,迫不得已进行反击。
 
  月痕的法力纵然也高了不少,可哪里是淡云步的对手,勉强挺过三招后,脚步已经开始凌乱,金锏握在手中竟有千斤般重,踉跄直往后退。
 
  淡云步也不想再跟她废话,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对她忍无可忍,只要一见到她那张脸,就不禁想起儿时可怕的经历。既然他好心给她活路她不知珍惜,他又何必再隐忍这蛇蝎妇人?前世种下的因,今生结下的苦果,她也该尝尝这滋味了!
 
  仗剑划空,剑光飞舞中,杀气肆虐!
 
  千幻剑.穿杨
 
  淡云步再不迟疑,将暗黑色的法力凝聚剑尖,一缕冷锐霸道的剑光倏地从九晟剑剑尖出,直射向月痕的胸膛,剑气迅猛如闪电,直教人措手不及。
 
  短暂的瞬间,月痕根本来不及躲闪,原以为死到临头,不料眼前突然黑影一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之际,有人替她挡住了这道剑光,本想在那紧要关头压制住这道光,不料度实在太快了,瞬间便穿透了他的胸膛,利落得不留一丝痕迹,但对中招者而言,却是致命一击。
 
  当月痕看清眼前之人时,浑身一震,霎时呆住。
 
  不远处的淡云步定睛一看,陡然愣怔在原地,眸中的仇恨之光瞬间化作惊愕,口中喃喃:“师兄……”
 
  月痕呆呆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直到他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无力地向后倒去。
 
  目瞪口呆的月痕这才清醒过来,伸出双臂接住他的那一刻,猛然爆出一声惊呼:“师父!!!”
 
  大地一阵惊颤,乌云蔽月,世界陷入沉沉昏暗……
 
  灾难,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在昏暗的世界里,可怕的仇恨宛如奇形怪状的藤蔓,一路蔓延开去,缠绕出诡异的图腾,图腾中的怪兽张牙舞爪,无情吞噬着本善的人心……
 
  在月痕一颗心濒临破碎的时刻,玉饶师太不知从哪儿得到风声,领着众干弟子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将她关押石牢。
 
  牢门铁锁锒铛,月痕了疯似的对着铁墙拳打脚踢,丝毫不顾双手鲜血淋漓,愤怒吼着:“玉饶!你这个老妖婆!你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师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淡云步!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站在牢门外的玉饶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怒吼,眉头越皱越紧,忍无可忍:“好一条疯狗!再让她这么吼下去!石牢都要震塌了。”
 
  身后一位弟子鄙夷哼道:“师父!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另一位弟子冷笑:“那当然!敢张口骂师父和掌门,怎么能轻易饶了她?”
 
  玉饶点点头,厉声道:“那好,你们留下来给她尝点苦头,为师去看看掌门!”
 
  “是!”
 
  ……
 
  天蒙蒙亮了,却不见日光,灰色的苍穹乌云滚滚。
 
  太清宫寝室内,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静静坐在床畔,淡云步望着卧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熟睡的少女,不禁潸然泪下。
 
  “小敏……”
 
  摩挲着她冰凉的手,他试图给她温暖,却只是徒劳,心在一阵阵剧痛下,愈相信她生前所说的话。
 
  小敏是被逼的,罪魁祸不是楚寒音,有可能就是月痕!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其他有动机的人。
 
  可怜这丫头死的不明不白,他岂能由着那凶手逍遥法外?
 
  眸中杀气骤闪,淡云步攥紧拳,咯吱乍响中,指间透着骇白。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都必须死!必须死!
 
  半晌,赵文斌走了进来,面色沉重道:“老八快不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淡云步心一惊,二话不说,亟亟冲了出去,途中却被花浅幽指剑拦住。
 
  “七师姐……”
 
  花浅幽冷冷一笑,冷若冰霜的娇颜上尽是失望之色,她手里的剑直指向他的胸膛,厉声呵斥:“别叫我!当初若不是五哥相劝,你以为我还会踏上这里?自从当年师父收了你和那只虎妖为徒,苍篱山便尽是灾难和噩运!我早就待不下去了!如今你连陶醉都杀,哼!今日就算和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你!淡云步!纳命来!”
 
  剑气纵横间,又是一场生死大战。
 
  赵文斌远远看着,心急火燎,所幸淡云步一直躲闪并未出招,他急忙趁着空隙一把拉住花浅幽。
 
  “七妹,冷静点!老八还没死呢!”
 
  “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放手!”
 
  花浅幽奋力甩开赵文斌,不管不顾一昧冲向淡云步。
 
  急赶而来的玉饶看到这一幕,锐利双眸顿时一狠,迅甩出琼花暗器,正中花浅幽胸口,凌空移步,果断挡在淡云步面前,怒斥:“够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起内讧?那个臭东西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花浅幽内伤严重,只能借着身边赵文斌的力道稳住身形,忍不住嗤笑:“玉饶!你真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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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8
 
  她轻哼,美眸染上讥讽:“难得魔尊没有出尔反尔,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呢!”
 
  “哦?”他回味着她反常的说话口气,不禁心头一怔,“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不答,冷声命令:“起来!救我爹!”
 
  刑诺皱了皱眉,竟听了她的话,慢条斯理站了起来,只身着中衣的他丝毫不责怪她抢了自己的衣袍,反而伸手轻轻捋了捋她凌乱的。
 
  月痕嫌恶地别开脸,冷漠道:“你最好快点!”
 
  戏谑一笑,他伸手,掌心凭空多了个紫色药丸,胸有成竹道:“放心!有了这赤魂金丹,他就是死了,也能死而复生!”
 
  闻言,月痕不禁心中一喜,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忙不迭抢了过来,直冲到床畔,迫不及待送入陶醉的口中,赤魂金丹入口即化,陶醉的身体顿时被一团紫光萦绕,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师父!师父!”月痕面露惊喜,急急呼唤。
 
  不一会儿,陶醉果然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眸中却尽是痛苦。
 
  月痕不解地看着他,慌措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师父!师父!”
 
  然而,陶醉只是静静看着她,眸中溢着泪水,却一动不动,久久不一言。
 
  月痕一怔,下意识松手,却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不由惊骇:“师父!师父我是月痕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师父!你说话呀!说话呀!说话……”
 
  话到最后,她呜咽哭了起来,突然眸光一亮,回头怒瞪刑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诺也不禁有些狐疑:“这……”
 
  “你!”月痕陡然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刑诺!你卑鄙!”
 
  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辜,刑诺很是郁闷:“我说美人,这可不能怪我!赤魂金丹是我魔界的至宝,吃了它不但能死而复生,还能长生不老,成为我魔界一员,我哪知道对你爹不起作用?”
 
  “那你再给我一颗!不!十颗二十颗!直到他完全好起来为止!”
 
  刑诺大惊:“美人,你疯了?赤魂金丹我魔界只有三颗,一颗当初被白麒麟那孽畜给偷了,本尊没好意思跟他计较,一颗给了你爹,只剩下最后一颗留在本尊体内,是为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用的,何况就算给你爹吃了,他也不见得能好起来!”
 
  “我不管!你拿出来!拿出来!”
 
  刑诺好笑地摇摇头:“别玩了,小美人,本尊就算再宠你,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万一哪天不幸栽在你手上,本尊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岂不是太亏?”
 
  “你……”
 
  这个刑诺果然够奸诈狡猾,有了赤魂金丹护体,以后想弄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行,她必须适可而止,不管怎么说,师父到底是活过来了,只要活着,将来一定能找到救治他的办法,眼下不宜和这大魔头闹翻,免得得不偿失,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会手刃了这个魔头!
 
  当着陶醉的面,刑诺丝毫不避讳,伸手亲密揽着她的纤腰,柔声呢喃:“美人啊!要怪就怪你那个心上人下手太狠,要是没有本尊的赤魂金丹,你爹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至少还能听到你说话,看着你,不是吗?”
 
  想起淡云步,月痕冷厉笑了,回头看到陶醉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心一疼,漠然道:“你走吧!我师父不想看见你!”
 
  “看来岳父大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我这个女婿!也罢,那本尊就先回避了,等回去给六界完了请帖,再来迎娶我的小美人!”
 
  刑诺笑得春风满面,动作轻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手指轻轻一点,她身上宽大的衣袍顿时变成了一条雪色琉璃裙,玲珑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翩然若仙的气质令他目露惊艳。
 
  月痕惊觉身上的伤痛已退,浑身轻松的和正常人无异,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大魔头,该不会真的要娶他为妻吧?呵!这可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美人啊!本尊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在淡云步派了人正在到处搜捕你,你最好乖乖留在这儿不要到处乱跑,万一给他们抓了去,本尊可不见得会再救你第二次哦!”说着,刑诺也不再逗留,转瞬幻化成火焰,消失了踪迹。
 
  下一刻,月痕顿觉一颗心从高处坠落,无力地瘫跪在床畔,痴痴冷笑,不禁自言自语:“呵!淡云步!你果然够狠!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再给自己留退路了!此生若不杀你!我月痕,誓不为人!”
 
  躺在床上的陶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想伸手触摸她的,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心里酸楚但有苦难言的滋味,直教他生不如死。
 
  月痕似感应到身后的目光,连忙回头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强颜露出一丝欢笑:“师父,您别担心,徒儿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而且……”说着她不禁哽咽,抑制住满心悲凉,平静说,“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爹……”
 
  一滴清泪瞬间从陶醉的眼角滑落,她连忙伸手去擦,含泪笑道:“我知道爹不认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知道,爹现在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您千万不要难过,女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没有用的丫头了!我会活着,他们越要我死,我越要好好活着,活得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陶醉很想摇头,可是遗憾得连这么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静静望着她,默默流泪。
 
  犹记得师尊当年的告诫:三劫未过,不得相认。
 
  可如今,最后一劫究竟算不算过了?或者和那时候的他一样,不过是暂时躲过,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落到她的头上?
 
  难道,这就是无法更改的宿命吗?
 
  ……
 
  噩梦突临,致使苍篱山陷入一片阴霾。
 
  这一夜,淡云步辗转难眠,总觉得今天生的事情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假如月痕要致石敏于死地,为什么还要把她从牢里带出来?那不是容易被人现,多此一举吗?而且,以月痕现在的法力,怎么可能控制石敏去做那样的事?这其中莫非真有隐情?
 
  头越想越疼,淡云步干脆坐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真是气糊涂了,不问清楚就妄下杀手,害的师兄如今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被月痕带去了哪里。
 
  不对!时间不对!
 
  师兄失踪的时间在前,而月痕逃跑的时间在后!
 
  天哪!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我怎么这么笨?”淡云步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慌忙套上外衣,正欲下床时,突然又想到什么。
 
  不行!我得去一趟鬼判殿,找小敏问个清楚!
 
  于是,他盘腿而坐,引起一道手决,试图灵魂出窍,然而元婴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猛地将他的意念弹了回来。
 
  “奇怪,为什么我无法灵魂出窍?”淡云步又惊愕又惶恐,感觉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把灵魂封住了一样,令他根本无法施法出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煎熬,翌日一大早,他迫不及待来到琼花宫,同玉饶师太说明情况。
 
  “哦?有这种事?”玉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破天荒露出了担忧,“以掌门的法术怎么可能无法灵魂出窍?莫非灵魂被设了封印?”
 
  “封印?”淡云步不解,狐疑问,“敢问师姐,如何才能解开封印?”
 
  玉饶无奈地摇摇头:“这就不好说了,要看设封印人的道行深浅,不过能在人的身体里设下封印,绝非一般仙神!”
 
  淡云步眉头越蹙越深,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玉饶垂眸一番思索,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你可以找九晟剑问问,上次你不就是召唤出九晟剑的剑魂才查出盗取『七煞阴阳掌』的窃贼吗?或许它可以解开你的疑惑。”
 
  “什么?九晟剑的剑魂?”淡云步困惑不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你忘了?”玉饶不禁打量他,面色显现出凝重,“就是上次『七煞阴阳掌』被盗之后!哦,我想起来了,那次事件之后你就失踪了好几日,我还以为你下山抓妖了呢!”
 
  凝眉思忖,淡云步愈惊骇:“我不记得了,我想这其中一定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难道有人故意封住了你的记忆?”玉饶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再次召唤出剑魂,才能得知其中真相!”
 
  淡云步想了想,郑重点头,立刻祭出九晟剑:“请师姐助我一臂之力!”
 
  “好!”
 
  二人法决指引之处,蓝紫色的光芒耀亮了整座大殿,缓缓变幻出一名浑身银光熠熠的少年。
 
  “主人!”剑魂一现身,急不可待喊道,“主人!主人你莫要中了魔尊的奸计呀!”
 
  “魔尊?”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剑魂毫不犹豫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魔尊在幕后搞鬼,他控制了您的徒弟犯下大错,再变成您的模样将其杀害,让月痕误以为是您下的狠手,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什么?”淡云步大惊失色,脚下踉跄地直往后退。
 
  玉饶却相当冷静:“胡说!要是你早知道这些,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剑魂痛苦摇头:“剑魂只是一缕魂魄,没有外界召唤,就只是一把剑,是没有能力出来阻止的。换句话说,就好比主人的灵魂被封在体内一样,除非有强大的力量将其召唤,否则主人无法灵魂出窍。”
 
  玉饶点点头,沉重道:“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掌门的灵魂究竟被谁封在了体内,又是谁封了他那些天的记忆?”
 
  剑魂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回答:“在主人体内设下封印的,是天帝!而封住主人那段记忆的,是欲魔!”
 
  这个答案无疑是一道惊天霹雳,在淡云步和玉饶的耳边轰然乍响。
 
  月痕气得浑身都快炸了,眸中窜着滔天怒火,再不知恐惧为何物,一心只想宰了这变态的刽子手,无奈横竖不是这魔头的对手。
 
  刑诺玩心大起,丝毫不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手恣意在她身上游走,轻佻邪笑:“怎么样?考虑一下吧!能做我魔尊的女人,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她笑不及眼,满脸讥讽:“恶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变得和那些女人一样下贱!”
 
  “下贱?哈哈哈哈……”刑诺笑得难以抑制,突然一把按住她的纤腰,凑到耳边呢喃,“本尊就喜欢清高又野蛮的女人!那些东西算什么?不过就是本尊玩弄泄欲的工具!美人你可不一样,本尊可是真心想把你娶回家呢!”
 
  月痕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暴怒吼道:“做梦!你做梦!放开我!!!”
 
  与此同时,远远传来一声厉斥:“放手!!!”
 
  二人均一愣,月痕辨其声线,瞬间喜笑颜开,大叫一声:“师父!”
 
  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下陡然一空,刑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腾起一团火焰,嗖的一声袭向狂奔而来的陶醉,须臾,二者便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啊?师父!!!”
 
  月痕惊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抬头看着在空中决斗的两道身影,度快的简直目不暇接,眼看陶醉落于下风,她正心急如焚之际,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条雪白的长绫,一下缠住陶醉的腰身,拽着他躲过了刑诺强力一掌,刑诺也不恋战,眼见有帮手前来相助,果断化作火焰滚滚而去。
 
  一落地,陶醉顿时脚下趔趄,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身旁的白衣女子赶忙扶住他,美眸含着担忧。
 
  陶醉苦笑着摆摆手:“没事,一点小伤。”
 
  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惊慌的目光四下里搜寻月痕的身影,急急呼唤:“丫头!丫头!”
 
  “师父!”远处,月痕亟亟奔跑过来,一上前就心急火燎地问,“师父,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刚刚吓死我了!”
 
  陶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淡淡道:“跟我进屋。”
 
  ……
 
番外19
 
  傍晚,禅房内气氛凝重。
 
  月痕端端正正跪在桌边,盯着地上一只半死不活的蟑螂呆,眼睛哭得红肿,两道泪痕早已干涸。
 
  陶醉喝了一口花浅幽递来的热水,抚着胸口咳了两声,方才严厉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魔界主尊你都敢惹!关键时候逞什么强?就不懂想办法保住小命?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
 
  想起白姑娘的死,月痕一时气愤,忍不住抬头反驳:“要我跟那个大魔头服软,那我宁愿死!”
 
  “你……”
 
  立在一旁的花浅幽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这件事情又不能怪孩子,你跟自己徒弟置什么气?那个刑诺是六界出了名的****,我看他不是想要月儿的命,分明是想占点便宜!”
 
  陶醉鄙夷哼道:“普天之下美人多得数不胜数,他就偏偏看上这丫头?”
 
  花浅幽一听,刻意扫了月痕一眼,不禁失笑:“天下美人是多,不过像月儿这般倾世容颜,人间能有几个?不是我说你,司马锐……”
 
  “咳!”陶醉猛地一声咳嗽,成功掩盖了她最后三个字,对着她连使眼色。
 
  花浅幽这才反应过来,自知说漏了嘴,紧急闭上了口。
 
  月痕倒也没在意,低着头哽咽道:“对不起,师父,都是徒儿不懂事,害师父受伤……”
 
  听她这么一说,陶醉的心霎时软了,伸手摸摸她的头,长叹一声:“算了,没事就好,也怪师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起来吧。”
 
  月痕的眼泪顿时哗哗直掉,一下子扑进他的怀抱,难过地抽泣:“师父……”
 
  揉揉她的脑袋,陶醉心里百感交集,一想到这孩子不久之后将面临的大难,整颗心像被提到了空中,紧张的不能自已。
 
  半晌,他回过神来,笑说:“好了,别哭了。你七师伯难得来做客,快去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
 
  闻言,月痕忙站起身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去!”
 
  眼看着她走远,花浅幽恍然一笑:“果然是她!想不到你司马锐当初一句戏言,如今竟然成了真!”
 
  陶醉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索然道:“那又怎样?”
 
  “怎样?难道你不知道前世的她注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这一世……大概也快走到尽头了吧?”
 
  话音刚落,顿时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花浅幽回头望去,怔住。
 
  陶醉颤抖着手死死攥着破碎的瓷片,鲜血涔涔而下,他压抑着悲愤,嗤笑道:“呵!祸国殃民?根本就是宇文老贼无聊开的玩笑!她在世时,何曾祸害过百姓?我就不信老天爷不长眼,真要她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当年,他少年从军,意气风,单枪匹马深入月池王庭,欲救出被俘的战友,不巧途中遇到光王南宫焰正在追杀弑君逃难的前皇后蝶媚,他才知月池国内部大乱,不但趁乱救了人,还放了把火烧毁了军机重地,可谓是大获全胜。
 
  离开大漠时,看到蝶媚被万箭穿心惨死在血泊中,他一瞬间失神,突然觉得他的成功仿佛是这个女人故意给他制造的契机,她明明几个月前就杀了月池国的皇帝,带着女儿逃回了夜冥国,何以回来送死?
 
  除了报仇这个合理的解释外,他反而更相信她心系祖国,故意牺牲自己助国人逃难。其中的恩怨情仇,他自是不了解,但却因此坚定了他的信念。
 
  月池屡犯祖国边界,如若不灭,何以家为?
 
  于是后来,年仅十二岁的他,被夜冥国君夜殇赦封为定北侯,余后的几年,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战神司马锐的威名震慑四方群雄。而蠢蠢欲动的月池国也终于平定下来,两国归于和平。
 
  十八岁那年,正逢丞相府次举办的牡丹花节,他和仆从前往丞相府时途经一条街道,偶遇见一位白苍苍的老道,这老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女徒。
 
  老道看见他,不由分说便拦住了他的去路,自称苍篱山掌门云真子,并告诫他千万不要去丞相府赏牡丹。
 
  他很疑惑,遂问何故。
 
  那老道却反问:“公子十二岁那年,是否遇见过一位绝色女子?”
 
  这一问,司马锐懵了,愈好奇:“是又如何?”
 
  老道抚须叹了口气,语出惊人:“若老夫算的没错,你曾亲眼看见那名女子被万箭穿心而死,之后你便一路飞黄腾达官居高位,是否?”
 
  司马锐吓了一跳,他身边的仆从更是鬼叫起来:“你这死老道!瞎说个什么东西?我家侯爷身世清白,全靠着自己的本事,才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住口。”厉声制止口无遮拦的仆从,司马锐暗压下心头震撼,看着老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实在好奇,遂又问道,“可这与我要不要去赏花有何关联?”
 
  老道微微一笑,却答非所问:“命中注定你和这名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世她为救你而死,今生你定要结草衔环以命相报。若听了老夫之言,离那丞相府远远的,便能与那女鬼斩断前尘纠葛,前途无限光明。”
 
  此言一出,司马锐呆住了,回味了好久才听出其中玄机,惊愕道:“依道长之言,莫非……莫非这女鬼一直缠着我?”
 
  仆从吓的猛咽唾沫,回头看看了无人烟的长巷,战战兢兢道:“胡……胡说八道!那女人都死了六年了,早该投胎转世了吧?怎么可能还是个……鬼……”
 
  司马锐本来就怕鬼,被他这么诡异一提,顿时气得一脚踹过去,壮着胆子道:“本侯爷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呢!我说老道,别以为你这么神神秘秘的就能把本侯爷给唬住!我告诉你!还有那女鬼!你也给本侯爷听着!想讨债是吧?来啊!有种投胎做本侯爷的女儿,爹爹我疼你一辈子!”
 
  被他这么一嚷嚷,师徒二人均目瞪口呆。
 
  仆从拽了拽趾高气扬的主人,小心翼翼说:“那爷,咱还要去赏花不?”
 
  “赏你妹啊!回府!”
 
  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坏,司马锐哪有心思再赏花,满脑子都是当年那个女子死去时的惨状,拉着仆从便亟亟回府了。
 
  那名女徒便是花浅幽,当时她忍不住问那老道:“师父,他是不是算逃过了这一劫?”
 
  老人掐指一算,摇头叹息:“唉!祸从口出呀!天意如此……”
 
  果然天意如此。
 
  翌日,司马锐还是无可避免地邂逅了宁相的千金宁婵娟,二人情投意合,不过短短数月,便共结连理。
 
  花浅幽暗中看着他们在一起游山玩水,幸福的就像一对神仙眷侣。她想,那个时候的司马锐,应该早就忘记了曾经说过的那句戏言吧?他应该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蝶媚真的投胎做了他的女儿,而且,可怕的灾难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亘古不变的爱情,但自从以捉鬼天师的身份同他们结识之后,她愈羡慕他们之间的爱,隐隐约约,心竟然开始失落,看着他们甜蜜恩爱,再不似先前那般满心祝福,她竟忍不住嫉妒那个叫宁婵娟的女孩,整日浑浑噩噩。
 
  不得已只好回到苍篱山,她逼迫自己远离俗世纷扰,静心修身养性。然而,灾难降临的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宁家被灭门,宁婵娟被自己的公公诬陷与侍卫苟合,被赐毒而死。司马锐凯旋归来时,整个人都差点疯了,一天到晚抱着女儿痴痴呓语。
 
  虽然这个女儿长的丑陋不堪,但那一刻,却是司马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他的父亲——大元帅司马亮,居然想方设法拆散他们父女,得知可怜的女儿惨死在亲生爷爷的手上,绝望的司马锐真的疯了,他拿剑指着父亲,这个残忍的始作俑者。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纵身跃下山崖的那一刻,原以为一死便可得到解脱,不料命不该绝,竟被云真子救起,却从此疯疯癫癫。
 
  云真子倒也不嫌弃,执意收他为徒,指导他道法仙术,倾囊相授。
 
  然而,同门之中,几乎没有人看得起他。只有花浅幽知道,陶醉,逃罪,从一开始他就在逃避,以为装疯卖傻就能假装忘掉一切,殊不知,自始至终,他都是最悲哀的那一个。
 
  他麻木地唱着自己的独角戏,周身仿佛燃着火焰,拒绝任何人靠近,包括早已为他失魂落魄的花浅幽。
 
  有时候,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随着时光荏苒,她反而渐渐放开了,不再像最初爱上时那样疯狂到不能自已,就像埋在泥土里的烈酒,时间越长,越浓郁醇香,品起来回味悠长,那是一种沉淀在内心深处的爱,再不怕风吹雨打,爱他成了改不了习惯。
 
  就好比此刻,静静看着他的时候,她也会很满足地露出微笑。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自信了?莫不是你要为那丫头逆天?”
 
  他冷哼,随便找块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那个魔尊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日子我就不去你的长留宫蹭饭了,得保护好这蠢丫头,免得真被那****给占了便宜!我司马锐的女婿,怎么能是那种德性?”
 
  闻言,花浅幽不禁噗嗤一笑:“哟!你这意思是碰了你家丫头就得把她给娶了?”
 
  没好气瞪她一眼,陶醉烦躁地挠挠脖子:“我说浅幽师姐,拜托您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刚才差点就给我露馅儿了!别看那丫头傻里傻气的,脑子灵活起来吓死你!”
 
  “怎么?你还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她?”
 
  “还不到时候。”陶醉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目光涣散,“等挺过了这一劫,我会亲口告诉她一切,一切……”
 
  “那……万一挺不过呢?”
 
  凄冷的夜,连月光都似抹上了一层寒霜。
 
  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来到树影下,小心翼翼将一团雪白安置在一边,埋头开始挖坑,隐约传来一声声抽泣。
 
  “白姑娘,都是我不好,害得你无辜枉死。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大魔头,给你报仇的!”
 
  “为了一只兔子说出这种蠢话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陶醉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满脸纠结盯着雪地上颤抖的身影。
 
  月痕一惊,忙擦干眼泪,回头楚楚可怜看着他:“师父……”
 
  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陶醉走过去,夺了她手里的小铲,三两下就挖好了一个坑,随手把兔子的尸体扔了进去,埋上土时,身旁的丫头已经哇哇哭了起来。
 
  “白姑娘……呜呜……我的白姑娘……呜呜……”
 
  心不禁一疼,陶醉忍不住将她揽入怀抱,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好声好气哄道:“乖了,兔死不能复生,只要你好好的,白姑娘就能安息了!”
 
  “师父……”月痕哭得双肩直颤,眼泪蹭了他一身,伤心哭诉,“师父!除了石头,白姑娘是我唯一的朋友!现在她死了!我以后跟谁说话,我的心事要跟谁说呀……”
 
  “傻瓜!不是还有师父吗?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月痕一听,憋屈道:“我才不要!到时候把师父气死了,我该怎么办?”
 
  陶醉不禁失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师父命大的很,只要丫头你好好的,师父我一定长命百岁!”
 
  “真的?”月痕抬头看他,认真的目光仿佛在证实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伸手揉揉她的,陶醉温柔轻笑:“当然了!傻丫头!”
 
  彼此依偎,那种蔓延到心头的暖意,再不怕雪夜凄凉。
 
  然而,这漫长的一夜对于石敏来说,却是一场惊魂噩梦。
 
  莫名其妙地,她突然半夜惊醒,在头脑无比清明的状态下,四肢却完全动弹不得,紧接着,就像被提了线的木偶,下床,穿衣,套上靴子。
 
  石敏惊恐万状,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想张口大叫,却怎么也不出声音,就这样,像中了邪似的,鬼魅般出了房门。
 
  经过淡云步门外时,石敏心里好一番挣扎,无奈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出了太清宫,竟朝着明阳宫的方向而去。
 
番外20
 
  撑着最后一口气,石敏睁开眼看着她,凄然笑道:“不……不要怪我师父……他……他是为了帮我……”
 
  月痕惊呆了!
 
  是他!真的是他!她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淡云步!你居然下得了手!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哪!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月痕冷不丁一个激灵,低头看着怀中安静的石敏,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悲愤,放声大哭。
 
  “石头!不要啊!石头!不要死!不要死啊!石头!啊……”
 
  悲痛,恐惧,愤怒,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天哪!怎么会这样?昨天她还在羡慕石头能够留在淡云步身边幸福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很疼爱她的吗?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难道就因为她让他这个掌门面上无光吗?
 
  淡云步!难道你和玉饶那老妖婆一样,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善人吗?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种种冷漠和无情,最后在光怪6离的碎片里,只看到他掐死石敏时,那张狰狞的面孔,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淡云步!!!
 
  心中一声惊天怒啸,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在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中,一个声音突兀传入耳畔:“你在干什么?”
 
  浑身一震,月痕慢慢抬起头来,森冷锐利的目光宛如一根闪着寒光的利箭,嗖的一声直射而去。
 
  淡云步惊愕地看着她怀中躺着的少女,再看她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感到莫名其妙。
 
  蓦地,电光石火的刹那,月痕迅从地上爬起,足尖一点,娇小的身子腾空掠去,赤手空拳对远处呆立的男人展开猛烈攻击。
 
  淡云步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细想,被迫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战。
 
  从一开始的闪躲退让,到后来她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淡云步终于忍无可忍,单手钳制住她,急道:“你疯了?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他,眸中怒火燃烧,咬牙切齿:“混蛋!我杀了你!”
 
  说罢直接摘下脖子上的金锏项链,转眼在手中幻化出一根长约三尺的金锏,金芒乍现中,堪堪捶向他的脑袋。
 
  淡云步一惊,迅祭出九晟剑,迫不得已进行反击。
 
  月痕的法力纵然也高了不少,可哪里是淡云步的对手,勉强挺过三招后,脚步已经开始凌乱,金锏握在手中竟有千斤般重,踉跄直往后退。
 
  淡云步也不想再跟她废话,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对她忍无可忍,只要一见到她那张脸,就不禁想起儿时可怕的经历。既然他好心给她活路她不知珍惜,他又何必再隐忍这蛇蝎妇人?前世种下的因,今生结下的苦果,她也该尝尝这滋味了!
 
  仗剑划空,剑光飞舞中,杀气肆虐!
 
  千幻剑.穿杨
 
  淡云步再不迟疑,将暗黑色的法力凝聚剑尖,一缕冷锐霸道的剑光倏地从九晟剑剑尖出,直射向月痕的胸膛,剑气迅猛如闪电,直教人措手不及。
 
  短暂的瞬间,月痕根本来不及躲闪,原以为死到临头,不料眼前突然黑影一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之际,有人替她挡住了这道剑光,本想在那紧要关头压制住这道光,不料度实在太快了,瞬间便穿透了他的胸膛,利落得不留一丝痕迹,但对中招者而言,却是致命一击。
 
  当月痕看清眼前之人时,浑身一震,霎时呆住。
 
  不远处的淡云步定睛一看,陡然愣怔在原地,眸中的仇恨之光瞬间化作惊愕,口中喃喃:“师兄……”
 
  月痕呆呆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直到他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无力地向后倒去。
 
  目瞪口呆的月痕这才清醒过来,伸出双臂接住他的那一刻,猛然爆出一声惊呼:“师父!!!”
 
  大地一阵惊颤,乌云蔽月,世界陷入沉沉昏暗……
 
  灾难,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在昏暗的世界里,可怕的仇恨宛如奇形怪状的藤蔓,一路蔓延开去,缠绕出诡异的图腾,图腾中的怪兽张牙舞爪,无情吞噬着本善的人心……
 
  在月痕一颗心濒临破碎的时刻,玉饶师太不知从哪儿得到风声,领着众干弟子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将她关押石牢。
 
  牢门铁锁锒铛,月痕了疯似的对着铁墙拳打脚踢,丝毫不顾双手鲜血淋漓,愤怒吼着:“玉饶!你这个老妖婆!你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师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淡云步!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站在牢门外的玉饶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怒吼,眉头越皱越紧,忍无可忍:“好一条疯狗!再让她这么吼下去!石牢都要震塌了。”
 
  身后一位弟子鄙夷哼道:“师父!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另一位弟子冷笑:“那当然!敢张口骂师父和掌门,怎么能轻易饶了她?”
 
  玉饶点点头,厉声道:“那好,你们留下来给她尝点苦头,为师去看看掌门!”
 
  “是!”
 
  ……
 
  天蒙蒙亮了,却不见日光,灰色的苍穹乌云滚滚。
 
  太清宫寝室内,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静静坐在床畔,淡云步望着卧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熟睡的少女,不禁潸然泪下。
 
  “小敏……”
 
  摩挲着她冰凉的手,他试图给她温暖,却只是徒劳,心在一阵阵剧痛下,愈相信她生前所说的话。
 
  小敏是被逼的,罪魁祸不是楚寒音,有可能就是月痕!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其他有动机的人。
 
  可怜这丫头死的不明不白,他岂能由着那凶手逍遥法外?
 
  眸中杀气骤闪,淡云步攥紧拳,咯吱乍响中,指间透着骇白。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都必须死!必须死!
 
  半晌,赵文斌走了进来,面色沉重道:“老八快不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淡云步心一惊,二话不说,亟亟冲了出去,途中却被花浅幽指剑拦住。
 
  “七师姐……”
 
  花浅幽冷冷一笑,冷若冰霜的娇颜上尽是失望之色,她手里的剑直指向他的胸膛,厉声呵斥:“别叫我!当初若不是五哥相劝,你以为我还会踏上这里?自从当年师父收了你和那只虎妖为徒,苍篱山便尽是灾难和噩运!我早就待不下去了!如今你连陶醉都杀,哼!今日就算和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你!淡云步!纳命来!”
 
  剑气纵横间,又是一场生死大战。
 
  赵文斌远远看着,心急火燎,所幸淡云步一直躲闪并未出招,他急忙趁着空隙一把拉住花浅幽。
 
  “七妹,冷静点!老八还没死呢!”
 
  “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放手!”
 
  花浅幽奋力甩开赵文斌,不管不顾一昧冲向淡云步。
 
  急赶而来的玉饶看到这一幕,锐利双眸顿时一狠,迅甩出琼花暗器,正中花浅幽胸口,凌空移步,果断挡在淡云步面前,怒斥:“够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起内讧?那个臭东西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花浅幽内伤严重,只能借着身边赵文斌的力道稳住身形,忍不住嗤笑:“玉饶!你真不是人!”
 
  “哼!我不是人?不是人的应该是你吧?七师妹!”玉饶满口讥讽,“这里谁不知道,你和那个东方玄墨一样,是个妖怪?说我不是人,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
 
  花浅幽一时语塞,身旁的赵文斌面色不悦,上前道:“四姐你这话就说的就不在份上了!什么妖怪?十弟他正直善良,七妹更是善解人意,我看真正的妖怪应该是你吧?”
 
  “哈哈哈哈……”玉饶狂肆大笑,口气猖狂,“我早就看出来了!这次你们回来根本就是另有目的!怎么?想逼掌门禅位不成?我告诉你们!苍篱山只要有我玉饶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动掌门一根头!”
 
  那厢赵文斌终于火了,咬牙切齿瞪向她。
 
  淡云步眼看事情愈演愈烈,眉头越蹙越紧,无奈道:“算了,师姐,还是想办法救陶师兄吧。”
 
  然而,当他们赶到住处时,原本陶醉躺着的卧榻上,却是空空如也。
 
  伤势太重的花浅幽再承受不了如此打击,一下子晕厥了过去。
 
  被连续毒打了一个时辰,月痕几乎去掉了半条命,像滩烂泥似的被两个琼花宫弟子拖回了囚牢。
 
  她昂头瞪着他们,纵使苟延残喘,依然恶狠狠咬着牙,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石牢内:“什么名门正派……我呸!根本就是修罗地狱!你们会遭到报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滚!都给我滚!”
 
  几个琼花宫弟子看着她嗜血般的目光,都不禁心头一跳,慌忙退了出去,将石门重重合上。
 
  隔绝了一切,月痕的世界陷入安静。
 
  忍着浑身伤痛,衣衫褴褛的她努力朝着一边墙壁爬去,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她目光无神地望着对面墙上的壁灯,微弱的灯光下,脑子一瞬间空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意识到什么,泪珠幽幽滚落,抱头痛哭。
 
  “石头……师父……呜……”
 
  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却在清醒时才现,现实比梦还要残忍。
 
  如果连师父都死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对了!他说过!只要她好好的,他一定会长命百岁!所以她不能死!她一定要活着逃出去!
 
  “师父!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活下去!”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月痕振奋地点点头。
 
  然而身体的猝痛还是令她无奈地皱了皱眉,正痛苦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眼前突然红光乍现,须臾便化出了一道人形。
 
  天!是大魔头!
 
  月痕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往角落爬去,领子却被魔爪一下子拎了起来。
 
  “哟!我的小美人啊!怎么一见到为夫就躲呢?来来来!快让为夫亲个!”刑诺不顾她死命挣扎,强行拽到身前,魔眸闪着轻佻,一脸淫笑舔上她的脖子。
 
  月痕差点吓死,浑身像被闪电击中了似的,颤栗不止:“放……放……放开我……啊……”
 
  刚刚到手的饽饽,刑诺哪里肯放,在她胸前蹂躏了片刻,方才邪笑道:“别怕,小美人!为夫跟苍篱门那些人可不一样!他们只会打你骂你!为夫只会疼你!只要你乖乖的,为夫可以马上救你出去,而且还能见到你师父!要是你再这样哭哭啼啼的,那为夫只好就地把你睡了,等淡云步来的时候,你刚好死在他的剑下一了百了!嗯?两条路,美人你看着办咯?”
 
  听其一席话,月痕一下子震住了,再不敢挣扎,任由他玩弄。
 
  “你想怎么样?”她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魔爪恣意挑逗着她的身体,刑诺得意一笑,指着自己弯起的薄唇,道:“不怎么样!就是想美人你亲亲为夫,不知道行不行呢?”
 
  胃部一阵翻搅,月痕恨不得吐他一脸,可眼下却由不得她任性。为了师父!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她只能暂时被这个大魔头牵着鼻子走。
 
  哼!不就是亲一下吗?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心一横,她勾唇扬起一丝冷笑,果断吻上他的唇,不料腰间一紧,刑诺趁机深处她的贝齿,狂肆掠夺。
 
  月痕浑身颤抖,却不敢挣扎,只能像餐桌上的鱼肉,任他啃食。
 
  过了好久,久到她的嘴唇都失去了知觉,刑诺才恋恋不舍放开她,眯眼笑得妖魅:“小美人,这就对了嘛!”
 
  月痕低下头,含着泪苦笑,嗫嚅道:“求……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只要能见到师父……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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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1
 
  刑诺挑挑眉,状似怜悯地看着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对着一张梨花带雨的美娇颜啧啧感叹:“真的吗我的小美人?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
 
  目光透着视死如归,她狠狠点头:“是!只要我师父好好的!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刑诺满意地点点头,摸着下巴沉吟道:“嗯!不错!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本尊就帮你这一回!不过……”说着,他刻意伸手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暧昧谑笑,“不过到时候你可要履行承诺哦?”
 
  克制住浑身颤栗,月痕攥紧拳头,咬牙:“少废话!我现在就要见我师父!”
 
  “好!”刑诺十分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即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两道身影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眼的功夫便来到一家客栈的天字号房。
 
  月痕一见床上躺着的身影,顿时惊喜地奔了过去,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陶醉的手,泣不成声:“师父……师父……”
 
  那厢刑诺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坐下来状似悠闲地端着酒杯轻啜,懒懒道:“好了别叫了!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他也不会醒的!”
 
  闻言,月痕顿时止了声,顾不得泪流满面,转身亟亟跪爬到刑诺脚边,哭求道:“魔尊!求你救救我师父!求你了!只要师父可以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了……”
 
  刑诺垂眸冷冷瞥了她一眼,摆起了架子:“本尊只是答应让你见他,可没说要救他啊?”
 
  月痕无可奈何,只得一边磕头,一边尽力讨好:“只要你肯救他,我马上就是你的,要怎么样都行!求求你了!你救救他吧!求求你!求求你!”
 
  刑诺却满口虚伪:“你这说的什么话?本尊怎会做这种趁人之危之事?”
 
  月痕心中懊恨不已,一时火气上涌,起身就要冲出门。
 
  岂料刑诺一句话陡然吓住了她的脚步——
 
  “怎么?想找帮手吗?!你就不怕回来的时候连你师父的尸都看不到了吗?”
 
  双腿一瞬间像灌了千斤重的铁,怎么也移动不了分毫,月痕痛苦闭上眼,一颗心四分五裂。
 
  刑诺满面春风,得意笑道:“你心上人闯的祸却要本尊替他收拾残局,美人你可真会为难本尊!这样吧!只要你有本事取悦本尊,把本尊伺候的逍遥快活,本尊可以考虑救他一命!”
 
  绝望之下,她凄冷笑了,却还抱着一丝希翼:“好……不过能不能换个地方?”要她当着师父的面做出这种羞耻之事,简直比将她千刀万剐还要残忍。
 
  刑诺阴鸷笑了,口吻决绝:“不行!我这个老丈人可狡猾了,得让他亲眼看着,不然一转身不认我这个女婿怎么办?”
 
  话音刚落,耳边顿时轰隆一声巨响,月痕惊呆了,抖着声音问:“什么?你说什么?”
 
  话落,他的魔爪猛地伸了过来,强行揽着她走到床边,指着昏迷不醒的陶醉说道:“怎么?小美人?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你的亲爹吗?”
 
  碎裂的心顿时涔涔涌出鲜血,月痕瞪大双目,震惊不已,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抖出两个字来:“什……什……什么……”
 
  刑诺看着她惊措的小模样,愈觉得有趣,漫不经心道:“他啊!定北侯司马锐,你的亲爹!唉!只可惜,你这个爹做人实在是太失败了!明知道你爷爷害死了你外公一家,居然不敢揭穿,最后还跳崖自杀!啧啧,这样的爹,还不如不认,你说是不是啊美人?”
 
  泪水不知何时迷蒙了双眼,五彩缤纷的光影在眼前闪烁,渐渐浮现出过往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初见时他的狠绝,逼她磕头磕到血流不止,到后来他的无理取闹,百般欺凌,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命将休矣,然而却因一张寒冰钉床,让她一下子从地狱飞到了天堂。
 
  他突然开始对她好,好得令她惶恐不安。
 
  直到后来的相处,她才知道他对自己的良苦用心。
 
  他处处宠她,疼她,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却因为她爱上淡云步而耿耿于怀。
 
  原来,原来……
 
  他早就知道了结果,甚至不顾一切替她挡劫!
 
  若非血浓于水,怎堪这般?
 
  月痕紧攥着胸口重重跪下来,嚎啕大哭:“师父……师父……”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刑诺破天荒地皱了皱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令他瞬间烦躁起来,一脚将月痕踹趴在地上,强壮的身躯陡然压上去,狠力捏着她的下巴,凶恶道:“哭什么哭?不想救你爹了吗?哼!没关系!你反正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之前不过逗你玩玩!我刑诺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说着再不跟她浪费口舌,刑诺果断撕裂她的衣服,没有任何温柔抚摸,用力抵入她柔弱的身体,狠蹂躏。
 
  月痕呆呆望着房梁,魂魄仿佛早已离开了身体,只剩下了一具任人宰割的躯壳,再不知疼痛和羞耻为何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灰蒙蒙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黑暗中却有一滩血触目惊心,下体的奇痛震得她不敢动弹,同时也令她清醒无比。
 
  刑诺邪肆的淫笑清晰传入耳畔:“美人啊!你的滋味可真不错!早知道本尊就不绕那么大弯子,直接要了你了!”
 
  双腿颤抖,她咽下苦涩的泪,睁开眼睛瞪他。
 
  “别这样小美人!能够得到本尊的临幸,那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份!”他动作丝毫未减慢,狠狠冲击她的身体,轻佻狂笑,“乖!给本尊开心地笑一个!只要本尊满意了,到时候一定把你爹救醒!嗯?”
 
  她冷冷一笑,双目渗着血红,喑哑的声音狠狠道:“大魔头!你最好说话算话!要是治不好我师父!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算我治好了他,你一样会找我拼命!哼!看来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月痕一听,慌了:“不!不!只要你治好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俯身舔着她的胸口,刑诺捏着她的下巴施加压力,“那你要怎么证明呢?”
 
  事到如今,月痕自知已经回不了头。和师父的生命比起来,自身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就当做被狗咬了一口!
 
  想到这儿,她沉下心,微微弯起唇角,露出妩媚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腰,放荡承欢。
 
  过了好久,刑诺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体抽离而出,躺在一边将她紧紧搂入怀抱,喃喃呓语:“美人,你是我的……是我的……”
 
  扬起的冷笑凝固在嘴角,月痕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你赢了,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刑诺凝视着她的侧颜,魔眸中破天荒漾出了一丝温柔,很奇怪,往常当他要了一个女人之后,都会无情地抛在一边,从来不会有第二次,可面对这个女子时,他心里居然会悸动,甚至渴望一直拥着她。
 
  难怪当初行云对她神魂颠倒,她果然天生妖孽。
 
  如今她成了他的人,这一世的行云注定要后悔莫及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唱出多少好戏呢!呵!还真是令他期待。
 
  见他不由松了手,月痕趁机挣开他的怀抱,瞥到已经被撕裂的衣服,毫不犹豫捞了他的衣袍裹住身体,起身冷冷俯视他。
 
  刑诺眼角微微一挑,妖冶的魔眸似笑非笑望着她,枕着手臂懒懒道:“急什么?难得你让本尊这么爱不释手!说什么都会帮你这个忙的!”
 
  她轻哼,美眸染上讥讽:“难得魔尊没有出尔反尔,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呢!”
 
  “哦?”他回味着她反常的说话口气,不禁心头一怔,“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不答,冷声命令:“起来!救我爹!”
 
  刑诺皱了皱眉,竟听了她的话,慢条斯理站了起来,只身着中衣的他丝毫不责怪她抢了自己的衣袍,反而伸手轻轻捋了捋她凌乱的。
 
  月痕嫌恶地别开脸,冷漠道:“你最好快点!”
 
  戏谑一笑,他伸手,掌心凭空多了个紫色药丸,胸有成竹道:“放心!有了这赤魂金丹,他就是死了,也能死而复生!”
 
  闻言,月痕不禁心中一喜,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忙不迭抢了过来,直冲到床畔,迫不及待送入陶醉的口中,赤魂金丹入口即化,陶醉的身体顿时被一团紫光萦绕,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师父!师父!”月痕面露惊喜,急急呼唤。
 
  不一会儿,陶醉果然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眸中却尽是痛苦。
 
  月痕不解地看着他,慌措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师父!师父!”
 
  然而,陶醉只是静静看着她,眸中溢着泪水,却一动不动,久久不一言。
 
  月痕一怔,下意识松手,却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不由惊骇:“师父!师父我是月痕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师父!你说话呀!说话呀!说话……”
 
  话到最后,她呜咽哭了起来,突然眸光一亮,回头怒瞪刑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诺也不禁有些狐疑:“这……”
 
  “你!”月痕陡然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刑诺!你卑鄙!”
 
  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辜,刑诺很是郁闷:“我说美人,这可不能怪我!赤魂金丹是我魔界的至宝,吃了它不但能死而复生,还能长生不老,成为我魔界一员,我哪知道对你爹不起作用?”
 
  “那你再给我一颗!不!十颗二十颗!直到他完全好起来为止!”
 
  刑诺大惊:“美人,你疯了?赤魂金丹我魔界只有三颗,一颗当初被白麒麟那孽畜给偷了,本尊没好意思跟他计较,一颗给了你爹,只剩下最后一颗留在本尊体内,是为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用的,何况就算给你爹吃了,他也不见得能好起来!”
 
  “我不管!你拿出来!拿出来!”
 
  刑诺好笑地摇摇头:“别玩了,小美人,本尊就算再宠你,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万一哪天不幸栽在你手上,本尊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岂不是太亏?”
 
  “你……”
 
  这个刑诺果然够奸诈狡猾,有了赤魂金丹护体,以后想弄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行,她必须适可而止,不管怎么说,师父到底是活过来了,只要活着,将来一定能找到救治他的办法,眼下不宜和这大魔头闹翻,免得得不偿失,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会手刃了这个魔头!
 
  当着陶醉的面,刑诺丝毫不避讳,伸手亲密揽着她的纤腰,柔声呢喃:“美人啊!要怪就怪你那个心上人下手太狠,要是没有本尊的赤魂金丹,你爹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至少还能听到你说话,看着你,不是吗?”
 
  想起淡云步,月痕冷厉笑了,回头看到陶醉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心一疼,漠然道:“你走吧!我师父不想看见你!”
 
  “看来岳父大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我这个女婿!也罢,那本尊就先回避了,等回去给六界完了请帖,再来迎娶我的小美人!”
 
  刑诺笑得春风满面,动作轻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手指轻轻一点,她身上宽大的衣袍顿时变成了一条雪色琉璃裙,玲珑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翩然若仙的气质令他目露惊艳。
 
  月痕惊觉身上的伤痛已退,浑身轻松的和正常人无异,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大魔头,该不会真的要娶他为妻吧?呵!这可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美人啊!本尊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在淡云步派了人正在到处搜捕你,你最好乖乖留在这儿不要到处乱跑,万一给他们抓了去,本尊可不见得会再救你第二次哦!”说着,刑诺也不再逗留,转瞬幻化成火焰,消失了踪迹。
 
番外22
 
  下一刻,月痕顿觉一颗心从高处坠落,无力地瘫跪在床畔,痴痴冷笑,不禁自言自语:“呵!淡云步!你果然够狠!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再给自己留退路了!此生若不杀你!我月痕,誓不为人!”
 
  躺在床上的陶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想伸手触摸她的,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心里酸楚但有苦难言的滋味,直教他生不如死。
 
  月痕似感应到身后的目光,连忙回头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强颜露出一丝欢笑:“师父,您别担心,徒儿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而且……”说着她不禁哽咽,抑制住满心悲凉,平静说,“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爹……”
 
  一滴清泪瞬间从陶醉的眼角滑落,她连忙伸手去擦,含泪笑道:“我知道爹不认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知道,爹现在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您千万不要难过,女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没有用的丫头了!我会活着,他们越要我死,我越要好好活着,活得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陶醉很想摇头,可是遗憾得连这么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静静望着她,默默流泪。
 
  犹记得师尊当年的告诫:三劫未过,不得相认。
 
  可如今,最后一劫究竟算不算过了?或者和那时候的他一样,不过是暂时躲过,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落到她的头上?
 
  难道,这就是无法更改的宿命吗?
 
  ……
 
  噩梦突临,致使苍篱山陷入一片阴霾。
 
  这一夜,淡云步辗转难眠,总觉得今天生的事情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假如月痕要致石敏于死地,为什么还要把她从牢里带出来?那不是容易被人现,多此一举吗?而且,以月痕现在的法力,怎么可能控制石敏去做那样的事?这其中莫非真有隐情?
 
  头越想越疼,淡云步干脆坐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真是气糊涂了,不问清楚就妄下杀手,害的师兄如今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被月痕带去了哪里。
 
  不对!时间不对!
 
  师兄失踪的时间在前,而月痕逃跑的时间在后!
 
  天哪!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我怎么这么笨?”淡云步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慌忙套上外衣,正欲下床时,突然又想到什么。
 
  不行!我得去一趟鬼判殿,找小敏问个清楚!
 
  于是,他盘腿而坐,引起一道手决,试图灵魂出窍,然而元婴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猛地将他的意念弹了回来。
 
  “奇怪,为什么我无法灵魂出窍?”淡云步又惊愕又惶恐,感觉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把灵魂封住了一样,令他根本无法施法出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煎熬,翌日一大早,他迫不及待来到琼花宫,同玉饶师太说明情况。
 
  “哦?有这种事?”玉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破天荒露出了担忧,“以掌门的法术怎么可能无法灵魂出窍?莫非灵魂被设了封印?”
 
  “封印?”淡云步不解,狐疑问,“敢问师姐,如何才能解开封印?”
 
  玉饶无奈地摇摇头:“这就不好说了,要看设封印人的道行深浅,不过能在人的身体里设下封印,绝非一般仙神!”
 
  淡云步眉头越蹙越深,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玉饶垂眸一番思索,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你可以找九晟剑问问,上次你不就是召唤出九晟剑的剑魂才查出盗取『七煞阴阳掌』的窃贼吗?或许它可以解开你的疑惑。”
 
  “什么?九晟剑的剑魂?”淡云步困惑不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你忘了?”玉饶不禁打量他,面色显现出凝重,“就是上次『七煞阴阳掌』被盗之后!哦,我想起来了,那次事件之后你就失踪了好几日,我还以为你下山抓妖了呢!”
 
  凝眉思忖,淡云步愈惊骇:“我不记得了,我想这其中一定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难道有人故意封住了你的记忆?”玉饶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再次召唤出剑魂,才能得知其中真相!”
 
  淡云步想了想,郑重点头,立刻祭出九晟剑:“请师姐助我一臂之力!”
 
  “好!”
 
  二人法决指引之处,蓝紫色的光芒耀亮了整座大殿,缓缓变幻出一名浑身银光熠熠的少年。
 
  “主人!”剑魂一现身,急不可待喊道,“主人!主人你莫要中了魔尊的奸计呀!”
 
  “魔尊?”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剑魂毫不犹豫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魔尊在幕后搞鬼,他控制了您的徒弟犯下大错,再变成您的模样将其杀害,让月痕误以为是您下的狠手,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什么?”淡云步大惊失色,脚下踉跄地直往后退。
 
  玉饶却相当冷静:“胡说!要是你早知道这些,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剑魂痛苦摇头:“剑魂只是一缕魂魄,没有外界召唤,就只是一把剑,是没有能力出来阻止的。换句话说,就好比主人的灵魂被封在体内一样,除非有强大的力量将其召唤,否则主人无法灵魂出窍。”
 
  玉饶点点头,沉重道:“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掌门的灵魂究竟被谁封在了体内,又是谁封了他那些天的记忆?”
 
  剑魂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回答:“在主人体内设下封印的,是天帝!而封住主人那段记忆的,是欲魔!”
 
  这个答案无疑是一道惊天霹雳,在淡云步和玉饶的耳边轰然乍响。
 
  剑魂似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有苦难言的折磨,抓紧时间一口气说道:“主人!你快清醒清醒吧!陛下虽然将您的魂魄和七情六欲一同封印,但经过了一千年的磨励,您的七情六欲早就开始萌芽,如今不过魂魄被封住无法想起前世,但只要主人您意志坚定,是可以冲破封印的!忘记了并不可怕,怕就怕主人您一步错步步错,到头来不但害了心爱之人,连自己都不得善终啊!”
 
  淡云步头痛欲裂,连连摇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我到底是什么?”
 
  剑魂一语中的:“您就是欲界天神,行云殿下的第九世!”
 
  淡云步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愣在那儿,倒是玉饶恍然笑了:“原来如此!难怪师尊当年那样器重你,难怪……难怪小时候的你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未来,让我侥幸逃过了一劫。”
 
  “师姐,你……”
 
  她释然一笑,眉目间难得露出慈蔼之色:“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只是个三岁的孩童,却一眼看到我将来会被丈夫所害,最初我还不信,还好防患于未然,才得以逃过一劫。”
 
  淡云步点点头,淡然笑了笑,怪不得玉饶师太处处袒护他,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女侠客,自始至终视他为恩人。
 
  然而,剑魂所说的话,远比这件小事震撼数百倍。
 
  “主人!这件事情上回剑魂已经告诉过您!不过看来您已经忘了!没关系!剑魂可以再告诉您一次!从头到尾,将所有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您!”
 
  闻听此言,淡云步回过神来,惊愕盯着他:“真相?到底还有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剑魂低下头,叹息,“真相就是,月痕的前世,之所以要致主人于死地,全都是因为欲魔的诅咒……”
 
  淡云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静静听他诉说。
 
  从他的离奇出世说起,到后来,身为天界太子的他,与凡间女子风间织梦的相识相知和相恋,他深陷入这段感情无法自拔,原本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和心爱之人做一对神仙眷侣,不幸欲魔降世,不但摧毁了他们的幸福,更害得六界大乱,生灵涂炭。
 
  欲魔最终虽然被收服,但却在他们身上施下了一道可怕的诅咒,诅咒他们以后的生生世世,无论转世成什么,最后必然是一个死在挚爱之手,另一个不得善终。
 
  就这样循环了一千年,到风间织梦的第九世时,却出现了意外,原本蝶媚会将年近六岁的他扔下悬崖致死,不料那一瞬间却突然感到心有不忍,复又将他救起,诅咒一破,欲魔便开始蠢蠢欲动,直至今日,下落不明。
 
  而,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月痕不但是蝶媚的转世,而且还是风间织梦的第十世!
 
  刹那间,曾经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一下子跃出脑海,画面中的她坐在高高的树上,绝色的容颜从朦胧到清晰,白衣胜雪的身影翩然似仙,迎着清风,她微笑递给他竹箫,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你真的想学吗?好啊!那我教你!”
 
  “呵呵!行云哥哥你好棒啊!这么快就学会了!”
 
  “哇!行云哥哥你快看!是凤凰!姥姥说,凤凰代表着吉祥和幸福!它们是来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它们是来祝福我们的,对不对,对不对……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不!”
 
  当记忆的漩涡恢复平静,淡云步已泪眼潸然,疯似的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他没头没脑直往向前冲,飓风在耳边呼啸,雾气迷蒙了双眼,任冰冷的泪水不断滑过眼睑。
 
  冰天雪地中,他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没有方向,只知道一路奔跑,奔跑……
 
  然而,沿途的风景却渐渐变了。
 
  巍峨的苍篱山居然幻化成了幽幽静谷。
 
  脚步顿止,淡云步怔住,愕然望着眼前翠绿青幽的森林,耳边萦绕着熟悉的箫音,心里一种久违的感动油然而生。
 
  “织梦……”不由自主喃喃轻唤,他再也控制不住满心哀痛,朝着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那是森林中最高大的一棵树,白衣胜雪的她脚丫轻晃,正忘情吹奏着美妙箫音,那是属于大自然的音符,空灵柔悦,让人一瞬间忘却烦恼,尽情释放喜怒哀乐。
 
  他远远看着,静静聆听,泪水悄然滚落,颤抖着嘴唇,他对着她的背影,轻轻呼唤:“织梦……”
 
  箫声戛然而止,她猛然回头,喜上眉梢:“行云哥哥?”
 
  随即兴奋跳了起来,足尖一点,娇小的身影宛如一只白色的蝴蝶,悠然飘落在他的面前。
 
  颤抖着手,他轻轻抚摸她洁白的脸颊,那块曾经长着丑陋疤痕的肌肤光洁如玉,绝美的笑靥仿佛一道光,陡然刺痛他的双眼。
 
  心一阵剧痛,他情不自禁一把将她搂入怀抱,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织梦……织梦……”
 
  紧紧抱着她娇弱的身躯,那种痛彻四肢百骸却又溢着无限甜蜜的感觉,深深折磨着他的内心。
 
  疼痛难熬却又不舍放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尽,只为心甘情愿承受这份煎熬。
 
  记忆就像海中浮起的泡沫,琉璃彩光中映着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瞬间:她靠着他的肩膀嘟嘴撒娇时的可爱,他偷吻她后做贼似的羞涩局促,她放声大笑时的潇洒不羁,他凝视她熟睡时的温柔微笑……
 
  他们游遍西湖断桥,泛舟采莲,笑声不绝如缕;他撑着油纸伞,执起她的手,在雨中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她会滑倒;元宵佳节,灯火阑珊处,她当众载歌载舞,赢来无数观众喝彩,而角落里的他,第一次感到被冷落的哀愁;路过大漠,他被她强拉上一条骆驼,和游牧族的人们有说有笑,好像一家人般亲切;连续三次勇揭武林悬赏榜,她除魔教,斩奸臣,灭暴徒,从此风间族人的名号在江湖上成为绝响……
 
  而她的名字,也成为他生命中的绝唱——风间织梦。
 
  沉睡了一千年的心终于醒了,他从未有过的欢愉,仿佛只要还能爱着她,再多的苦和痛,都变得无足轻重……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曾经清寂淡漠的双眸溢出了从未有过的色彩,然而,怀里却空空如也。
 
  眼前依旧是残雪消融的清寒画面,没有静谷,没有森林,亦没有她。
 
番外23
 
  太白金星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兴奋,很不情愿地泼了盆冷水,“别高兴的太早!我可没那么大胆子敢背着天帝让殿下恢复真身!那可是触犯天条的大罪!姑且先去人间摸个底吧!倒是你呀!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不然的话,我就上报天庭,让天帝陛下亲自来治你!看你还笑的出来!毛孩子!”
 
  白麒麟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吓的浑身冷汗直冒,声音抖了抖,“是!小神不敢!求星君千万不要……”
 
  自从太子行云被扁下凡,他们那位本来就铁面无私的天帝陛下,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差,脾气是一天比一天暴躁,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与魔界来往,甚至欲念太深被困四重天,别说他只是个小小的神兽,就算是他老人家的亲儿子,也逃不了被斩南天门,魂飞魄散啊!
 
  要不是这次群仙都在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大会,他哪有命待到现在?一旦群仙宴落幕,代管欲界的青龙孟章神君归来,他怕是百口莫辩,死路一条了。
 
  只盼望着行云殿下能早日重返天庭,就算他必死无疑,也要再见殿下最后一面。
 
  可是,白麒麟万万没有想到,太白金星刚走,太阳神战隐随后便耀着一身金光驾云而至,一袭赤金铠甲晃着刺目的光芒,顿时火一般的将他周身团团包围住。
 
  战隐甫一降落,立刻怒容满面,冷声呵斥:“白麒麟!你好大的胆子!我说欲界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就是你这孽畜在兴风作浪!”
 
  “十……十殿下!”白麒麟低下头,心中暗叹不妙,小心地解释,“殿下误会小神了,小神什么都没做!是……是禁欲池自己沸腾起来,与……与小神无关!请殿下明鉴!”
 
  战隐蹙眉打量了他一番,立刻目露嫌恶,声音陡然严厉:“你身为昆仑神兽,竟然会有这么强烈的欲望?难怪缚魂丝把你捆的那么紧!还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白麒麟一时语塞,无言辩驳,恭敬地俯,痛苦地闭上眼。
 
  战隐叹了口气,有些烦躁,“这个青龙也真是的!关键时候竟敢玩忽职守!还有你!哼!我这就去向皇父请旨,灭了你这孽畜!”
 
  白麒麟彻底傻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殿下!殿下不要!小神知错!小神知错了!”他身体一动,缚魂丝捆的更紧,手臂上几乎勒出了森森白骨,痛苦地呻吟起来。
 
  见他这副惨样,战隐不免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声音却依然冷厉:“大胆!你以为你一声知错了,就能逃脱天条的惩罚吗?当年若不是十一弟力保你,你能活到今日?如今他不在,你就肆无忌惮了是吧?”
 
  白麒麟忍气吞声,苦苦哀求:“求殿下放小神一马,等行云殿下归来,小神自会以死谢罪!”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只怕到时十一弟又会对你心软,好让你这孽畜继续为非作歹!今日若不治你,他日就是害了十一弟!”战隐说罢,义无反顾转身便要离去。
 
  高空中却突然传来一个柔悦的声音:“殿下且慢!”
 
  战隐抬头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嫦娥?你不在瑶池伺候上仙,跑来这里作甚?”
 
  一袭白纱流裙的嫦娥仙子款款降落,面容清雅出尘,颔莞尔道:“小仙只是回广寒宫拿样东西,但见人间时辰已到,殿下却迟迟未现身。所以,特来提醒。”
 
  “什么?”战隐一惊,回头看去时,顿觉得郁闷透顶,“又要天亮了?我……我才说了几句话我……”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担任的是十个太阳的工作,能不忙吗?当下也顾不得上九重天请什么圣旨,驾了一道祥云,亟亟飞去。
 
  刚松了口气的白麒麟正要向嫦娥仙子道声谢时,却见她旋身一转,蓦然幻化成一个黑衣锦袍的英俊男子,手持一把玉骨折扇,撰有道德经的扇面半掩容,露出一双璀璨若星辰的明眸,笑睇了过来。
 
  “东……东……”白麒麟一时结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啊!老白,近来可好?”东方玄墨挑挑眉,眯眼灿笑,乍一看他身上缠绕的密密麻麻的红色丝光,不禁诧异,“哎呀!老白!这什么玩意儿啊?把你捆的跟个粽子似的?”
 
  白麒麟的紫眸骤放狠光,牙关咬的嘎吱作响,“东方玄墨!你这妖孽!竟敢化作嫦娥仙子擅闯欲界四重天!你……简直胆大包天!”
 
  “啧啧啧啧!什么口气?”玄墨悠闲地晃着玉骨扇,前前后后又把他打量了一番,“刚刚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定了!连声谢字也不说!活该被骂成孽畜!”
 
  “妖孽!”白麒麟气急之下,身体不由地又一动,缚魂丝顿时勒紧,他龇牙隐忍道,“我乃昆仑神兽,你才是孽畜!我劝你离去!否则迟早也会和我一样被捆成粽子!”
 
  “哇!真的假的?”玄墨佯装惊恐,睁大眼,“据说只有动了欲念才会被困四重天的,难道你动了欲念?”
 
  白麒麟头一偏,傲然之色丝毫不加掩饰,“与你无关!”
 
  “哦!我知道了!”玄墨折扇一合猛击掌,恍然道,“一定是你和魔界来往密切,沾染了戾气,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念,所以才会落到这个地步的!”
 
  看着他身上不停流淌的血迹,玄墨怜悯地叹了口气,“这要被淡云步看到,该有多心疼啊?老白你可是苍篱山的宝啊,那帮牛鼻子还指望你替他们震山呢!”
 
  “够了!”白麒麟忍无可忍,大怒,“你可以滚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口气这么拽!还神兽?不就是被神骑的吗?”东方玄墨鄙夷地哼了一声,“等你哪天被削了神籍,还不是和我一样成了个妖孽?大家好歹在苍篱山相处了几年,有必要把话说的这么绝吗?”
 
  闻言,白麒麟的脸色微微缓和,却没吭声。
 
  “这个欲界真够无聊的!”东方玄墨突然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四下里望了一眼,入目皆是绯色符咒升腾着,除了一汪六色清池,真是什么像样的宝贝都没有,不免有些失望,“都说太子行云是天帝最宠爱的儿子,怎么会掌管这么寒酸的地方?这该多无趣啊?”
 
  白麒麟轻哼,声音多了一丝敬意:“行云殿下的修为岂容你一介妖孽妄度揣测?他是受万神膜拜的上古天神,他掌管欲界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吃奶呢!”
 
  “靠!”玄墨不禁失笑,望尘莫及地点点头,“看样子,他应该是你之前的主人吧?不知道被上古天神骑的滋味如何呀?”
 
  话说到最后突然变的味儿,白麒麟也不恼,坦言:“这种无上荣耀是你这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就算云真子收了你做徒弟,也改变不了你妖孽的身份!永远也别想光明正大地走进南天门!”
 
  东方玄墨的脸色微微一沉,又恢复了常态,“好了,你高贵我低贱,行了吧?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天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突然天降奇像,莫不是要有什么大灾难?”
 
  白麒麟懒得正眼瞧他,“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一个小妖,管好自己就行了,天界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啊?说不定关系到六界存亡!我当然得问问了!”玄墨干脆坐了下来,一脸长谈的架势,“兄弟,我时间太紧了,你长话短说,告诉我呗!大不了我帮你下去跟行云殿下打声招呼,让他早点回来救你!”
 
  “你知道行云殿下在哪儿吗?”
 
  玄墨想了想,道:“不是说被扁下凡吗?那肯定是在人间啊!我找老秦问问不就知道了。”
 
  “不必了,我可以告诉你。”白麒麟表情认真,“他就是苍篱山现任掌门——淡云步。”
 
  “什么?”玄墨惊的一下子蹦了起来,瞪大眼,震撼不已,“淡……淡云步?”
 
  白麒麟回答的甚是平静:“没错,现如今,他已是殿下的第九世。”
 
  “怪……怪不得……”怪不得云真老头对他宠爱至极,怪不得他天赋奇才浑身一股仙气,怪不得这家伙淡漠无情无欲……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太子行云!?
 
  白麒麟好奇地看着他像太白金星似的原地转着圈儿,看着他摸着下巴一脸太白金星的怂样,差点以为他俩就是亲父子。
 
  转了几圈儿后,东方玄墨总算清醒过来,“这么说,真的会有一场天劫?”
 
  白麒麟点点头,“这只是预言,不过只要有殿下的九晟剑在,再寻回九金舍利,就能灭掉欲魔,让六界重归和平。到时候,殿下立了大功,自然也能重返天庭,继续掌管欲界。”
 
  “欲魔?”玄墨不禁皱眉,“是什么东西?”
 
  白麒麟长叹一声,语气比先前和蔼了一些,“你真想知道?”
 
  玄墨咽了一口唾沫,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快快快,长话短说,我时间太紧了。”
 
  跟南宫璃说好了他要回一趟苍篱山,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再耽搁下去,那疯女人估计要急的带人去抄山了。
 
  “那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白麒麟做好了高谈阔论的准备,抬头长叹一声,平稳地叙述起来,“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几万年前,当时七情花妖爱上了长陵上仙,却遭到了天庭的百般阻挠。天帝派遣三大金乌率天兵天将下界捉拿他们,为保花妖平安,长陵上仙自焚向天帝请罪。
 
  不料,花妖悲愤中化身情魔,在人间散布诅咒,诅咒有情人不能相守。天帝大怒,又派十大金乌一同前去围剿情魔所带领的众魔徒。那场大战虽然灭了情魔,然而却让她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欲念和怒火,飘向人间。眼看着人间就要变成炼狱,十大金乌果断冲破结界一起前去阻拦,不料却给人间带来同样的灭顶之灾。”
 
  “十个太阳?”东方玄墨咋舌,大抵明白了前因后果。
 
  “没错,当时人间受着十大金乌的烘烤,几欲燃烧。后来,一个神勇的武士后羿用神箭射死了九个太阳,亦同样射灭了情魔化作的团团怒火,可那股强大的欲念却是无形的,无法根灭,只能将它禁锢在欲界四重天。
 
  之后,东海龙王将化身九颗舍利的九大金乌送还到天帝面前,天帝把他们变成了一把剑,气愤地想去杀后羿,却被太上老君阻拦,说那后羿为人间解除了灾难,深得民心,天帝若杀他,定会受尽谴责,有损威望。所以,天帝只好作罢,削了后羿的神籍……”
 
  东方玄墨恍然大悟:“哦!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大的隐情啊!都说十大金乌贪玩导致杀身之祸,原来竟是这样!”
 
  “是啊!所以天帝特别生气,又不能给自己的儿子报仇。毕竟人家后羿是解救苍生的大英雄,况且不知者无罪,这口气,天帝只好把它咽下去。”白麒麟暗暗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天后娘娘因为思子心切,终日以泪洗面,这些眼泪汇聚在云层里,竟神奇地幻化出了一个婴孩。天帝甚是欢喜,认定他就是九子的化身,立刻封其为太子,也就是后来的行云殿下。”
 
  “原来如此!”他凝眉,转念又问,“那之后呢?行云究竟犯了什么错,被天帝扁下凡间?该不会是爱上了情魔吧?”
 
  “情魔早已不复存在,被困欲界的只是一股欲念,这股欲念长年累月地吸收众神的欲望,日渐庞大,最终冲破禁欲池,化身欲魔。可当时……”白麒麟突然犹豫起来,面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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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4
 
  冷玲儿欣喜地抹了一把泪,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俊美男子,想起那一次的疯狂缠绵,不由得红了脸,紧张地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玲儿的身体以后只属于先生,只要先生一句话,玲儿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如……如果您与长公主不和,玲儿,愿意每晚让先生……”
 
  “啊?”东方玄墨差点栽倒,难以想象她会说出这么露骨的话来,一时间面红耳赤,口不择言,“不是,玲儿,我想我们之前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我跟你……怎么可能……那样呢?是吧?你会不会因为天太黑,认错人了?”
 
  闻言,冷玲儿恼羞成怒地瞪他,悲愤交加:“先生!那是白天!玲儿就算瞎了眼,又怎么会把先生看错呢?”话说到此,她声音又软了下来,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先生,您是不是讨厌玲儿了?玲儿知道先生地位尊贵,就算只是一时兴起玩弄玲儿,玲儿也不怪您。可是,您怎么可以不认账呢?您……您让玲儿情何以堪!”
 
  东方玄墨感觉舌头像打了几个死结,百口莫辩之下,只好狠下心肠,怒道:“冷玲儿!你不要信口开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听他这么说,冷玲儿更加绝望,悲怆地望着万森彩票官网他。她也算冷峰寨的半个头头,杀伐明断,果敢英勇,自从听说了东方玄墨的美名,便自告奋勇前来帮他看家护院,不料一颗少女心越失越深。
 
  只怪这男人美的太过妖孽!只怪这男人为人处世太过完美!只怪……只怪他对自己太好,令她控制不了自己,心甘情愿地任他玩弄……
 
  见她不说话,东方玄墨有些急了。这到底是想搞哪样啊?他没做过的事情还非得承认,还有没有天理?
笑的得意。
 
  “虚!太虚了!”南宫璃毫不留情地打击,一句话粗鲁地打破了所有的美好,“还是床上的你来的真实一点!”
 
  “喂!你有点情调好不好?这么美的情景下提床,会不会太煞风景啊?”这个疯女人,就是不愿意让他的身体消停会儿。
 
  “有吗?”南宫璃纠结地皱起眉,深刻检讨,“嗯,可能我的思想确实有点……”
 
  突然华锋一转:“哼!还不是你这妖孽处处勾引我!弄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在床上的样子,真恶心!”
 
  “恶心?”东方玄墨一把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凶狠地逼视她,“你说谁恶心啊?你才恶心呢!这么浪漫的地方你跟我提这么恶心的事!”
 
  “那,你自己承认了!”南宫璃指着他,挑眉得逞地笑道,“终于意识到床上的样子很恶心吧?”
 
  他板着脸,狠狠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彼此彼此!”
 
  看着他气鼓鼓的可爱样子,南宫璃觉得玩笑开的似乎有些过了,忙敛了谑笑,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柔声说:“不过,我好喜欢你恶心的样子。”
 
  他不禁失笑,不客气地伤她自尊:“女人,你好淫啊!”
 
  她满不在乎,亲吻他的脸颊,沉迷地扑进他的怀抱,呢喃:“这个秘密,全世界只有你知道。”
 
  “爱情这东西,谁先认真谁就输了,可是我南宫璃从来都是愿赌服输。爱了就是爱了,我没有必要隐藏,也不想隐藏。我会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么重要。”
 
  “东方玄墨,你是我的,无论你是人是妖,哪怕只是一缕孤魂,我也会把你锁在身边,生生世世,绝不放手。”
 
  他心一动,伸手慢慢搂住她的肩膀,轻抚她柔软的丝,“看来,落到你手上,我是没有退路了。”
 
  “那是自然。”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浑身似棉絮般轻松惬怀。
 
  他微微笑了,寂寞了千年的心,最后还是沦陷在这个女子霸道的誓言中,哪怕明知不能永远相守,他也认了。
 
  良久,他幽幽道:“这个地方以后有了你,会变的更美。”
 
  “是吗?你决定让我住在你心里了?不反悔?”
 
  “除非你哪天不要我了,否则绝不反悔!”
 
  南宫璃有丝困惑,抬头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总是担心我不要你呢?”
 
  回想起他昨晚的梦呓,她的心无端地疼了起来。这样的他,她如何舍得抛弃?
 
  东方玄墨勉强地扯开一丝笑容,掩下眸光泪光,“我是妖,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她笑容璀璨,口气一惯地张扬:“我才不怕!大不了真的英年早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女汉子,只怕你不愿意等我!”
 
  他眸光辗转在她绝色的脸庞上,第一次觉得她那么美,美的令他不禁落下泪来,声音哽咽:“我不会等你,你什么时候离开,我便随你而去。以后的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相伴到老!永不离弃!”
 
  “真的?”她喜极而泣,捧着他的脸,欣喜过望,“那我们说好了,到了奈何桥,不许喝那碗孟婆汤。下辈子,一定要记得今生的约定。”
 
  他目露怜惜,深深凝视她,“那碗汤好臭,我才不要喝!”
 
  南宫璃噗嗤一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笑的开怀舒畅:“东方玄墨,你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男人!”
 
  “是吗?”他展颜一笑,“这个秘密,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明媚的阳光温柔洒落,漫山花海都似镀上了一层金辉,点点碎芒飞向空中,缠绕出一条光芒熠熠的飘带,滑着优美的弧线,向着远方绵延的群山,迤逦飘去。
 
  百花摇曳,溢着暗香的风吹起他们的衣袂,在百合巨大的花瓣间,柔柔飞舞。
 
  他手一扬,天边的一朵七彩祥云飘了过来,他抱着她一跃而上,在她意外地惊呼声中,祥云慢慢地飘向空中。
 
  “天哪!我这是在腾云驾雾吗?太刺激了!”望着下方尽数映入眼帘的美丽风景,南宫璃激赏地赞叹,“玄墨,你不是妖,你分明就是仙!”
 
  东方玄墨一脸的沾沾自喜,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捞了一团云朵递到她面前,笑的无邪:“吃吧!这朵云就是我们今天的午餐了,吃完了我们就回家!”
 
  “啊?”南宫璃惊愕地看着他手里软绵绵的东西,抿了抿唇,“这个东西,可以吃?”
 
  “不信可以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入口即化,清甜如甘露,“好吃是好吃,可是就算把这里的云全都吃光,我也吃不饱啊!”
 
  他暧昧地凑到她光洁的脖颈间,温柔地吐着气息:“不是还有我吗?”
 
  “讨厌!”一掌推开他,南宫璃抱膝而坐,一脸绯红,“这么浪漫的地方,不许恶心!”
 
  他乖乖点头,复又粘上她,“那你跟我聊聊天啊!”
 
  “聊什么?”
 
  “当然聊你啊!”他强行掰开她环着双膝的手,头顺势枕在她的大腿上,看上去极其享受这种高的待遇,“听说你以前可厉害了。不如跟我说说,那些陈年老掉牙的旧事。”
 
  她淡淡一笑,伸手抚摸他的脸,“嗯……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那就从第一天开始说起。“轻吻她柔软的手心,他感到舒服极了。
 
  “好吧!那就给你讲个略缩版的。”南宫璃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叙说起来,“话说我娘!其实我娘亲不是月池国人,她是夜冥国冷毅大将军的第七个女儿,名叫冷亦秋。不过,娘亲从小命就很苦,先是被夜冥国的国师喻为妖孽,后又被放逐边外。可即便如此,还是在那一带混出了名堂。然后认识了我父皇,我父皇对她一见倾心,娶了娘亲之后,再也没有碰别的女人。“
 
  “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故事。”
 
  她苦笑,继续说道:“可惜,娘亲不喜欢父皇,偏偏又得知,是父皇下令害死了她的心上人。她悲愤之下,决定留下弟弟,将我抱离皇宫。其实我父皇是无辜的,真正害死她心上人的,是我皇叔。可我那个偏执的娘亲,最后还是把我父皇杀了。”
 
  东方玄墨一惊,没有说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她面容平静,似乎对这个残忍的故事早已习以为常,“父皇和皇叔兄弟情深,皇叔自然不可能放过娘亲。所以,为了给我父皇报仇,皇叔又把我的娘亲杀了,将我带回他的府邸,从此,像困兽一样将我困在他的身边。”
 
  这次,玄墨终于忍不住插嘴了:“奇怪,他为什么要困着你?”
 
番外26
 
  “因为皇叔身边的巫师可伽预言,我是天煞孤星,注定会乱了北国的朝纲,成为月池国的罪人。皇叔为了保住我的命,隐瞒了我的身份,让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我那个无情的的父亲。”
 
  她长叹一声,继续道:“十二岁那年,我从王府逃了出来,一直逃到夜冥国,认识了飞翼,然后跟着她闯荡江湖。飞翼是风间族人,她的族人曾被武林人士残杀殆尽,家园被毁。她孤军奋战,为她的族人讨回公道,我便帮她一起讨回公道。那些年,我们驰骋着整个南武林,把该杀的伪善君子、名门妄徒,全部都灭的干干净净!”
 
  “哇!这么厉害?”
 
  “嗯!”她颇有成就感地点点头,“真正厉害的是飞翼,她拥有与生俱来的御风能力,又练的一身好剑法,只要是她锁定的目标,必死无疑!”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回到了月池国。”
 
  “这个啊,只能说成阴差阳错。皇叔去世后,可伽也走了,我那天煞孤星的预言也就不攻自破。后来太皇太后怜惜我,恢复了我的身份。本来我是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的,偏偏我的好姐妹嫁给了我弟弟。”想起小舞,她不禁黯然神伤,“小舞性格软弱,我担心她在后宫难以生存,便留下来守护着她。没想到我这么没用,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权利的漩涡里。
 
  “嗯……”玄墨沉吟着,笑睇她突然感伤的神情,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别难过,皇后娘娘已经轮回转世,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在人间出生了。”
 
  “真的吗?”南宫璃目露欣喜,“玄墨,你知道她投胎到哪户人家了?”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你别着急,改天我有空,去找老秦问问。”柔声安慰,他突然想到什么,忙起身道,“对了,那个可伽还在牢里。我正苦恼着不知该怎么处置他呢!”
 
  她挑眉一笑,语气多了一丝调侃,“你不是一向秉公执法吗?按照他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过分!“
 
  “他不能死!”东方玄墨神情凝重,“这个可伽藏了太多秘密。你不是说,他还曾预言你是天煞孤星吗?本来我也想杀他,可是总觉得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我不知道那意味着好,还是坏。杀了他太容易了,但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
 
  南宫璃靠在他的肩膀上,显得不以为然,“我不管了,我只等着小舞的转世。至于那个怪老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搂住她的纤腰,眼神魅惑,“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
 
  “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没有理由不听啊!”她坦言,眼中丝毫不隐藏对他的爱恋,“要是你说的没道理,我也不会怪你。从今以后,我只会疼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他一怔,莞尔笑了。
 
  天,依旧蓝的透明,美景如画。
 
  爱到深处,最美不过如此。
 
  再来说说苍篱山的这对国宝级别的臭师丑徒。
 
  自从来到太清宫之后,月痕一连几天都没见到陶醉和淡云步的影子。但每天还是早早起床,把道德经诵读一遍,然后自己到厨房弄点吃的。
 
  偌大的太清宫虽然平时渺无人烟,但隔三差五就会有明阳宫的师兄送来生活用品。他们一般放下东西就走人,谁也不愿意和这个丑丫头多说一句话。
 
  月痕倒也乐的逍遥,每天吃喝玩乐,到处溜达。几天下来,已经将太清宫的整体轮廓摸清了十分之一。
 
  这一日下午,她吃完午饭,刚趴在桌上打了个小盹儿,耳朵立刻被人蛮横地拎了起来,痛的她龇牙咧嘴,嗷嗷大叫。
 
  “死丫头!师父我几天没回来就在这儿偷懒啊?给我跪下!”陶醉拽着她的耳朵,皱紧了鼻子,脏兮兮的脸上凶态毕露。
 
  月痕吓了一大跳,连忙乖乖地跪在他的脚下,苦苦求饶:“徒儿知错了!徒儿知错了!”
 
  陶醉鄙夷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连打了三个哈欠,用脚踢了踢月痕的下巴,态度稍稍和缓了一些,“哎,丫头,这几天都干嘛了?”
 
  月痕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还要忍受着他臭气烘烘的大脚,憋了:“回师父,自从师父那天去嘘嘘之后,掌门师叔就把我送到这个小院里,也跟着不见了。我……我无事可做,每天就看看经书,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天尊那个圆屎!”陶醉震撼不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这死丫头可真会享福啊!骗吃骗喝骗到我们苍篱山来了?”
 
  月痕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抬头反驳:“这还不都怪师父,收了我为徒,又不管我!难道,师父嘘嘘要嘘个几天吗?”
 
  “我……”陶醉气结,伸手怒指她,“你好大的胆子,敢说你师父的不是?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月痕被吓的瑟缩了一下,声音软了软,“要是师父能够好好教我,就是天天被师父责打,我也不怕!”
 
  陶醉一听,眸光神秘一闪,“你想学什么?”
 
  月痕恭敬地向他磕了一个头,卑微地仰望他,语气谦卑有礼:“自然是想学苍篱山的独门秘诀,修仙问道了。”
 
  “就你这丑样,还想修仙?”陶醉毫不留情地贬低她,大翻白眼,重新坐回椅子,翘着二郎腿,唇角诡秘一弯。
 
  月痕对这样无情的打击早已麻木,目光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徒儿知道自己长得丑,侮辱了师父的眼睛。要是师父不喜欢,以后徒儿就用白纱遮着。还请师父不要嫌弃徒儿,好好教导徒儿,他日学有所成,一定不忘师父的恩德。”
 
  浑身邋遢的陶醉高深莫测地笑了,“这些话是掌门师叔教你的?”
 
  “不,师叔只教我谦卑,对师父恭敬,犯了错要甘愿受罚。”她埋下头,乖巧地回应。
 
  “嗯……”陶醉挑眉一笑,仿佛确定了某些心思,语气变得平和,“看来你这丫头还不错,起来吧!”
 
  “谢师父。”月痕心下一喜,站起身,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却一时拘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愣着干嘛?过来给师父我揉揉肩!累死了都!”陶醉往椅子上一靠,手指朝她勾了勾。
 
  月痕会意地走到他身边,隐忍着从他身体中散的臭气,伸手慢条斯理地帮他揉肩,垂着脑袋,不吭声。
 
  “用点力啊!没吃饱啊?”陶醉忍无可忍大吼。
 
  “是,师父。”月痕决定忍到底,先给他留个好印象,将来学到了真本事,不怕别人再瞧不起她。
 
  陶醉满意地闭上眼,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月痕揉着揉着,开始放慢了度,最后干脆停了手,蹲在一旁仔细端详他。
 
  很臭!除了臭之外,他的头好像千年都没梳理过,枯糙的像一窝杂草,脸上污浊不堪,黑乎乎的像涂了一层泥巴,勉强还能辨出个五官来。衣服更是邋遢的不行,阵阵恶臭弥漫着,令人作呕。
 
  月痕看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跑去端来了一盆水。见他睡的跟个死人似的,她大着胆子拧了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脸,一心想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可是擦来擦去,这张脸就像镀了一层漆似的,怎么也擦不干净。月痕一着急,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爆吼。
 
  “干什么呢?”
 
  月痕一惊,忙扔了帕子,跪倒在地,口不择言地解释:“徒……徒儿只是想帮师父擦擦脸。”
 
  陶醉似乎也吓的不轻,一时顾不得责怪她,起身便冲了出去。
 
  月痕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一个人臭成这样怎么还能受得了?那张脸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看来仅凭这盆水,是绝对弄不干净的。
 
  陶醉一走,她反而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无所事事,又翻开了道德经,一边念颂着经文,一边让心情平静起来。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
 
  入了夜的太清宫愈显得幽冷清寂,虽为道家仙地,却让人感到无比寂寞,还不如犬吠蝉鸣的乡下呢。
 
  想着自己下趟山还得走上个十天半个月,她下定决心,除非能够像淡云步那样学会御剑飞行,她绝不下山。
 
  晚上睡的还算安稳,可迷迷糊糊之中,还是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是她太困了,不想睁开眼睛去无聊地深究。
 
  就这样,一直到三更天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陶醉往桌上摔了一本书,对着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月痕一阵臭骂:“死丫头!天都要亮了!还不起床?”
 
  月痕一个激灵,忙不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拿了外衣就套,满脸讨好地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道:“师父早。”
 
  “呵,动作还挺快?”陶醉上下打量她,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一块帕子,正准备系在耳后,遮住脸上的疤痕。他二话不说,扯了过来,漫不经心道,“算了,你不嫌我臭,我也不嫌你丑了!跟我来吧!”
 
  月痕愣了愣,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悬崖边。
 
  望着崖下雾霭沉沉,深不见底。月痕困惑地看着身旁长时间都不动声色的陶醉,忍不住问:“师父,我们来崖边做什么啊?”
 
  他一张嘴便暴躁地叫了起来:“废话!到了崖边当然是跳崖啦!”
 
  “啊?”月痕脸色陡变,吓的后退一步,“不要啊师父!我不要死!”
 
  “叫你跳崖又没叫你去死!来来来!赶紧的!”陶醉不由分说,野蛮地将她拖了过来。
 
  月痕吓的双腿抖,死命地拽着他的衣服,哭了起来,“不要啊!师父!徒儿到底犯了什么错啊?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为什么要我跳崖啊?我们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害我?师父……”
 
  陶醉火了,脸上是不近人情的冷漠,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怒吼:“死丫头!你跳不跳?不跳的话,我每天给你用刑,折磨死你!”
 
  月痕嚎啕大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欺负过她。就算人家嫌她丑,大不了也只是鄙视她一眼。可这个男人,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要这么折磨她?
 
  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跳不跳?”他凶恶地瞪着她,继续威胁。
 
  月痕悲痛愤懑间,骤然一跃而下,不要命地冲向无底深渊,迅坠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她紧紧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致命猛击,只想尽快解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人臭脾气更臭的男人。
 
  可是过了好久,她突然感到有些奇怪,刚刚那种失去重心俯冲而下的感觉没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接住了自己。
 
  于是,她疑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山地,自己竟然只是趴在山崖边上手舞足蹈?
 
  一个脏臭的男人蹲下身来,好笑地看着她,调谑道:“嘿!丫头!感觉如何啊?”
 
  “师……师父……”月痕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陶醉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转身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丢下一句话:“走吧,师父教你本门绝学,玄元玉虚心法。”
 
  月痕呆怔地趴在地上片刻,蓦地连滚带爬追了上去。
 
  两人又来到一个圆形的湖边。
 
  陶醉习惯性地往树下一坐,不知道从哪里捞来一只酒葫芦,咕噜咕噜灌起酒来,目光涣散地望着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光芒渐渐洒落,将清澈的湖水照射的一片澄亮。
 
  月痕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边,刚开口唤了声“师父”,准备坐下。谁知陶醉冷不丁道:“不许坐,跪着。”
 
  月痕微愕,面对这么不公平的待遇,她多少已经习惯了,于是乖乖地在他身侧双膝跪了下来,刚好与他的目光平视。
 
  好半晌见他只顾喝酒,一点动静也没有。月痕有些按耐不住,小声问:“师父,您不是说要教徒儿本门绝学吗?为什么现在又让徒儿罚跪呢?”
 
  陶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又大口地灌了两口酒,没好气地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叫你跪你就跪!”
 
  月痕咬咬牙,低下头:“哦……”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月痕觉得腿都要跪麻了,那厢才惬意地打了一个酒嗝,顿时臭气混合着酒气,更是难闻。
 
番外27
 
  “师父……”她压低着声音唤道。
 
  “嗯……”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您为什么从来都不洗澡啊?”月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头脑热地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陶醉倒是回答的很认真,却只有一个字:“烦!”
 
  真是个奇怪的答案!她又道:“那总该把衣服换一换吧?”
 
  还是那个字:“烦!”
 
  “那……”月痕看着他手里的酒葫芦,又忍不住问,“那师父喝酒的时候不觉得烦吗?”
 
  “就是烦才喝酒的嘛!”陶醉一下子脾气又上来了,狠狠瞪她,“给我跪好!腿分那么开干什么?”
 
  月痕连忙闭紧腿,端端正正地跪好,声音软弱无力:“师父,我究竟要跪到什么时候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学玄元玉虚心法?”
 
  陶醉叹了口气,开始扒身上的衣服,丝毫不避讳她一个女儿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脱的一丝不挂,紧接着往湖里一跳,激起一阵狂浪。
 
  月痕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的瞠目结舌,脸红了一大片,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陶醉在水里游了一会儿,探出头来,对着岸边呐喊:“丫头!下来帮师父擦擦身!”
 
  闻言,月痕吓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肩膀颤抖不止。
 
  怎么办?逃吧!反正他没穿衣服,一时也许追不上来。要是淡云步回来了,她就安全了。
 
  她痛定思痛,终于决定放弃这不现实的修仙梦想,只想逃离这个疯子似的男人。
 
  岂料还没向前跑几步,身后便袭来一道漩涡,将她卷入了湖水中,一直拖到陶醉的身边。
 
  月痕尖叫不止,尤其是看到光着膀子的陶醉,更是吓的几乎晕倒。
 
  “你不是很想看看我的真面目吗?老实说,连我自己都忘了!”陶醉递给她一块布,似笑非笑道,“来吧!把师父我擦擦干净!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把你想学的都教给你!”
 
  “我……我不想学了!”月痕颤抖着双手,第一次面对一个男人****的身体,吓的语无伦次,“你……你找别人吧!我不学了!我不学了!”
 
  她狂叫着,拼命往岸边游。再大的侮辱她都能够承受,可让她伺候一个男人沐浴,还要帮他从头到脚擦个遍,这……这分明就是一种折辱!
 
  她使劲游,使劲游,游着游着,突然觉得很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哪里是在水里游啊?分明就是在原地踏步走嘛!
 
  回头一瞧,她惊异地呆住。
 
  眼前哪里还有那个满身污浊肮脏的疯子?大跨步向她走来的,分明是个衣袍素净,身材挺拔的俊朗男子!
 
  天哪!月痕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个死丫头,叫你帮师父擦个身,就那么难啊?以后还能指望你给我养老?”陶醉大步流星走来,随手一块脏帕子扔到她脸上,气呼呼道,“你师父我的年纪都能当你爹了!难道还会对你个小丫头图谋不轨不成?你这小脑瓜里都装的些什么呢?”
 
  月痕缓缓地将脸上臭气熏人的帕子拉了下来,露出一张泪光潸然的脸,苦巴巴地说:“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你师父我是变态神经病啊?”陶醉虽然形象变了,身体不臭了,但脾气还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大骂不止,“蠢丫头!我陶醉百年难得洗一次澡!好心情全被你毁了!走!跟师父回去罚跪地板!”
 
  “啊?又要跪啊?”
 
  月痕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她的膝盖犯了什么大错,在湖边跪了大半天之后,回到禅房,还得接着跪。
 
  陶醉他明显就是个变态!虽然已经把自己清理了干干净净,衣冠楚楚,却还是人模狗样,处处刁难她。这会儿又静静地看着她跪了几个时辰,看样子极其享受俯视一个人的感觉。这……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师父……我还要跪多久啊?”月痕感到膝盖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咬,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
 
  陶醉粗鲁地摸了摸下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怎么知道?”
 
  月痕的脸明显绿了,眼眶霎时一红,悲哀地说:“师父,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她有些确定,此人有严重的脑障碍。
 
  陶醉烦躁地抓抓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舒服了?我好的很!”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起来啊?师父……我的腿好疼!”月痕揉着膝盖,痛的眉头揪紧,她实在受不了了。
 
  “吵什么吵?你这样不是很好吗?谁叫你没事长那么高?”
 
  “我……我今年都十七岁了,不该有这么高吗?”再这么被他玩弄下去,她绝对会变成天下第一傻。
 
  陶醉偏着脑袋,仔细地想了想,以为能够说出什么高谈阔论来,没想到依旧荒谬:“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高呢?我看着怎么舒服呢?”
 
  月痕两眼直:“师父,难道为了让你看着舒服,徒儿就要每天跪着吗?徒儿还有起来的那一天吗?”
 
  他扁扁嘴,深刻地点点头,笑道:“等你长大了,有师父这么高了,就不要抬着头看我了!对不对啊?”
 
  月痕彻底陶醉在他的无稽之谈里,垂下头,准备等死。
 
  这时,陶醉却突然扔给她一本书,蓝色封面,看上去极其厚实,最亮眼的还是上面的几个遒劲大字:玄元玉虚心法第一卷。
 
  那一刻,月痕仿佛从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立刻把膝盖的酸痛忘的一干二净。抬头像见到亲爹似的惊喜地望着陶醉。
 
  “这个呢,是玄元玉虚心法的第一卷,共分一到三层。一般刚入门的弟子要过上个三年五载才能见到这本书的真身。”陶醉靠坐在椅子上,突然间换做了一副世外高人的长者姿态,“不过,你师父我没那么多规矩。你既然想学,那就先把第一层给我背个滚瓜烂熟,我给你十二个时辰,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抽背,错一个字,扣一分。”
 
  月痕用力地将这本书捧在膝盖上,端详着它厚度的三分之一,有些迷茫。
 
  “一百分的成绩!六十分及格!要是你的分数低于六十,不用担心,师父不会赶你走。”他和蔼可亲地笑笑,紧接着声音森冷,“我们苍篱山有座囚室,那里有几百套刑具,不过和官府的那些刑具不一样,到时候,师父会让你挑选一个尝尝它的滋味。”
 
  月痕吓的一阵胆寒,从先前见到亲爹似的眼神,骤变成见到了一只地狱魔鬼,畏缩着身子,肩膀一阵恶颤。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他不耐烦地吼。
 
  “我……我可不可以坐起来背?”
 
  “不行!”陶醉断然呵斥,“坐着坐着睡着了怎么办?”
 
  “那,站起来也行啊!”
 
  “行了行了,少跟我讨价还价!”他烦躁地直摆手,理了理衣襟站起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看,好好背。别以为师父吓唬你!要是不及格,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月痕被压迫的已经不知道悲伤为何物了,咬咬牙,她硬撑起身体,昂挺胸,对着陶醉冷冷一笑:“是,师父!”
 
  触及到她眸底的一缕星芒,陶醉微微一怔,拂了拂衣袖,漠然离去。
 
  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已经黑沉沉一片,连半颗星子都没有。
 
  月痕不敢有所耽搁,翻开封面便开始默读起来……
 
  原以为这一夜会过的无比漫长,没想到时间过的太快,根本不够用。她草草地读了几十张,好不容易记住了几行,再往后一翻,又给忘的一干二净,只得翻回去重新去背。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
 
  想到自己若是不及格,就要去囚室接受刑罚,她心惊肉跳,翻着书页的手抖的像抽筋。
 
  不一会儿,又到了中午。
 
  月痕早已觉得自己没有腿了,一心只想把这玄元玉虚心法的第一层给看完。
 
  没错,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看完。当然,更别说把它背下来了。那浩荡的工程,没个一年半载,谁能把它背个滚瓜烂熟啊?她又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识的字也有限。看来,这次她是注定要受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约定的时间,陶醉高大的身影如约而至。
 
  月痕抚着饿扁的肚子,两眼无神,像看着前来勾魂的牛头马面,只等着他一勾,彻底得到解脱。
 
  “怎么样丫头?背的如何了?”陶醉长袍一甩,坐回到原先那把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月痕艰难地端正了姿势,声音无力地像刚刚从战场回来:“我刚刚把它看完。”
 
  “什么?”陶醉挑眉,露出凶态,“那你随便给我背一段听听!”
 
  月痕眉头一皱,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起来,搜来搜去,只搜出来一头雾水,张着嘴巴哼哼了两声,便没动静了。
 
  陶醉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看来你果然资质平庸!连本书都背不好,还想修道?行了,跟我去囚室,准备接受惩罚吧!”
 
  月痕脸上没有太大的起伏,也不反驳,艰难地立起身,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囚室的大门,一阵寒风立刻从脖子灌进全身,渗入心脾内脏。
 
  这里没有任何人把守,门口却布着奇阵,若是不懂破阵的方法,定是死路一条。
 
  囚室内有无数的小石室,每个石室都被铁门紧锁着,并列两排,一直延伸过去,形成一条冗长的隧道。隧道内伸手不见五指,阴风阵阵,似乎还夹杂着血腥的气味。
 
  月痕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地狱,跟着前面这个罗刹般的男人,一步步地走向自己将要承受刑罚的地方。
 
  陶醉推开一扇铁门,把她蛮横地拽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进来,“哐”的一声,重重地反锁上铁门。
 
  月痕吓的腿一软,跪倒在地,惊恐地望着他,哆哆嗦嗦地唤了声:“师……师父……”
 
  陶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床。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床,上面是寒冰形成的锥形圆钉,大致一看,竟有数千根。
 
  陶醉眉头也不皱一下,淡淡的声音像在说着一件普通的事,“把衣服脱了,躺上去。”
 
  月痕一听,顿时瘫倒在地,惊悚地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一个劲地往后挪,往后挪,挪着挪着,竟挪到了那张寒冰钉床下。
 
  她回头一瞧,浑身的骨头都似散了,三魂没了七魄。
 
  “没听到师父说的话吗?赶紧把衣服脱了,躺上去。”陶醉的脸色显得极其凝重,那样子不像是要惩罚她,倒似给了她一件宝贝,责难她不懂得珍惜。
 
  月痕呆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陶醉叹了口气,走过去,准备亲手帮她解衣带。那一刻,月痕即便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但还是猛地清醒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陡然站起身。
 
  面对着这个男人冷漠的逼迫,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像个卑微的囚犯任他摆弄,还不如自己来的痛快些。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在他目不转睛的直视下,她抖抖索索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如玉般玲珑剔透的娇躯毫不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陶醉目光一冷,对她的身体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厉声命令:“躺上去。”
 
  月痕定了定神,背对着寒冰钉床,只觉得一股来自极地般的寒冷包裹着自己,她打了个冷战,悲痛地看了一眼陶醉,又低头看看自己一丝不挂。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她再怎么感到羞涩无地自容,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能咬咬牙,闭着眼睛躺了上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囚室的死寂,紧接着是压抑的泣血呻吟。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的痛楚,月痕只觉得那些冰钉正在一点点地钻入她的骨骼内,却神奇地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全身的肌肉和骨头被戳穿的感觉有多痛?相信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奇痛。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掉,或者晕过去也好,可一看到身边还有个男人死死盯着自己光裸的身躯,眼睁睁看着自己受苦,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反而愈清醒,不敢大叫出声,只怕他突然伸过手来,给她雪上加霜。
 
番外28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刑罚,将她的肉体和自尊一并戳碎,惨痛到极致,卑贱到极致,还要清醒地去面对和承受。
 
  渐渐地,她清晰地感到了一丝异样。
 
  痛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瘙痒。她困惑地看了一眼陶醉,立刻见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释然的笑意像是和她一起经历了这场磨难。
 
  过了一会儿,连瘙痒的感觉都消失了,月痕惊喜地现,自己像躺在一团温暖的棉絮上,浑身轻松,仿佛一瞬间脱胎换骨,得到了仙气的灌溉。
 
  陶醉捡起地上的衣服,温柔地盖在她的身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慈父般的微笑:“恭喜你,丫头,你已经练成玄元玉虚心法第三层。这可是要花上十几年才能练成的哦?”
 
  月痕惊怔地瞪大眼,攥紧身上的衣服,泪水汹涌流淌,哽咽地叫了一声:“师父……”
 
  “乖!”他揉揉她的脸颊,心疼地看了一眼那块伤疤,声音似隐忍着一丝哀痛,“以后……师父不会再罚你了。因为你的坚强,成功地做到了一个凡人做不到的事。丫头,你是我的骄傲。”
 
  压抑了许久的月痕终于哭出声来,像获得了一个至宝,又惊又喜。
 
  虽说她已经练成了玄元玉虚心法的第三层,但经历了这场惨痛后,身体还很虚弱。
 
  陶醉让她在钉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晚了,他亲手帮她穿上衣服,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虽然这个男人的年纪足够当她的爹了,可未经世事的少女还是紧张的浑身抖了一下,尤其他的手掌触碰到自己的身体时,她的小脸终于红成了番茄,死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谁知,陶醉却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目光温柔似水,带着深深的宠溺。那是一种不同于情人之间的吻,而是蕴含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月痕害羞之余,感到十分的困惑。
 
  一个人怎么能变的这么快?刚刚还恨不得把她折磨致死,现在却像个慈父般宠爱着她。这种忽然从地狱飞到天堂的感觉令她惊喜之余,又夹杂着深深的惶恐,唯恐下一刻这个男人再把她无情地扔进油锅里。
 
  返回禅房的这一路,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竟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坐在床畔,陶醉定睛地看着熟睡的少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喟然一声,幽幽叹息。
 
  第二天醒来时,月痕感到浑身如同羽毛般轻盈,刚刚坐起身,便有人风风火火地端着饭菜跑了进来。
 
  陶醉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喜笑颜开地朝她招手:“来来来,丫头吃早餐咯!快来尝尝你师父的手艺,保准一顿让你食味知髓!哈哈哈!快来快来!”
 
  月痕有些拘束地笑了笑,坐在床畔,却不敢过来。经过了一夜,她那种极度恐惧的心理似乎还没有完全缓和过来,对眼前这个突然笑的比花还灿烂的男人依旧保持着警惕。
 
  陶醉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走过去,弓着腰赔笑道:“怎么了丫头,不会还在生师父的气吧?”
 
  月痕一怔,身体跟着不由一颤,扑通往地上一跪,猛摇头:“没有没有!徒儿不敢!”
 
  陶醉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她坐到桌前,声音温和的仿佛温泉潺潺流淌:“好了,师父都说过不会再罚你。以后你就是师父的宝贝徒儿,师父宠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还舍得让你下跪?来,吃早餐。”
 
  月痕半信半疑地偷偷瞄了他一眼,像一只惊弓之鸟,拿起汤勺的动作极其缓慢小心,手颤巍巍地捧着一碗香气四溢的莲子粥,艰难地舀了一口,泪水已经无声滚落。
 
  陶醉看在眼里,眸中始终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伸手抚摸她的头,轻声道:“乖,不哭。一会儿师父带你出去散散心,顺便教你练习法术,好不好啊?”
 
  月痕终于忍不住,含泪问了一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师父为什么一会儿罚我,一会儿又对我这么好?我……我好害怕……”月痕低着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抽泣着。
 
  陶醉笑眯眯地捏捏她的小脸,“这个问题呢,等你把粥和这些点心全都吃完了,师父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可……可是我还没洗脸。”
 
  “洗什么脸啊?吃完再洗!快吃快吃,再不吃可就凉了!”陶醉见这丫头动作笨拙,干脆把碗夺了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她,“你呀!还是不肯相信师父!不过不着急,今天呢,师父一定会让你玩的开开心心,把昨天的苦难全都抛到脑后!”
 
  月痕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一边张口吃着他亲手喂的粘粥,一边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直到他温暖的手掌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四目相对的霎那,他真挚饱含着怜惜的目光终于令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一碗粥吃了将近半个时辰,却是月痕来到苍篱山之后,尝到的最可口的一餐。
 
  脸上的泪痕刚刚抹干净,陶醉又拉着她来到太清宫的正殿,上次带回来的一麻袋的宝贝这会儿还散落在元始天尊的画像上。
 
  他蹲下来把大大小小的宝贝又塞回了麻袋里,重新将元始天尊的画像挂好,捡起地上一条白裙子,随手就扔给了月痕。
 
  “丫头,这条裙子送你了!”
 
  “这……”月痕傻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拎着麻袋走来的陶醉,“师父,你拿那么多宝贝去哪儿啊?”
 
  “什么宝贝啊?一堆垃圾!我准备把它扔到山崖下去!就你手上那条裙子还能穿个个把月!丫头要是喜欢就把它换上。师父去去就来。你在这儿乖乖的,师父马上回来接你,啊!”陶醉上前嬉笑地捏捏她的下巴,扛着麻袋就往外冲去。
 
  月痕好奇地将手中雪白的流纱裙展开,明眸中立刻闪烁出惊艳的光芒。
 
  柔丝般明亮的质地,广袖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石,整条裙身飘渺流仙,闪烁着莹然幽光,分明只有那九天宫阙的仙女才配穿上的裙子。
 
  可师父却送给了她,语气还那么随随便便,好像这样的裙子他随手就能给她找来好几条。
 
  再想起昨晚的神奇遭遇,天哪!她这个师父哪里是没用的废物?根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世外仙人哪!
 
  估计人家掌门师叔也不见得能弄来这么美丽的仙裙!
 
  月痕心里一阵欢喜,激动难耐地跑到角落里试穿……
 
  过了一会儿,当陶醉飞奔回到大殿外的广场上时,映入眼帘的,是明媚阳光下,一身璀璨光华的白衣少女。
 
  她青丝如绸缎般柔柔地飘在空中,白纱蒙面,遮住的是她丑陋的容颜,露出来的,却是比琉璃还要美丽的双眼。
 
  雪袂飞扬,点点流光升腾飞向空中,宛如堕入凡间的仙子,如梦似幻。
 
  陶醉感到呼吸一窒,飞快地奔跑到她面前,惊艳地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绝尘少女,抑制不住满心欢喜,将她一揽入怀,惊叹道:“我的丫头好美!比天上的嫦娥还美!”
 
  月痕娇羞地从他宽大的怀抱中小心地挣脱出来,紧张地笑了笑,“哪有啊?我长那么丑!就是怕玷污了这条裙子,才把脸遮起来的。”
 
  陶醉抚着她白纱覆着的月牙疤痕,认真道:“傻丫头!这块疤痕才不丑!那可是神仙留下的吻痕,一般人想要都得不到呢!”
 
  “啊?”月痕惊的瞪大眼,“哪个神仙嘴巴这么大?还那么缺德啊?”
 
  “哈哈哈哈……”陶醉被她逗的捧腹大笑,握着她的小手揉进掌心里,“要是丫头不喜欢这疤,那师父用法力帮你把它弄掉,好不好啊?”
 
  月痕一听,连忙摇头,“不好!我还要靠它找到我的亲生爹娘呢!”
 
  闻言,陶醉脸上的笑意骤然化开,取而代之的,竟是惶然失措的伤感。他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温柔地揽进怀抱,柔声呢喃:“好好好,我的丫头最乖了。”
 
  月痕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聆听着他胸口铿锵有力的心跳,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好半晌,陶醉才不舍地将她放开,指着蔚蓝的天空,笑说:“丫头,我们先来学爬云,然后下山去玩,好不好?”
 
  “下山?那要师父带着我,我自己恐怕要走上个十天半个月呢!”
 
  “傻丫头!等你学会了爬云,这一来一回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真的?”月痕惊喜地展露笑颜,眸光辗转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心里说不出的激奋。
 
  “当然了!”陶醉拉着她来到更空旷的地方,“来,丫头,我们闭上眼睛,用心来想象一下腾云驾雾的感觉。你已练成玄元玉虚心法第三层,只要集中精神,就能飞上天空,自由翱翔!”
 
  “嗯!”月痕兴奋地点点头,缓缓闭上双眼,面容平和淡然,浑身渐渐轻松下来。
 
  陶醉微笑地看着她的白靴慢慢离地,以柔缓的姿态升向空中,明亮而绚丽的广袖飞舞着,洒下细碎光芒,画面之美,如同梦中仙境。
 
  半晌,卷翘的长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一双明亮眸子。月痕惊奇地现,自己已经飞到了云层间,离着地面如此高的距离,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雪白的衣袂随意一挥,她轻盈的身子仿佛长了一对翅膀,悠然向着前方飞驰而去。
 
  不知什么时候,陶醉已经追了上来,拉着她的手,揽住她纤弱的肩膀,回头笑开灿烂笑颜,逆着朔风喊道:“丫头!感觉爽不爽啊?”
 
  丝迎风狂舞,她重重点头:“师父,飞起来的感觉好好啊!我都不想下去了!”
 
  “那可不行,你才刚刚学会,时间不宜飞的太长,会累坏的!”陶醉轻柔地吻着她的鬓,“我们再飞一会儿,就到下面的凤凰镇玩儿,好不好?”
 
  “嗯!”
 
  广袤的蓝天之上,白云悠悠。两道身影在空中时而张开双臂牵手,时而面对面彼此凝视,欢笑声中,悠哉飞翔。
 
  晌午时分,两人缓缓地降落在凤凰镇外的一大片油菜花田中,一望无际的金黄迎风招展。
 
  远处青山环绕,绿水清幽,花红柳绿间,百鸟飞啼翔竹。正是凉爽的初夏好时节。
 
  陶醉一把将月痕抱了起来,在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野上欢快飞奔,一路洒下狂欢的大笑声。
 
  月痕搂着他的脖子,惊喜地不知所措,更不明白一向讨厌她的师父,为什么一而再而三地溺爱着她,甚至还抱着她如此兴奋地奔跑。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变回了小时候,他就像梦中的那个慈爱的父亲,陪着最爱的女儿打闹欢笑。
 
  眼眶微微一红,她感动的泪水不期然滚落,令陶醉不由一惊,连忙停下脚步。
 
  “怎么了丫头?”
 
  “师父……”月痕擦了擦泪,欣喜地看着他,“我怕师父跑累了,腿疼。”
 
  “哈哈哈哈!”陶醉仰天大笑,亲昵地吻着她的额头,“傻丫头!那下来走一走,好不好啊?”
 
  “嗯!”
 
  陶醉动作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牵住她的手,“前面就是凤凰镇了,你来了好几天,都没好好转过吧?”
 
  “师父怎么知道我来了好几天啊?”月痕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指尖抚着油菜花瓣,抬头看着他,露出天真的笑颜。
 
  陶醉微微一愣,忙道:“你这丫头千里迢迢来拜师,自然会提前赶来啊!好了,师父都快饿死了,咱们赶紧先找个地方大吃一顿!不然回来的时候哪有力气抱你呀?哈哈!”
 
  月痕点点头,看着他,自内心的尊崇:“师父,您真好!”
 
  “是吗?那就表示丫头不生师父的气了?”
 
  月痕忙低下头,语气谦恭:“徒儿哪敢啊!师父对我用心良苦,徒儿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根本就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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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9
 
  陶醉凑过来,突然诡秘一笑:“是吗?可是师父还看过你的裸体哦!你不生气?”
 
  月痕一听,脸顿时染上一抹绯红,幸好有白纱遮挡着,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师父是好人,就算下次再让师父看到,徒儿也不会生气的。”
 
  陶醉听了,也不禁脸色一红,“笨丫头!哪里还有下次?”
 
  “下次不用脱光了吗?”想起昨夜她自认为屈辱的一幕,这会儿还是有点心悸,一时口不择言。
 
  “当然不用了!除非你的法力消失了,再去躺一次钉床,不过也不见得能有现在这么好的成果!”陶醉细心地解释,知道这小丫头难为情,昨天真是难为她了。
 
  “那是为何啊?那个寒冰钉床到底是什么宝物?为什么我往上面一躺,法力就会变得这么高强呢?”
 
  她实在太好奇了,原以为是个折磨人的刑具,没想到会拥有这么神奇的魔力。
 
  “其实呢!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宝物,相反,也没有绝对的坏东西!寒冰钉床其实就是一套刑具!以前也有很多犯了错的弟子躺过,时间最长的,足足哭喊了七天七夜才死去。不过,自从你师父我躺过之后,它就被我驯服了,我让它折磨人,它就会折磨人。要是让它帮你增强法力,它绝对不敢不从!”
 
  “真的?这么神奇?”月痕惊讶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轻声问,“师父以前也躺过?也是因为犯错吗?”
 
  陶醉显得一脸不悦,撇撇嘴,道:“什么话?你师父我怎么会犯错呢?我是看它躺在那个角落里怪寂寞的,就跑去跟它交个朋友!嘿!那个家伙脾气还很臭,我足足驯了它几个月呢!”
 
  “什么?师父躺在上面几个月?”月痕惊呆了,此乃神人也!
 
  “是啊!不过到了后期它就软了!可我被它折磨了那么久,总要讨回来吧!所以就多躺了几个月,就是要臭死它!”
 
  “呵呵!”月痕被他形象而生动的话语逗的十分开心,似乎早已忘了昨晚可怕的惨痛,“那师父一定增强了不少法力!”
 
  “那倒是其次。不过丫头,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有了寒冰钉床,以后就可以不思进取。那张床只是磨练了你的意志,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主要还是要记住,人一定不能轻易绝望,真正的法力不是靠背口诀废寝忘食去练就能得到的。要用心!别人修仙修的是身,目的是成仙。而我们要修的,是心,没有任何目的。只要心里足够敞亮,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了你的脚步。丫头,你可明白?”他敛去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这一刻,才真正像一个拥有智慧的长者。
 
  月痕抿着唇,望尘莫及地看着他,“师父,好深奥啊!不过好像懂了一点点。可是当初,师父不也让我死记硬背吗?”
 
  “那是在考验你的意志力,若是你的意志力不能过关,寒冰钉床只会折磨你到死,怎么还会增强你的法力呢?所以丫头,记住师父的话,一定不要轻易绝望,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都要坚强地走下去!哪怕是条死路,哪怕只能用跪的方式,都要用心地把它走完。因为,也许尽头处,正是你想要看到的风光。懂吗?丫头?”
 
  “嗯。”月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从一开始,师父就是故意在折磨我。还好我没跑掉,不然一定会后悔死的!”
 
  “我故意折磨你,其实是想逼你离开。谁知道你这丫头一次次跪倒,又一次次爬了起来。要是一般人,被师父那么侮辱,不自寻短见也得逃了!”陶醉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闪烁着激赏,“所以丫头,你才是师父最珍贵的宝物!”
 
  月痕震惊地看着他,由衷地喜悦。
 
  “不过,你也别恃宠而骄!要是以后犯了什么惊天大错,就算师父饶过你,掌门师叔和众位师伯也不会放过你!所以,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人,知道吗?”
 
  她乖巧地俯:“知道了师父,徒儿一定谨尊您的教诲,做一个像师父这样的好人!”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的肚子又饿了一圈了,快快快,镇上有家酒楼很不错的!”陶醉说着,心急地拉着她向前跑去。
 
  话说,今天的凤凰镇格外热闹,因为传说中的“霸王北爷”回来了!
 
  这会儿,凤凰镇高大的城门上正悬挂着长长的红帆布,上面用黑墨水写着歪歪扭扭的八个大字:人中龙凤,霸王北爷!
 
  城门口堵着一窝父老乡亲,大家顶着艳阳混乱地挤在一起,毫无秩序可言。男女老少中,大部分人手里都提着瓜果蔬菜,少部分人拎着鸡鸭鱼肉,还有极少部分人扛着大刀阔斧,面部凶神恶煞,但全部都被这些热情的百姓蹂躏在角落里,踩着小猫的爪子,鸡飞狗跳中,举步维艰。
 
  傅子俊极目一望,立刻被眼前轰动的场面惊怔的难以言喻,回头看了一眼抱胸而立的英俊少年,大叹:“小北,你别告诉我,这些人都是来迎接你的?”
 
  张小北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露出一个骄傲带着邪气的笑容,“不是迎接我,难道是迎接你的吗?”
 
  “可他们怎么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啊?而且……嘶,这些人未免也太疯狂了吧?你又不是皇帝驾临!”傅子俊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羡慕嫉妒恨,表示不能接受。
 
  张小北拍了拍自己的腰部,邪魅的笑容不变,“我让灵姬给他们送信,难得带个客人回来,总要表现一下地主之谊吧?哈哈!子俊兄,请吧!”
 
  两人昂阔步地朝着城门走去,几乎他们一走近,群众便激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连被人踩了爪子的猫也忘了脾气,妖娆向他凝望,风情万种地唤了一声:“喵——”
 
  “哈哈!大家好大家好!”张小北大跨步地走来,一边张着双臂使劲向百姓们打着招呼,一边跟身边的傅子俊一一介绍,“哎,看到那个绿门牙的老伯了吗?他牙齿不好,那俩门牙就是我给他安的;还有那边正在骂鸡乱叫的大婶,她儿子大牛有一次掉到茅坑里,是我把他捞起来的;那个那个,看见没有,那个老奶奶上次丢了一只猫,哭的声嘶力竭的,后来是我找遍大街小巷,最后在染缸里帮她找回来的;还有那个衣着朴素的采茶女,上回她相公跟别的女人偷情,我看不过,就把那贱男恶扁了一顿……”
 
  傅子俊跟着他的指引,脑袋转的险些抽筋,最后好奇地看着角落里的一群凶恶大汉,“那他们呢?”
 
  张小北瞥了一眼被挤的脸都快变形的那群可怜虫,鄙夷冷哼:“这些都是我的仇家,有的是债主,有的以前被我打过,有的被我扣过屎盆子,还有的是情敌。”
 
  “情敌?你还有情敌?”傅子俊坏笑起来。
 
  “那当然了!看到那群捧着花笑的比花还痴的少女了吗?她们以前都向我示过爱,不过我娘又凶又挑剔又难伺候,她们只好把对我的爱深深埋藏在心底,只能远远地看着我,为我守身如玉,祈福祈愿……”
 
  张小北自我陶醉地感慨着,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经被乡亲们内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人人都像见到老天爷似的,一股脑儿地把手里的礼品往张小北手上送,嘈杂声震耳欲聋。
 
  最可怜的还是那只花猫,在被人们连续的摧折蹂躏后,趴在地上泪如泉涌。
 
  不远处,陶醉正好拉着月痕赶到,看见城门口像有人在闹事似的吵哄哄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天尊那个圆屎!大中午的堵成这衰样?”陶醉有些窝火地抓抓头,心情突然变得极差。
 
  月痕见他好像随时都会暴跳如雷,挠心抓肺似的。再想起他脾气臭起来的可怕模样,不由得又给吓了一跳,怯弱弱地唤了一声:“师父……”
 
  “吵什么吵?”
 
  果然某男的态度又变了,怒气冲冲地回头瞪她,直到看见她脸上闪现恐慌的神情,心突然像被什么击了一下,暴怒的脸上离奇地笑开了一朵花,语气温和地说:“丫头别着急,师父带你走捷径!”
 
  月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落入他的怀抱,眨眼间已来到一条无人的小巷。
 
  陶醉将她轻轻放了下来,声音柔和:“丫头,刚才把你吓着了,对不起啊!你师父我就这臭脾气,洗一万年也洗不干净了。不过以后面对丫头的时候,师父会尽量控制自己的,你乖,不会生师父的气吧?”
 
  月痕乖巧地低下头,斟词酌句地说:“师父言重了,徒儿不敢。”
 
  看到她那副还很惧怕自己的样子,陶醉真想抽自己俩耳光。
 
  “好了好了,别害怕了,师父不会罚你的。走,我们吃大餐去!”陶醉一声令下,牵着月痕便跑出了巷口。
 
  一路来到繁华的闹市区,陶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来到一家名为醉香阁的酒楼,挑了一处靠窗的好位置面对面坐了下来。
 
  几乎月痕刚一坐下,便听到里里外外一阵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隐约传来一些窃窃私语:
 
  “你看那少女白衣飘飘,出尘若仙,定是个绝色大美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唉,只可惜,如此绝代佳人已经名花有主了!”
 
  “什么名花有主啊?就她身边那个男人,我看都能做她爹了!估计人家就是一对父女呢!”
 
  “你还别说,看他们俩的侧像,还真有点像父女呢!八成就是从外地来的游客!哎呀!真是美仑美哉啊!”
 
  ……
 
  对于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陶醉置若罔闻,向眼睛直死死盯着月痕,亲自前来招待的酒楼老板点了几道招牌菜。
 
  那厢肚肥脸圆的老板点头如捣蒜,失魂落魄地去吩咐小二。
 
  “师父,我真的有那么……美吗?”月痕困惑地摸了摸被白纱覆盖的脸。
 
  “这就是欲盖弥彰的威力了,你看你穿的那么漂亮,翩翩若仙的,他们只会把你想象成一个仙女,又怎么会想到你脸上有块丑陋的疤呢?”话说到此,陶醉连忙改口,“哦不,是美丽的疤。不丑,一点都不丑。”
 
  月痕尴尬地笑了笑,“师父又抬举徒儿了!就我这丑样,根本不配穿这么好看的裙子。”
 
  “又说什么丧气话呢?”陶醉伸手捏她的下巴,不高兴地说,“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丑。在师父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知道吗?”
 
  月痕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小二们便66续续地将菜肴端上了桌,态度之热情,几乎是开张以来的第一次。
 
  月痕注意到每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再回头多看她几眼,直到撞上了前面的人,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小丫头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重视,显得有些紧张,看着眼前怡然自得饮酒品菜的陶醉,小声地说:“师父,我们赶紧吃完,离开这里吧。”
 
  “怎么了?”陶醉不急不缓地问。
 
  “他们……他们老盯着我看,我都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了。”月痕攥着自己的衣角,表现的十分拘束,恨不得把脸上的面纱掀了,让那些色迷迷的男人死了那条心。
 
  陶醉不禁失笑,优雅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俊逸的脸上浅笑盈盈,看上去竟有几分贵公子的形象,令月痕看着他一时起了呆。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有师父在,丫头还怕有人敢轻薄你不成?”
 
  “不……不是,我是不习惯。”尤其是看着原本脾气暴躁的师父突然之间变的这么儒雅高贵,气质从容,实在是不习惯呀。
 
  陶醉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突然动作极暧昧地握住她的手,引得偷窥群众鼻血直冒。
 
  “别着急,现在只是个开始,等到以后你风光无限,自然就习惯了。那些个臭男人,给我的丫头提鞋都不配!”他笑语嫣然,棱角分明的俊脸看上去比满桌的佳肴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番外30
 
  月痕还是第一次现他笑的那么好看,一瞬间把他之前的肮脏形象忘的一干二净,眼前的男人哪里像个常年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得道高人?他分明更像个出入朝堂的王侯将相,雍容华贵,璀璨夺目。
 
  月痕一时间恍惚了,她这个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太诡异了!
 
  虽然对这个男人充满着疑惑,但是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月痕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感觉安心舒适,慢慢地放宽了心,轻笑:“嗯,谢谢师父鼓励,徒儿会习惯的。”
 
  陶醉松了她的手,也不再多话,继续享受美酒佳肴。
 
  半晌,本来就闹哄哄的酒楼大厅突然之间拉起了一阵狂潮,如同海浪汹涌奔腾。
 
  原来是传说中的“霸王北爷”来了!
 
  只见在一群小屁孩子的簇拥中,两个相比而言高大威武的人影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了进来。
 
  酒楼大老板屁颠屁颠地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领到事先已经预定好的桌子,上面早已备满了各色美食,看了直教人垂涎欲滴。
 
  傅子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登时像个饿死鬼似的趴在了桌上。
 
  张小北和老板客套了两句,长袍一掀,霸气落座。
 
  喧嚣嘈杂的酒楼大厅又恢复了小吵小闹的状态。
 
  月痕刻意地往那二人所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音对陶醉说:“师父,那个年纪轻的我好像认识。之前在杜绝城的时候,我差点被人五马分尸,是他救的我。好像是叫……叫张小北。”
 
  “五马分尸?”陶醉自动忽略了她话里的重点,眉头突然拧成了一条线,语气隐忍着怒火,“谁要把你五马分尸?他活腻了?告诉师父,我宰了他!”
 
  眼见他的脾气又上来了,月痕这次学乖,连忙握着他的手小心安抚:“师父别生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徒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看着她既紧张又担心的样子,陶醉叹了口气,眸中闪烁着疼惜,“你这个傻丫头,当时一定吓坏了吧?还真亏了那个小子,不然师父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
 
  “师父,您说什么?”月痕觉得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奇怪,却又难以理解。
 
  “呃……”陶醉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满面笑容,“没什么,师父的意思是说,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人家。”
 
  “是吗?那不如我现在就过去……”月痕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陶醉按了回去。
 
  “别着急。那个小子是凤凰镇的大名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到他,不急于一时。来,我们先吃饭。”
 
  陶醉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边理掉细碎的鱼骨,紧接着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口里,无微不至的样子像在照顾自己的女儿。
 
  月痕又一次受宠若惊,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感动的心潮汹涌。
 
  不远处狂啃鸡腿的傅子俊不经意抬头一瞥,刚好就瞥到一个白衣若仙的少女目光含情脉脉,覆盖着脸庞的面纱流转着迷离彩光,仿佛绝色容颜就要呼之欲出。
 
  傅子俊瞪大眼,一脸震撼,“小北你快看,那个会不会是仙女下凡啊?”
 
  张小北狐疑地转头一瞄,立刻也被震住了,一张口便忍不住赞叹:“哇!仙气逼人!”
 
  “唉,只可惜她蒙着脸,要是能让我傅某一睹其真容,那该多好啊!”傅子俊果断扔了鸡腿,端正坐姿,深情款款地望过去,试图表现出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张小北把玩着手里的酒盏,慵懒靠着椅背,邪肆一笑:“那有何难?”
 
  “你有办法?”傅子俊顿时眼睛一亮,“什么办法,你快说!”
 
  张小北不动声色地叫来了一些话,小二立刻像领了圣旨似的,矛头一转,办事去了。
 
  这厢陶醉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眼神不对劲的小二朝他们的座位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清汤,小心翼翼地穿过人流,径直走来。
 
  月痕正埋头认真吃饭,根本意料不到身后有危险临近,间或还对着陶醉盈盈一笑,那干净而纯真的眼神甚是惹人怜爱。
 
  陶醉手托着下巴,毫不掩饰眸底的爱怜,像欣赏着一件奇珍异宝似的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唇边的食指漫不经心地动了动,那厢端着汤刚刚走近的小二莫名其妙脚下一滑,“啊哇”一声,哧溜摔了个四脚朝天,滚烫的汤水顿时洒了一身。
 
  傅子俊用力一拍腿,满脸菜色,“就差一点点啊!这个瞎子!都不知道看看路!”
 
  “哎?子俊兄,稍安勿躁!”张小北一点也不感到丧气,继续摆出深谋远虑的姿态,“既然暗的不行,咱们就干脆来明的!”
 
  他二话不说,端起酒杯,起身就往那个方向走,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阴笑。
 
  傅子俊脑子里的水猛地被抽干,他面上一喜,急匆匆地地紧跟上去。
 
  月痕呆呆地看着张小北绅士般地漫步而来,嘴巴微微一张,瞥到陶醉阻止的眼神,连忙闭紧,只当自己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表现的微微惊讶。
 
  陶醉暗暗赞叹这丫头脑袋还算灵活,接着他倒想看看这两个臭小子想玩什么猫腻。
 
  “姑娘你好,在下张小北,乃本地人士。见姑娘仙风道骨,定是苍篱山的修道之人吧?”张小北搭讪的本领几乎是炉火纯青,随随便便就往他们的旁边一坐,却偏生显得极有风度。
 
  那厢傅子俊就表现的有些笨拙了,关键还是因为近距离地看到了心目中的小仙女,紧张的不知所措。
 
  谁知张小北毫不客气地指着傅子俊介绍:“呃呵!这位是我的管家,姓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师承哪位高人?”
 
  听到“管家”两个字,傅子俊目光一狠,有想揍这小子的冲动。
 
  月痕腼腆地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回答,却被对面的陶醉抢了先:“小哥怕是误会了!我家小姐并非苍篱山修道之人。”
 
  “你家小姐?”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还好月痕的声音低,夹杂在这两个男声里被巧妙地掩饰了。
 
  陶醉庄重一笑,对着呆愣的月痕谦恭颔:“不错,我家小姐远道而来,只是为了一睹凤凰镇的绝色风景,并非修道之人。”
 
  张小北和傅子俊都不禁“哇”了一声,前者突然兴致勃勃:“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小姐,从何地而来啊?”
 
  月痕索性闭上嘴,等着陶醉大言不惭。
 
  “京都紫荆州,定北侯司马锐之女。”陶醉故意扬高了音调,意图让更多的人听到。
 
  结果全场哗然,所有看着月痕的眼神一下子从色眯眯变成了尊崇艳羡。
 
  张小北和傅子俊瞬间石化,好半天前者才反应过来:“定北侯?你是说那个少年封侯,战无不胜的定北侯?”
 
  陶醉舒展眉头,笑的极其惬意:“不错,我家侯爷征战沙场,向来无往不胜。我家小姐一出生,更是被先帝赐封为烁月公主。二位小哥,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子俊愣了半晌,失魂地看了一眼端坐在侧的月痕,终于次开口:“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定北侯的千金哪!难怪如此凡脱俗,美丽绝伦啊!小生失敬,失敬。”
 
  定北侯,话说那可是个神话般的人物啊!十几年前名扬天下的他十几年后已被夜冥国誉为护国战神。当年先帝夜殇对他极其宠爱,甚至在对自己的儿子无比失望之际,还有心收他作义子,立为储君。不料这定北侯当年身染奇疾,不治身亡,享年还不到十九岁。为了悼念他,夜殇还特地为他修了一座庙,至今香火鼎盛。
 
  倒是有人听说他在世上留了一个女儿,可从来没有人见过,也许人家从小住在戒备森严的侯府深院里,根本足不出户吧!而且还是先帝亲封的“烁月公主”,普通人想见一面,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月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自然也听说过这位神秘的公主殿下,只是没想到陶醉那家伙让她冒充谁不好,偏偏冒充这么个大神!人家的爹虽然死了,可亲爷爷还是当今的大元帅,权倾朝野。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推啊!
 
  张小北暗暗酝酿了一下情绪,虽说此女身份特殊,得罪不得,但他张小北何许人也?岂会因此半途而废?
 
  当即便招手唤来小二,取来干净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他笑靥如花,礼贤下士:“想不到竟是公主驾临,在下真是激动万分!不知在下可否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身后的傅子俊连忙提醒:“喂!这本来就是酒!”
 
  张小北声色未动,慢条斯理地改口:“哦,那就以酒代茶,敬公主一杯!”
 
  月痕看了一眼陶醉,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小心地接过了张小北递来的酒杯,正欲抬臂一饮而尽,岂料身旁的张小北伸手便是一推,刚想趁着混乱之际掀了她的面纱,没想到手腕处受到猛烈一击,痛的他“嗖”的一声,迅把手收了回去,俊脸立刻变了形。
 
  酒液顿时把面纱洒的湿漉漉的,月痕一惊,连忙捂住脸,看到对面笑的如沐春风的男人,恍惚明白了什么。
 
  傅子俊看到张小北的手无端地肿了起来,知道自己惹错对象了,讪讪一笑,说了一声“告辞”,急急忙忙拉着哇哇大叫的张小北冲了出去。
 
  眼看着他们跑远,月痕回头对上陶醉忽然闪出寒光的眼眸,吓的低下头去,“师父,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何必……”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陶醉沉声道,面色显得有些凝重,“这小子的胆子可真够大的,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敢动你!活的不耐烦了!我看要是将来不闹出点事来,他是不得安生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好像对于张小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个一年前本该死去的少年却突然复活,这本就是苍篱山无人不晓的一件事。可又有谁知道,因为他的复活,师尊云真子承受了多少本不该承受的劫难?或许,真正的劫难还在后头!
 
  陶醉正思忖间,看见月痕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忙道:“怎么了?”
 
  十
 
  “师父?您为什么要让我冒充人家公主啊?我明明就是个……丑陋的贱丫头而已嘛!”话说到最后,月痕把头低的更低,自己先嘲讽地笑了笑。
 
  原以为陶醉又要怪她说丧气话,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坐到自己身边,将她轻轻地揽入怀抱,深深叹息,只字未出。
 
  月痕乖巧地伏在他的怀里,感受着来自他胸膛的温暖气息,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在他面前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呢喃着:“师父,您对我真好!就算我是个贱丫头,可有师父宠着我,我不也跟公主一样幸福吗?”
 
  听着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陶醉却感到心里一阵酸涩,揉抚着她的秀,笑道:“这就对了嘛!只要有自信,你迟早会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公主!而师父,就是这所有人中的第一个!”
 
  “嗯。”开心地点点头,月痕抬眸看着他俊朗的脸庞,不禁有些失神,“师父,我吃饱了。我们可以去别处玩吗?”
 
  陶醉宠溺地捏捏她的琼鼻,温暖的笑容宛如冬日里的阳光照耀下来,“傻丫头!当然可以了!我们走!”
 
  一路欢歌笑语,走马观花。
 
  时而游走古镇小桥,时而穿梭乡间田野。
 
  闲庭信步间,笑看浮云幻变,聆听泉水叮咚。
 
  白衣胜雪,飘渺若仙,她的身影就像一灵动的乐曲,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飞奔,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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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1
 
  “妈呀!”
 
  凤凰镇某医馆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张小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连同整只手被裹成了一个球,一旁的白胡子老先生满头大汗地喘着气说:“行了行了,你叫也没用。老夫行医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听话的病人!不就是包扎一下吗?又没说要把你的手剁下来,你叫个魂啊?”
 
  张小北憋屈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死老头!你就不能包的好看一点啊?
 
  傅子俊像个笑面虎似的在旁边打圆场:“知道了,大夫。我兄弟上次指头受的伤还没完全好,所以叫的声音大了一点。您别介意,咱们这就走了。”说着扔下一锭银子,拽着张小北就拖了出去。
 
  傍晚时分,两人还在热闹的街市上闲逛。傅子俊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好像自从逃狱出来之后,他压根儿就没来得及好好地逛过一次街。
 
  相比之下,张小北显得很是忧郁,索然地瞧瞧这儿,瞅瞅那儿,再看看被包成个圆球的右手,真想一口一口把它吞进肚子里。
 
  “要我说,那俩人根本不是从京都来的!那个男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我的手打成了骨折,分明就是拥有法术之人!八成就是咱们苍篱山上的!”张小北越想越气,“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打听打听我张小北的大名!这方圆几百里,谁敢动我?不行!我得找阿步去,我非得让他清理门户不可!”
 
  “阿步是谁啊?”傅子俊对着不远处一名少女抛了个媚眼,随口一问。
 
  “阿步就是苍篱山的掌门,其实就是我跟班儿!”
 
  “真的假的?”傅子俊又向另一名少女抛了个飞吻,鄙夷轻哼。
 
  张小北皮笑肉不笑,“假的!”
 
  “切!早就知道你这人十句话里有十一句不可信!”傅子俊随手抓了一把树叶,使劲蹂躏,声音却突然变得恹恹无力,“兄弟啊,你们这儿有没有妓院青楼之类的。”
 
  “干嘛?”张小北立刻转脸鄙视他。
 
  傅子俊叹了口气,“能干嘛啊?我都一个多月没碰过女人的!肉可以不吃,可长时间不解决生理需求,男人是会生病的嘛!”
 
  “真的假的?”张小北鄙夷的神色缓了缓,半信半疑问。
 
  傅子俊一听,连忙煞有介事地把脸凑过去,“不信你看,你看你看,我三天就长了七个包,实在受不了了!兄弟,我要女人!我今晚一定得要个女人!”
 
  张小北见他一副痛苦难忍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走吧,前面有家百花楼,就是货色不怎么样,你自备狗眼啊!”
 
  两人一拍即合,大摇大摆地往百花楼走去。
 
  老鸨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身浓艳的彩裙张扬奔放,袅娜辗转在各色宾客间,时而谄媚,时而娇嗔,时而豪放大笑,整个百花楼的大厅人头攒动,场面火爆。
 
  二楼一个雅间外的走廊上,张小北一个人坐在桌前品酒想着心事,途经的艳丽女子只敢远远地看着他,谁也不敢近身。
 
  此刻,已经亥时。
 
  对面的雅间内依旧传来********的暧昧声音。
 
  张小北嫌恶地皱了皱眉,这个傅子俊可真有精力,连续两个时辰,换了三个女人,到现在还不肯歇一歇,欲望再强也不能这么玩火啊!小心****哟!
 
  张小北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继续倒酒。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对面的雕花木门终于开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抱着外套跑了出来,顿时一股糜香扑面而来。
 
  张小北以为差不多了,准备进去带傅子俊回家,没想到他刚起身,又有一个扭臀摆腰的艳丽女人走了过来,看见他还极有礼貌地盈盈一福,眨眼便满脸****地走了进去。
 
  “爷,奴家来了!”
 
  张小北一阵犯呕,连忙坐下来猛灌了一口酒,哭笑不得。
 
  那厢房门又打开,傅子俊光着上半身探出头来邪邪一笑,“不好意思啊兄弟!这是最后一个!很快很快的!”
 
  张小北暴怒,手里的杯子猛地掷了过去,臭骂:“小爷我的钱都被你花光了!你个淫贼!你下半生就等着给小爷我做牛做马吧!”
 
  门口早已没了动静,估计那傅子俊眼疾手快,躲过了他的袭击,继续********去了。
 
  张小北连喝酒的心情都没了,一个劲儿地来回踱步,听着房内女子的娇喘尖叫,他烦躁地抓抓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飞翼秀丽的脸庞,顿时胸口一团****燃了起来。
 
  天哪!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疯的!
 
  忍无可忍之下,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床上正在疯狂纠缠的两具裸体猛地一怔,呆呆地望着他,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张小北抑制不住的怒火直往上冒,上前一把将****的女人从床上拖了下来,大吼一声:“滚!马上给我滚!”
 
  某女甚是惊惶,连衣服都没拿,便跪爬着逃了出去。
 
  欲望被生生搁浅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床上的傅子俊很是懊恼,裹了被子直嘟囔:“不是说了最后一个了吗?欠你的钱我以后会还你的!大家兄弟一场,你就那么小气?”
 
  张小北脸憋的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被你感染,我……我受不了了我!”
 
  闻言,傅子俊邪眸一眯,揶揄地笑看他,“咦?你不会也想上吧?早说啊!刚才那个女的味道不错,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嘛!干嘛把她吓走,白白浪费钱!”
 
  张小北火大地冲过去,指着他的鼻子,疾言厉色:“傅子俊!你也太随便了!女人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床上工具吗?对不起!我张小北有喜欢的人!不会随随便便跟别的女人上床的!飞翼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淫贼!”
 
  “我……”傅子俊一时语塞,突然转眸诡秘一笑,“哦!我知道了,你喜欢那个小清新?”
 
  张小北也懒得否认:“是又怎么样?你有喜欢的人吗?我看也没有!女人在你眼里只有被上的命,你哪像个会用情的人?整个就一情的野兽!”
 
  一席话说的傅子俊无言以对,甚至渐渐失落起来,掀了被子躺在床上,他胸口一阵起伏,竟破天荒地没再反驳。
 
  过了一会儿,张小北感到了一丝困倦,叹了口气说:“哎!天色不早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傅子俊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也不管自己赤身裸体,懒懒道:“你家?你上回不是说你家被你烧成灰烬了吗?”
 
  张小北一拍脑门:“对呀!瞧我这记性!那……那我今晚睡哪儿啊?困死了都!”
 
  傅子俊暧昧地朝他招招手,挑眉笑的轻浮:“来吧!我委屈点,咱俩挤挤,反正过不了几个时辰就天亮了嘛!”
 
  张小北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跟你?”
 
  “放心吧!你又不是女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来吧来吧!我让你睡里侧。”傅子俊说着,连忙披上了白色的亵衣,让开了位子。
 
  张小北暗翻了个白眼,想着现下有张现成的床,也懒得再找别的地方落脚,脱了外套便爬了上去,却一脚把傅子俊踢到了里侧,野蛮地霸占了他的位置。
 
  傅子俊无可奈何地瞅了他一眼,只好乖乖在里边躺了下来,却一点也没有想睡的意思,调侃着已闭上眼睛的张小北:“哎!你真的喜欢那个风间飞翼?她可是比你大了好几岁呢!跟我还差不多!”
 
  张小北不动声色一拳轰上他的胸膛,邪佞一笑:“全天下的女人你都可以动歪脑筋,要是敢动我的飞翼,小爷一定把你阉了扔猪圈!”
 
  傅子俊故意吓的浑身一抖:“开什么玩笑?全天下女人死光了,我都不敢动人家风间女侠啊!不过……”他突然又邪恶一笑,“不过今天见到的那位小仙女,看上去温柔恬静,腼腆娇羞的,不知道在床上会有怎样一种风味!啊……”
 
  看着他自我陶醉的样子,张小北打心眼里看不起他,“满脑子就只想着跟人家上床,你就不想想如何获得她的芳心?好好的爱护她?”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傅子俊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没有在床上做过,怎么知道她适合我呢?”
 
  张小北鄙视他到了极点,冷哼:“简直就是谬论!爱一个人,就算一辈子都碰不到她,也不会改变爱的本质!”
 
  “呵呵……”傅子俊不禁失笑,“你小子才几岁啊?跟我说爱?爱是什么?爱能当饭吃吗?爱本来就是做出来的!小孩子还是天真了一点!”
 
  “你说谁是小孩子?”张小北目光一狠,被子里的手猛地掐住了傅子俊双腿间的某某,咬牙怒瞪,“有种再说一遍!”
 
  傅子俊痛的五官扭曲,大叫:“你个死小子!再掐我就没种了!”
 
  “哼!”张小北手一松,傲慢地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侧躺向外闭上眼。
 
  傅子俊吃了个大亏,抱着腿呻吟了好久才慢慢恢复过来,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他喘息着平躺下来,眸中似隐忍着某些前所未有的光芒。
 
  也许那一刻,他正在迷茫着。
 
  所谓爱,究竟为何物呢?
 
  “张小北!!!”
 
  第二天一大早,平地一声河东狮吼震的百花楼连同地基连抖了三抖。
 
  一个手持菜刀的中年妇女凶神恶煞地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冲进了百花楼的大门,只见她怒目圆睁,顷刻便把大厅内的数名男子吓的撒腿就溜。
 
  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张小北早吓的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一边死命推着旁边傅子俊,虽急却不敢大叫:“喂,子俊,快起来,我娘来了,会死人的,咱们赶紧跑。”
 
  可是已经晚了!
 
  随着门口一声巨响,雕花木门已被某人踹成了四截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何诗诗怒火冲天的闯了进来,菜刀随手一甩,稳稳地插在了圆桌上,她霸气凌人地往桌前一坐,一双凶目斜睨向床上的张小北,勾唇阴笑。
 
  张小北吓得从床上瘫下来,扑通往地上一跪,讨好地赔笑:“呵呵,娘,您来了……”
 
  “谁来了?”傅子俊这会儿终于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抬头一瞧,呆住。
 
  何诗诗看到从床上坐起来的竟是一个男人,立刻被震撼地直咽唾沫,指着张小北,悲痛欲绝道:“你这个混小子!我说你怎么老是对人家女孩子没兴趣呢!原来……原来你好这一口啊?还躲到妓院里来搞?”
 
  “啊?”张小北茫然地眨眨眼,脑子灵活一转,明白过来,连忙跑过去解释,“不是啊娘,你误会了,我和子俊是清白的!”
 
  “老娘亲眼看见的,难道还有假?”何诗诗蓦地站起身,与他对峙。
 
  张小北真是百口莫辩,脸急得通红,只好回头对着傅子俊嚷:“喂!你快过来和我娘解释啊!”
 
  傅子俊呆了片刻后,基本弄清了状况,却只是懒懒地伸了个腰,打着哈欠下了床,走到张小北身边,一把将他揽入怀,面色沉重,一本正经道:“娘,既然都被您看到了,小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请娘做主,成全了我和北北吧!”
 
  两人瞬间化成雕塑。
 
  反应过来的张小北眸中杀气骤闪,对着傅子俊一阵拳打脚踢,大有同归于尽的气势。
 
  看着突然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深受打击的何诗诗泪光莹然:“别……别打了!娘……娘成全你们就是了!”
 
  此话一出,撕打在一起的张小北和傅子俊相继傻了眼。
 
  半个时辰后,百花楼大厅。
 
  楼道口临时摆了张椅子,何诗诗手持菜刀,姿态粗鲁地坐在上面,霸气威武,气场十足。
 
  面前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和一个趾高气扬的少年,再后面就是百花楼的老鸨和美艳的姑娘们。大家大眼瞪小眼,噤若寒蝉。
 
  “听着!”何诗诗清清嗓门,皱了皱鼻子,威风凛凛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何诗诗今天就问一遍!昨晚,你们中间是谁伺候他们俩的?分别站到他们身后,看清楚了!可别站错了!”
 
  几十名姑娘你推我我推你,扭扭捏捏地,最后走出来三个,都一致走到了傅子俊的身后,表现的还算淡定。
 
东方1
 
  陶醉深吸一口气,把空了的酒杯又递过去,夹了一块牛肉入口,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我在苍篱山修道十几年,还没抓过一个妖呢!不过要真遇到什么妖怪,你师父我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年的苦可没白吃!”
 
  “师父受过很多苦吗?”月痕突然感到心里很疼,竟忘了帮他倒酒。
 
  陶醉也不介意,淡淡说道:“不吃得苦中人,如何成为人上人?”
 
  “可师父也没成为人上人啊!”她咕哝了一句,照他现在在苍篱门的地位,几乎人人视他如草芥,暗地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坏话,真正的人上人,恐怕应该是淡云步吧?
 
  陶醉略有失落,自己拿来酒壶倒酒,“师父说的是来到苍篱山之前,修道之后……呵!也不怕丫头笑话,当真是人神共愤,无立足之地啊!”
 
  “徒儿不明白,师父的道行明明那么高深,为什么要装疯卖傻,隐藏自己呢?”第一次说出了长期以来心里的疑惑,月痕担心地看着他,生怕自己冒昧,又惹的他不开心。
 
  “因为师父有好多事情想不通,自我摧残,对世界不满,对家人不满,对自己更不满。”他喃喃说着,已经几杯烈酒下肚,俊脸微红,笑容魅惑人心。
 
  “那师父现在想明白了吗?”
 
  他看着她,深深地望进那双潋滟的眸子里,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月痕欣喜地拍手,笑声如银铃般悦耳:“我知道了!师父这次出去一定是为了了结过往,重新开始!”她低头沉吟,“嗯……既然是师父的私事,那徒儿真不该那么不懂事,还吵着要跟去。”
 
  他怜爱地抚摸她柔嫩的脸颊,连心一并笑开:“我的丫头真聪明。”
 
  月色很美,然而,在他们深情凝视着彼此的眼神中,却有着比月亮更美的光芒。
 
  “丫头,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他的心突然跳的厉害,情急之下连忙改口,“很好看。”
 
  已经微微有些醉意的月痕并没有听出他话里刻意隐藏的秘密,只是神魂颠倒地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愈甜蜜,“师父,你笑起来的样子,也好好看……”
 
  他亦未听出她话里过分的激赏,那种明明已越了师徒的暧昧目光,他似乎并未看穿,只当做这丫头太过崇拜自己。
 
  末了,月痕终是醉趴在了桌上。
 
  陶醉连忙把她抱回房间,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起身正要离去时,衣角却被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死都不想松手的样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干脆也躺在床上,将她弱小的身子包裹进宽阔的胸膛,抚摸着她安详的睡容,满足地闭上眼。
 
  这一夜,依旧还是那场梦。梦里一片粉色的桃林,翠衣蹁跹的少女笑靥如花,兴奋地朝他奔来。
 
  他丢盔弃甲,墨如绸飘飞在空中,俊美的容颜璀璨夺目,张开双臂,飞快地迎上去。
 
  可眼前的少女依旧逐渐变的模糊,直至透明不见。他仓惶地环顾四周,桃林不见了,蓝天白云,明媚阳光,通通化作泡影。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只有一颗心碎裂的声音尤为刺耳。
 
  当尖锐的疼痛袭来时,耳边却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咯咯笑着,伴随着一声生涩的童言:“爹,爹爹……”
 
  醒来时,已是凌晨。
 
  陶醉不敢惊动了怀里熟睡的少女,却又忍不住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怜爱的目光在她的脸庞上流转,不舍离去。
 
  师尊云真子的话不期然地在耳边回响:“三劫未过,不得相认。孩子,安心修炼吧!该回到你身边的,迟早会回来。若是强求,你终会害了她。”
 
  三劫未过,不得相认。
 
  这不仅仅是他心里的魔障,更是他心里长年累月攒积的痛。
 
  午后,风间飞翼和唐千峰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凤凰镇。甫一降落在唐府外,唐千峰便激动的热泪盈眶,抱着门口的几名护院大哥好一番嘘寒问暖。风间飞翼看着几个男的抱在一起哭了半天,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唐府的红漆大门。
 
  “爹!!!”唐千峰的这一声饱含无限深情的呼唤顷刻间把昏昏欲睡的整个唐府惊的鸡飞狗跳。
 
  原本静寂无人的院子里,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人流,男女老少,有尊有卑,看的飞翼一阵眼花缭乱。
 
  当其冲的是个锦锻华袍的光头,看上去正值虎狼中年,而后紧跟着一排侍妾,各个都带着自家女儿,有的牵在手里,有的抱在怀里,有的成年了,跟在后头。除此之外,就是无数的小厮侍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喜庆。
 
  “儿子!你回来啦!”唐威随手扔了怀里两个女娃娃,亢奋地扑了过来。
 
  “爹……”唐千峰泪流满面地迎上去,父子俩抱在一起,又上演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啕爆哭。
 
  风间飞翼彻底无语。
 
  唐威,凤凰镇富,主要经营绸庄赌坊,据说是商界鬼才戏爷的下属之一。其人好色成性,府上挂名的就有三十八名姨太太,可除了唐千峰这个长子之外,他后来所生的,全部都是女儿。镇上的百姓都说他生不出儿子来了,可他就是不信邪,姨太太一个一个地娶进门,结果女娃一个一个地呱呱落地。
 
  所以说,唐千峰这根独苗在唐府里可谓是得天独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入夜,安顿了风间飞翼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之后,唐威把儿子神神秘秘地叫到了书房,只留着管家一人在侧。
 
  “儿子,快告诉爹,你是在哪儿遇见那个小妹妹的?”唐威激动地搓着手掌,贼兮兮地笑着。
 
  唐千峰早就注意到他这个老爹在餐桌上一直偷瞄着人家风间飞翼,这会儿听他亲口承认,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随便拿起书桌上的书翻了翻,轻描淡写地说:“什么小妹妹啊?人家大了我好几岁呢!”
 
  “嗨!在爹眼里,她不就是个小妹妹吗?”唐威夺了他手里的书,握着他的手,表情突然变得无比认真,“儿子,自从你娘去世之后,爹一直没能给你生个弟弟,爹实在对不起你啊!为了完成这个宏大的目标,儿子,爹一定要再给你娶个后妈,生个男娃!”
 
  唐千峰盯着他色性不改的两道弯眉,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爹,你不会真想要那个女的吧?她长的那么清淡,不是你的菜啊!”
 
  一旁的管家嘿嘿笑道:“少爷,你有所不知,咱们老爷最近不喜重口味,改好小清新了!”
 
  唐威对于管家的见缝插针很是满意,二人双掌一击,双双把阴险的目光落在唐千峰的身上。
 
  “哎呀!你们别看我呀!反正我没什么意见!”唐千峰表现的很淡定,“就是……我怕老爹你,要不起人家!”
 
  “屁啊!”唐威浓眉一竖,不悦道,“你老爹我家财万贯,难道还要不起她一个小女人?简直就是笑话!”
 
  唐千峰笑不及眼,决定好好打击他一番:“是吗?那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唐威的脑袋一拽,傲慢道:“她自己不是说了吗?云南刘家村人士,名亦菲!”
 
  “噗哈哈哈哈……”唐千峰突然狂笑起来,弄的两人一头雾水,方才忍着笑意道,“什么亦菲啊?人家的真名叫飞翼!风间——飞翼!”
 
  “风……”唐威顿时瞪大眼,又茫然地眨了眨,突然间,面部铁青,目光悚然,嘴巴哆哆嗦嗦,“风风风风……间……”
 
  看到二人立时就给吓的像见到鬼似的,魂不附体,唐千峰却笑的很是欢畅,振奋人心道:“没错!人家就是十多年前叱咤江湖,横扫黑白两道,颠覆武林的奇女子,风间飞翼是也!”
 
  “风间……飞翼?”唐威瞬间哭了。
 
  管家显得神情肃然,在一旁插嘴:“老爷,事情没那么巧吧?”
 
  唐威哭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人家堂堂风间大女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为什么要骗我们说自己叫什么刘亦菲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唐千峰摇摇头,凑到唐威耳边提醒,“爹,不是我不让你娶人家。你自己好好想,这样的女人,你有几个胆子敢娶?”
 
  “不……不敢不敢不敢!”唐威连连摇头,目光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敬意,“她可是咱们戏爷的女人,就是借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她一下啊!”
 
  “戏爷?这跟戏爷有什么关系?我听说她好像和苦无庄主无情走的很近,当年就是苦无山庄给她提供消息,她才能准确无误地寻到仇人!”
 
  “儿子,你笨啊!”唐威惶恐地说道,“苦无庄主的无情先生就是戏爷!他全名叫无情戏,除了我们这些有来往的商家,江湖中很少有人知道!”
 
  “啊?”唐千峰大惊失色,“这么说来,那个女人还是咱们的……”
 
  “老板娘!”唐威和管家异口同声地提醒。
 
  “不会吧?这也太恐怖了!”唐千峰显然难以承受,起身不停地来回踱步。
 
  啊!他最崇拜的戏爷啊!他居然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就是一对啊!啊!天哪!
 
  冷静下来的唐威和管家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似乎还闪烁着遗留的诡秘。
 
  夜深人静,飞翼却毫无睡意,一个人独坐镜前,望着镜中清秀的脸庞,默默呆。
 
  拿起梳妆台上的红木梳,记忆中那些镀着柔和光芒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重现。
 
  他第一次为她梳头,是在苦无山庄他华丽的寝室内,她以同样的姿态端坐在镜前,看着邪魅慵懒的他拿起木梳,目光中漾着如水的温柔。
 
  娇小的脸庞白皙秀丽,眉眼如画,五官端正,称不上绝色倾国,却因唇角一抹浅笑增添了动人神韵,令他不由痴痴凝望。
 
  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木梳缓缓拂过,青丝流泻而下,滑如丝绸般细腻。
 
  戏子动作轻柔缓慢,每一梳都用心完成,像是极享受这样的过程。
 
  飞翼莞尔笑道:“你动作这么熟练,以前一定为不少女人梳过吧?”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回答的极其认真,“以前为一个女人梳过。”
 
  一个?
 
  虽然只有一个,但还是令飞翼不由的失落了一下,连话音都有些变了味儿,“哦,是谁啊?”
 
  戏子似乎没觉察到她的变化,只专注着梳头,淡淡应了句:“她是我姑姑。”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飞翼有丝惊喜,“是吗?”
 
  “是。”戏子突然抬头定睛看着镜中的她,微微一笑,“她是第一个,你是最后一个。”
 
  柔美的笑容漾了满脸,飞翼感到脸上一阵微烫,不由羞怯的低了低头。
 
  “别动!”戏子赶忙把她的头扳正,神色平淡道,“我正给你绾髻呢!”
 
  飞翼无可奈何的端正了脸,眼角偷偷一瞄,就捕捉到他眼中深藏的邪恶。
 
  可恶!他故意的!就是想看她出丑!
 
  飞翼撇嘴,把羞愤和恼怒一并吞下肚。
 
  没过多久,她眼珠突然瞪大,惊愕的盯着镜中的自己,大叫:“你怎么把我梳成已婚女子的髻了?”
 
  戏子笑的无邪,凑近她的脸庞,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漂亮的桃花眼闪着魅惑的光芒,很认真的回答:“我们昨晚都一起睡了,你就是我的人,自然要梳成这样了。”
 
  飞翼脸一红,低声道:“那次不算。”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生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她变成已婚女子?
 
  戏子邪魅一笑,勾人魂魄,“先记在账上,等我身体恢复了再给你。”
 
  飞翼不说话,直接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一掐,立刻痛的他脸色大变,连忙改口:“行,行,你什么时候想要,我就给你。”
 
  “不要!”飞翼恼羞成怒,什么跟什么呀!
 
  “不要?”有些委屈的眨眨眼,戏子索性赖皮的搂住她,直接撒泼,“不管!我的名声都被你毁了,你要负责!”
 
  飞翼咬牙,伸手直戳他脑门,“你还要不要脸啊?”
 
  他义正辞严:“不要脸!要你!”
 
  飞翼一愣,嘴角抽了抽,大笑不止。
 
  好半晌,她才稍微稳住了情绪,瞥眼一瞧,这才现身边的男人安静的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方2
 
  何诗诗等了一会儿,见再没人走出来,声音陡然冷厉:“还有谁?”
 
  简单的三个字震的房梁不期然一晃。
 
  何诗诗,凤凰镇出了名的河东狮,她的一声怒吼几乎能把房顶掀了,方圆几百里内但凡见到她的人都要弓背弯腰地绕道而过。闹百花楼?今儿是头一回,不过看老鸨和在场的姑娘惊吓程度来看,何诗诗完胜!
 
  场面一阵轻微的骚动后,有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了起来:“还……还有我。”
 
  何诗诗大刀一挥,气势凶猛:“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
 
  “我……”某女自然就是昨晚被张小北从傅子俊身下拖出来的那位,此刻她驼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昨晚我就伺候了这位爷一半儿,然后北爷就叫我滚,我还没尝到滋味儿呢,应该……不算吧?”
 
  “嚯!”何诗诗气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怒指傅子俊,咬牙切齿,“你!给老娘跪下!”
 
  傅子俊觉得很好笑,“有病!我为什么要给你跪?”
 
  一旁的张小北连忙推了推他,低声道:“跪吧!你要不跪下场会更惨。”
 
  闻言,傅子俊腿一抖,扑通跪了下来,听着头顶惊世骇俗的痛骂。
 
  “臭小子!口口声声求我成全你和小北,原来你背着我家小北在这儿逛窑子啊?难怪我北离家出走一个多月!原来就是被你蛊惑的!你个见异思迁的混球!老娘今天非剁了你不可!”何诗诗说着,一个健步上前抡起菜刀就要砍下来,却被张小北一把拦住。
 
  “别!娘啊!别冲动!”张小北一副痛定思痛的决绝神态,攥着何诗诗的手,泪眼迷离,“娘!算了!爱上他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孩儿不想一错再错!虽然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但是,我依然爱他!娘!您就可怜孩儿痴情一片,饶他越动情,最后激动地抱住她,哀伤地流下眼泪。
 
  傅子俊昂着头张着嘴,仿佛定了型。
 
  “你这个傻孩子!”何诗诗扔了菜刀,心疼地安抚着怀里的儿子,泪流满面,“明知他和别的女人上了床,你还……还跟他睡了一夜,你,你傻不傻呀你!”
 
  戏演到了这个境界,张小北索性往更高的难度展,抱着亲娘嚎啕大哭:“娘……孩儿心好痛啊!孩儿用情那么深,他却那样对我!呜呜……孩儿不想活了!娘,你让我死吧!”
 
  傅子俊见势,把菜刀递给了他,对于他的意见深表同意。
 
  张小北接了刀,二话不说便冲了出去。何诗诗一见,吓了三跳,蓦地飞奔追了上去。
 
  “儿……儿子!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冗长的尾音拉下了这场囧戏的帷幕。
 
  这日下午,月痕正在禅房内练习驱物。
 
  洁白的双臂交叉引一道手决,她目光紧盯着桌上的茶壶,默念一声:“起!”
 
  茶壶立刻凭空升了起来,像有一只隐形的手托住了它,神奇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儿,然后自动往杯中续上茶,再慢慢回到茶几上。
 
  月痕的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食指一勾,茶杯蓦地飞到了她的掌心,正低头品啜时,有人走了进来。
 
  “丫头?”
 
  “师父!”月痕连忙放下茶杯,转身兴奋地迎上去,天真地邀功请赏,“师父,我学会驱物了!你怎么奖励我啊?”
 
  陶醉佯装不悦:“怎么?刚刚学会了一点皮毛就骄傲成这样?皮痒了想挨揍是吧?”
 
  几日相伴,月痕早已把他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再也不会被他的表象吓唬了,依旧抱着他的胳膊笑意盈盈,“是啊!师父都好几天没罚我了,我的皮好痒哦!要不您打我一顿爽一爽?”
 
  真不愧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高徒,这么快就占了他的上风了。陶醉又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的鼻子,“你这个坏丫头!明知道师父不舍得打你,还故意激我!”
 
  月痕笑的更开心了,拉着他在桌前坐下,一边帮他倒茶,一边笑呵呵地说:“师父,以后三餐您就别忙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徒儿做的嘛!每次都要师父在厨房忙活,太不像话了!今晚的饭,就让徒儿来做吧?”
 
  “你?你做的饭能吃?”陶醉毫不留情打击。
 
  月痕撅着嘴把茶杯递过去,“师父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啊?”
 
  陶醉呷了一口清茶,沉吟了一会儿,凝神道:“这样也好,反正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今晚就当做丫头给我践行!”
 
  “啊?师父要走?”月痕惊讶地睁大眼,急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师父要去哪儿啊?路途远不远?什么时候回来?”
 
  陶醉会心一笑,揉揉她的,轻声道:“放心,最多三天。一会儿我带你去正殿跟掌门师叔说一声,这几天拜托他照顾你一下。你也要乖乖听话,好好练习法术,知道吗?”
 
  “掌门师叔回来了?”这俩人真奇怪,一个刚回来,一个又要走,月痕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毕竟刚和师父的关系搞好,又要面对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说不定又要吃顿苦头。
 
  陶醉把话说出了口,立刻就带着月痕前去太清宫正殿。
 
  威严而庄重的大殿内空寂无声,只有一缕缕蕴着浓郁香气的薄雾幽幽地浮动。
 
  三清神位下,淡云步一身白衣道袍,面容平静似水,正盘腿虚坐在太极图上,闭目凝神,四周光影飘渺,俨然正在暗运心法。
 
  陶醉拉着月痕直接闯入,也不担心破坏了人家练功的兴致,笑容可掬地扬言道:“小云,别练了!下来下来!师兄有话对你说!”
 
  淡云步抬眸,看见浑身干净,气质出尘的陶醉,微微一愣,复又恢复了平静,起身走了下来,礼貌地颔:“师兄。”
 
  陶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口气十分随便,“你这小子,把我徒儿一扔,不声不响地就走了!说吧!这些天都去哪儿混了?”
 
  淡云步浅笑,看了一眼他身后表情拘束的月痕,语气一惯地淡然:“南方一带近期有鼠妖作怪,投放瘟疫,有百姓邀我出山,前去收服。”
 
  “哦?那鼠妖呢?”
 
  他回答的甚是简洁:“已灭。”
 
  陶醉有丝诧异,不禁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透着赞赏:“小子,不错嘛!以前你只收妖,从来都不杀妖!我还担心你过分慈悲,将来吃亏呢!看来,你这个掌门总算当的有点威慑力了!”
 
  淡云步同样诧异陶醉的突然转变,意识到他和身后的小徒弟似乎关系还不错,渐渐放宽心,“那群鼠妖作恶多端,残害善良百姓,死有余辜。”
 
  陶醉赞同地点点头,身子突然一闪,亮出了身后的月痕,笑嘻嘻说:“既然小云云你回来了,那我也可以放心出去一趟了。我不在的这几天,麻烦小云云照顾一下我的小月月!不知道行不行啊?”
 
  淡云步毫不犹豫应允:“没问题,师兄有什么事尽管去做,我会照顾她的。”
 
  “就知道我的小云云最好说话了!”陶醉喜笑颜开,顺手捏了捏淡云步细皮嫩肉的脸颊,一把将月痕推到他面前,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找机会开溜,“我刚刚那个大便还没拉完,你们俩聊,不用管我,那个我先走啦!”
 
  被他这么一推,月痕踉跄地倒在了淡云步的怀里,两人同时惊的往后倒退,回头时,陶醉已经不见了踪影。
 
  “师父!”月痕对着大门仍然不死心地叫了一声,心里有些害怕,他不会像上次嘘嘘一样,就这么走了吧?说好今晚还要给他践行,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淡云步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淡淡道:“看样子,你师父对你还不错。不如跟我说说,他用了什么办法让你的法力几天内突飞猛进?”
 
  月痕回头疑惑道:“掌门师叔怎么知道我的法力突飞猛进了呢?”
 
  淡云步轻笑,俊雅的面庞上,眸光深邃,“你今天的状态和前些日子完全不一样,若是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如何掌管整个苍篱山?”
 
  “哦……”月痕会意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将这几天生的事向淡云步和盘托出,最后道,“其实师父一直都在磨练我,他故意罚我侮辱我,只是为了磨练我的意志。掌门师叔,我是不是很幸运?”
 
  她抬头笑睇面前翩然若仙的儒雅男子,触及到他眸底的光芒,不禁呼吸一窒,怯弱地低下头去。
 
  淡云步思忖了片刻,轻轻笑了,“那真是恭喜你了,月痕。”
 
  她低着头,心跳一阵紧似一阵。身上的仙裙早已换成白色的道衫,脸上的疤痕亦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她依旧还是那么丑陋,那么卑微,就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许久之后,她呢喃了一声:“嗯,那师侄就先回去了。”
 
  他回应的很快,更像是在着急地敷衍:“去吧。”
 
  月痕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却在走出大门时,又从门后的缝隙偷偷瞧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副淡漠平静的样子,默默地坐回原位,继续练功,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生过。
 
  入夜,月朗星稀。
 
  禅房的微弱烛光下,月痕手托腮,盯着满桌子的丰盛菜肴,表情失落。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陶醉回来,她从失落渐渐陷入失望,心里堵的十分难受,鼻子一酸,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师父……你说话不算话!我还没好好跟你告别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掉?”月痕伏在桌上,一点食欲也没有,心里空落落的,隐隐感到了一丝寂寞和害怕。
 
  又过了片刻,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嘿嘿笑道:“丫头,我回来啦!”
 
  月痕仿佛一瞬间看到了黑暗里投射进来的一束光,喜极而泣地奔了过去,直接往他怀里一扑,再也抑制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师父……师父……”
 
  陶醉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蔼然微笑,宠溺地揉着她的,温和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傻丫头,等急了吧?”
 
  月痕抬头看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连忙擦了把泪,说:“没有没有,师父回来就好!”
 
  他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连同那块丑陋的疤痕温柔抚过,“你看你这个样子,叫师父怎么放心走啊?”
 
  “可是……”月痕不由自主地撒起娇来,“师父到底要去哪里啊?不能带徒儿一起去吗?师父不在,徒儿心里好难受,好想师父。”
 
  陶醉笑意不变,轻轻揉着她的头,“师父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三天就行了!师父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带着你,再说了,三天时间过的很快的,到时候师父带好多好吃好玩的回来给你,你听师父话,乖乖的,好不好啊?”
 
  他的口气就像在哄自己未长大的小女儿,令月痕又一次感动的泪眼朦胧。
 
  “嗯!”她重重地点头,心里暗暗决定,这辈子都要留在师父身边,与他朝夕相伴,不离不弃。
 
  “哎呀!让我看看我的宝贝丫头都给师父做了什么好菜?哇!”陶醉看着满桌子的菜,夸张地张大嘴,又不满地撇撇嘴,“不过这屋里太闷了,咱们出去,一边看着月亮一边吃,好不好啊?”
 
  月痕直点头,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
 
  陶醉二话不说,举手轻弹指,面前的桌椅眨眼便消失不见。他拉着月痕直奔院内凉亭。
 
  浩瀚的星空中,明月皎洁如玉,美丽的毫无瑕疵。苍篱山顶的风不同于普通山上的风那般凌厉肃杀,温和如春风拂面,隐隐夹杂着清幽香气,让人心如止水,心旷神怡。
 
  “师父,你是不是也要到什么地方去捉妖啊?”月痕一边斟酒一边抬头问对面的陶醉,看样子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捉妖?我才没那么无聊呢!”手托着下巴,陶醉接过她递来的酒,轻啜,“丫头不是在担心师父吧?”
 
  “嗯!”月痕也学着他的样子手托腮,端起酒杯浅啜,“外面有些妖怪好厉害的,师父你一定要小心啊!”
 
东方3
 
  苏小暖微微一愣,但身陷****,早已无法自拔,抓着凌炜森的手,尽情地展示她娇柔曼妙的一面,讨好着:“我知道我不如大师姐,可我是真心爱你的,炜森,你轻一点,你多疼疼我,求你……以后你想要的时候,我都会好好伺候你的,啊,炜森……”
 
  呕——
 
  太恶心了!月痕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旋身一闪,不见了踪影。
 
  一路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太清宫,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月痕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掌……掌……掌门师叔……”绯红的脸色顿时透出了煞白,月痕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足慌措,低着头不敢看他。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淡云步很是无语,怕他也不用怕成这样吧?难道他会把她吃的不成?
 
  “没……没事。”月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一个男人开口。
 
  淡云步打量了她片刻,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神情变得凝重:“到底怎么回事?”
 
  “我……”月痕抬起头来,脸上又红了一大片,想了想,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破坏门规,有辱师门,要是不说出来,以后大家肆无忌惮,人人效仿,那苍篱山都成什么了?于是,一番踌躇后,她还是决定顶着压力把实情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我,我刚刚看见明阳宫的二师兄和,和琼花宫的某位师姐在树林里,没穿衣服,他们,他们……”月痕羞怯地涨红了小脸,拼了命似的说道,“他们在做那个!”
 
  “那个?”淡云步一阵茫然,狐疑问,“哪个?”
 
  月痕呆了,原来还有比她更单纯的人啊!
 
  淡云步重新把她的话深深地咀嚼了一番,脸顿时唰地一红,破天荒地怒叫一声:“你……你怎么不早说?”
 
  “我……”月痕有苦难言,只好埋下头,不吭声了。
 
  淡云步显然气的不轻,目光一冷,道:“在哪儿?带路!”
 
  啊?还要带路?
 
  月痕彻底傻了眼,但别无选择,只好把淡云步带到了事地点。
 
  草地上的男女刚刚完事,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上,便被淡云步的一声冷喝惊的骇然失色,扑通跪地,浑身颤抖不已。
 
  傍晚,太清宫正殿。
 
  气氛不同于往日的淡然安谧,死寂的大殿内弥漫着诡异的森冷,
 
  淡云步端坐在太清神位下的主座上,表情肃穆地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一男一女,想起亲眼看到的那一幕,他嫌恶地皱紧了眉。
 
  月痕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偷瞄着他的表情,早已吓的不敢做声。
 
  过了一会儿,玉饶师太亟亟奔来,一入大殿便放慢了脚步,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小暖,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最后火冒三丈,冲过去对着她的腰就是狠狠一脚,气急败坏地骂道:“孽徒!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孽障!你还有脸跪在这儿?”
 
  苏小暖趴在地上,再也压抑不住,痛哭不止。
 
  淡云步轻叹一声,语气尽量委婉:“师姐,先莫生气,坐下等大师兄前来一并处置。”
 
  玉饶师太第一次纠结出了脸上难看的皱纹,长袖愤怒一甩,重重地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始终阴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苏小暖连滚带爬地来到玉饶的跟前,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您饶了我吧!徒儿再也不敢了!师父!师父!”
 
  “别叫我!”玉饶火气直上涌,一脚把她踹开,恶狠狠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不好好修身养性,竟干出如此肮脏龌龊的事情来!我玉饶没有你这样的徒弟!滚!滚远点儿!”
 
  苏小暖吓的浑身哆嗦,又看着主座上的淡云步,复又跪爬过去,重重磕着响头,痛哭道:“掌门师叔!师侄错了!求掌门师叔网开一面!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月痕有些好奇,难道有专门处罚这种事的刑具?她不禁想起那座阴森可怕的囚牢,该不会要让她躺寒冰钉床吧?师父曾说,一般人躺到上面,最少也要被折磨三天三夜才死去。
 
  那……那也太残忍了!
 
  淡云步漠然地看着她,并没有像玉饶那般露出凶恶之态,只是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不参与,全凭你们师父做主,求我也没用,好好反省吧。”
 
  苏小暖身体一软,瘫了下来,想象着那个东西钻入体内的感觉,已然吓的目光呆滞,失魂落魄。
 
  相比之下,凌炜森显得极淡定,虽然一开始也被吓的不轻,但一想到自己身为朝廷重臣的亲子,便无所畏惧。何况师父对他一向宠爱,最多罚他个面壁思过,决然不忍心那样惩罚他。
 
  又过了一会儿,清源道长终于姗姗来迟,一进大门,便被这前所未有的森寒气氛震的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凌炜森看到他,连忙起身跑过去,目露惊喜,“师父您终于来了!”
 
  回过神来的清源道长脸色骤然阴冷,直接坐到座位上,怒斥:“跪下!”
 
  仿佛劈头一棒,凌炜森吓得扑通跪了下来,脸色渐渐泛白,忍不住颤抖。
 
  “不是跪我!掌门在上,还不快向你掌门师叔磕头请罪?”清源道长努力地把心静了下来,把难题直接扔给了淡云步。
 
  捕捉到师父眼底的一抹光亮,凌炜森心里一动,掌门师叔一向慈悲为怀,要是去求他,应该不至于被罚的那么严重,于是连忙转移目标,向着淡云步跪走了几步,满脸痛改前非的谦恭。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淡云步已经冷漠地表明了立场:“我说过了,这件事情我不参与。大师兄,事已至此,你和师姐商量,拿个主意吧,我没有意见。”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隐忍了许久的玉饶终于忍不下去了,仿佛下定了决心,冷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按照门规戒律,所犯****条律者,当以阴阳蛇惩处!”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两人顿时吓的脸色惨白,比先前的状态更为惨烈,连凌炜森都几乎嚎啕哭了起来,苏小暖更不用说了,浑身像被人猛烈地抽着鞭子,惨叫连连。
 
  阴阳蛇?这是个什么东西?月痕疑惑地看着淡云步,见他的脸色居然也煞白了一片,不免心中忐忑。难道,还是个比寒冰钉床更可怕的东西?
 
  很快,她便见识到了传说中专门用来处置那些犯了淫戒的刑具。
 
  广场上放着两个黑色的铁箱,足足人高般大,两边各站着两宫弟子,人人面色惊骇,噤声不语。看样子,这一次是打算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犯了淫戒的人会受到多么惨痛的惩罚。
 
  汉白玉阶上,淡云步漠然而立,身边是脸色铁冷的玉饶和清源。
 
  月痕远远地站在后头,眼看着广场上人人自危,小心谨慎的样子,心里跟着捏了一把汗。
 
  之前,她特意去查了那本厚厚的戒条,才明白,所谓的阴阳蛇,其实就是一条公蛇,一条母蛇,公蛇会钻入女犯的下体,一点一点地吞噬。而母蛇,则会一口一口地咬掉男犯的根。它们的动作很慢,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完成整个行刑的过程。
 
  太残忍了!
 
  月痕的心纠结成一团,实在不想看到这么残酷的画面,可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跑到了淡云步的身边,正欲开口,却被他拦住。
 
  “你人微言轻,不要多说话,惹恼了你的两位师伯,我可保不了你。”淡云步低声告诫,脸色很是难看。
 
  “可是,掌门师叔不觉得太残忍了吗?”月痕焦急地拉住他的衣角,眼睛里还闪着希翼的光,“趁着现在还没有行刑,掌门师叔您帮他们说句话吧!随便打他们一顿也比这样……”
 
  淡云步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千年以来设立的刑罚,就算我是掌门,也不能徇私轻饶了他们。你听话,不要多事,回去吧。”
 
  “我……”
 
  月痕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了一阵尖叫。原来是凌炜森和苏小暖正被强行关进了铁箱里,吓的他们惊魂失声。
 
  紧接着,惨绝人寰的尖声厉叫震动了了整座太清宫……
 
  那一刻,月痕只觉得自己也被无数的蚂蚁啃咬着,痛的浑身战栗。
 
  要是师父在,会不会也像淡云步一样,冷漠地看着他们承受如此惨无人道的惩罚?
 
  深夜,太清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这一夜,苍篱山注定无眠。
 
  月痕一直盯着房梁到凌晨,耳边始终萦绕着那一阵阵歇斯底里的苦喊,怀里的心紧紧揪着,呼吸急促。
 
  迷迷糊糊间,似乎又听见了熟悉的箫音,凄柔哀婉,如泣如诉,透着深深的伤怀之情。
 
  月痕从床上坐了起来,想着与其睁眼到天亮,还不如出去走走。
 
  半亮的天还是阴沉沉的,月色凄迷,凉风阵阵,两旁树影飘忽不定。
 
  她沿着林中小径漫无目的地行走,静静地聆听着似远忽近的悠扬箫声,心境正如细碎的花瓣飘落碧池,无声无息。
 
  走着走着,突然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堵肉墙。
 
  “你这丫头走路都不看看前面的吗?”
 
  清冷淡漠的声音不期然地在耳畔响起,月痕一惊,一个跳脚直往后退,慌措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淡云步波澜不惊的俊脸。
 
  “掌……掌门师叔……”该死!怎么每次都那么巧地撞上他啊?月痕心里懊恼不已,面上强装镇定。
 
  不过,眼前的淡云步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淡漠的表情只维持了片刻,突然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连同深邃的眼眸一并染上诡谲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月痕隐隐感到一丝心悸,尚未有所反应,下巴便被他轻佻地捏住,眸底的笑意更浓,释放着赤裸裸的暧昧,令她从头到脚一阵颤栗。
 
  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做梦吗?淡云步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眼看着他微翘的薄唇缓缓地凑了过来,突然一阵箫音如缕盘旋,绕过耳畔,令月痕幡然醒悟,猛地一掌推开面前的男人,冷喝:“你是谁?”
 
  “哈哈哈哈……”眨眼间,这个酷似淡云步的男人旋身一变,竟幻化成一名柔媚女子,捧着肚子大笑不止。
 
  “灵姬?”月痕又惊又气,指着她秀眉一横,“原来是你在捉弄我!可恶!”
 
  灵姬笑的难以抑制,好不容易才直起身来,媚眼如丝笑睇她,“干嘛那么生气?跟你开个玩笑嘛!呵呵!”
 
  没好气地抛了她几个白眼,月痕心里直窝火,“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看看你这丫头有没有被那帮牛鼻子老道给整死!”灵姬看上去心情愉快,丝毫没被她的火气影响。
 
  回想起在凤凰镇见到张小北的事,她早该猜到灵姬可能随他一起回来了,只是没想到,重逢的第一面,她竟然变成淡云步的样子来整她,差点让她以为……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最多以为是在做梦吧?
 
  定了定神,月痕渐渐心情平复下来,“还好吧,你呢?还要继续跟着那个张小北吗?”
 
  灵姬轻柔娇笑,绿眸闪烁着动人的妩媚,“那当然,我灵姬以后生是爷的妖,死了,就是爷的鬼。天上地下,都会对爷不离不弃。”
 
  月痕讪讪一笑:“你怎么突然管他叫爷啊?听着怪别扭的!”
 
  “没办法啊!我这位爷不喜欢主人的称呼,那我只好管他叫爷。反正在这凤凰镇上,他本来就是出了名的霸王北爷。”灵姬丝毫不掩饰心里的那份尊崇,甚至以此为荣。
 
  “这个,我倒也听说了。不过,他毕竟也没什么大本事,你跟着他,以后恐怕只有帮他收拾烂摊子的份!像你这种千年蛇妖,若是能跟个高人潜心修炼,那该多好啊?”月痕真心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虽然之前也做过很多残害人类的事,但若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未尝不是一件自我赎罪的好事。
 
东方4
 
  他一下子瘫跪在她的面前,颤抖着双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入怀抱,他轻嗅着她间熟悉的清香,柔声呢喃着她的名字:“织梦……织梦……”
 
  她微笑地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低头,吻上她冰凉的泪痕,留下他唇舌间温柔的缠绵,过往的画面轰然在脑海中呈现……
 
  “行云哥哥,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嗯。”
 
  “哼!就一个字?”
 
  “……嗯嗯。”
 
  “你……讨厌!”
 
  原以为她会就此灰飞烟灭,没想到竟还能侥幸轮回转世。
 
  当皇父无情地将他打入人间轮回时,他甚至还在庆幸,庆幸自己不用再守着那个无情无欲的四重天,庆幸和她一样,可以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可,这段积攒了千年的九世轮回,给他留下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一场又一场的痛苦记忆。如今回想起来,个中滋味,直教他痛彻心扉……
 
  第一世,他是权倾朝野,数百年来最年轻的少年丞相,他手握重兵,群臣忌惮。她只是个平平凡凡的乡野村民,母亲去世后,便被继母卖入了青楼。
 
  他只是偶然间被友人硬拉进那家青楼喝了一杯酒,友人却点名要她侍寝。
 
  他见她明明一青楼女子居然还故作清高,甚至袖中还藏着匕,几番纠缠竟趁他朋友不备将其捅死!
 
  他气急败坏,即刻将她捉拿入牢,凌虐至死。
 
  第二世,他是武林盟主最宠爱的幼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她是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妖女,手段狠厉,杀人无数。
 
  她杀少林,灭武当,诛他全家满门。
 
  他倒在血泊中,无可奈何迎接她最后一剑,死不瞑目。
 
  第三世,他贵为一国之君,杀伐决断,冷酷无情。她是邻国公主,自小天真烂漫,生活过的无忧无虑。
 
  一朝国破家亡,她被迫沦为卑贱的俘虏。大将见她有几分姿色,便送到他的面前,成了他的暖床****。
 
  他不爱她,甚至连碰一下她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于是又将她扔进了军营,任由一群暴戾的男人将她**虐杀。
 
  第四世……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第八世……
 
  第九世……
 
  第九世???
 
  行云蓦然睁开眼,疑惑地皱起眉头。
 
  为何?为何他与织梦相差了一世?
 
  第九世,他是幽南老人的五弟子淡云步,可月痕却是织梦的第十世。
 
  她的第九世呢?为何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月痕的前一世是谁?到底是谁?
 
  身旁的白麒麟见他元神迟迟没有归位,眼看他飘忽的身影渐渐淡化,他一急,忙道:“殿下!别再胡思乱想了!赶紧归位吧!晚了就……”
 
  他当然知道后果,若不是太白金星用自身力量相助,他早就魂飞魄散了。如今再不回到体内,搞不好真被那丫头哭死在大殿里。
 
  “白麒麟,答应我一件事。”
 
  “是,殿下您说。”
 
  他轻叹,笑若浮云道:“等我回到体内之后,就会忘掉这一切,你要把所有的真相告诉我。”
 
  “呃……”白麒麟有些为难,“这样啊?可是,您会信吗?”
 
  他闭了闭眼,神情肃然:“那就想办法让我相信为止。如若不然,你就好好替我保护她,不管生什么事,不管她做错什么,都要阻止我伤害她!”
 
  白麒麟悻悻一笑,忍不住打击:“殿下,您说这话,不是连你自己都不信?还指望我?”
 
  冷冽的目光陡然扫向他,行云淡淡一哼,不说话。他是不相信自己,因为那几世下来,他早已对自己失望透顶,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他唯一坚信的就是,只要不死,他们一定还会相爱,一定会在一起。
 
  白麒麟被他一瞪,连忙谦卑地低下头,嗫嚅道:“可万一……她要伤害你呢?那我拦是不拦?”
 
  行云拧着眉,深刻地想了想,道:“拦。”
 
  白麒麟刚刚喜悦地抬起头来,谁料他又加了一句:“但不能伤害到她。”
 
  俊脸顿时垮了下去,白麒麟叫苦不迭:“殿下,这也太难了!”
 
  行云却恍若未闻,兀自引出一道手诀,淡漠地回了一声:“我走了。”
 
  说罢,他闭上眼,紧接着化作一缕银芒,进入大殿时却没有直接回到体内,而是围着月痕萦绕了一圈后,方才恋恋不舍地落入淡云步的眉心。
 
  月痕正讶异于周身奇妙的感觉,见淡云步终于幽幽转醒,顿时欣喜地凑过去,扬起一张并不好看的笑脸。
 
  甫一睁开双眼,淡云步愣是给吓了一跳,蓦地起身又跟她的头撞了个正着,脑袋这么一痛,本来就头疼的他愈晕晕呼呼,找不着北了。
 
  那厢陶醉套上靴子,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丫头,瞧见没有?这小子遛了一圈不是回来了?瞎操心!”
 
  月痕虽然额头被撞了一下,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一时激动的也顾不了什么男女有别,猛地将淡云步抱住,亢奋大叫:“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淡云步急忙将她推开,嫌恶地转开头,脸上又尴尬又懊恼,搞不清究竟生了什么事。
 
  好心没得到好报,反而还被无情推倒,月痕难过地撇撇嘴,跪坐在他身边,委屈低着头,也不说话。
 
  陶醉神秘一笑,匆匆跑过来打圆场,毫不留情指着月痕就骂:“死丫头!不懂规矩!跪一边儿去!”
 
  “师父……”月痕满腹委屈嗫嚅了一声,但见陶醉一对冷眼瞪过来,连忙乖乖往后跪走了几步。
 
  陶醉见淡云步揉着额头十分痛苦的样子,连忙凑过去笑嘻嘻说:“哎呀小云云,这两天去哪儿玩了?怎么也不叫上师兄我呀?真是的!”
 
  好不容易思维清醒了一些,淡云步无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做了个梦,可是我不记得了。”
 
  “哎哟!”陶醉伤心扼腕,“一连睡了三天,这么长一梦一定忒精彩了!你说你这小子居然给忘了!我陶醉的华丽人生又少了一剂笑料,唉,遗憾!”
 
  被他这么胡乱一扯,淡云步反倒笑了起来,愈感到不可思议:“三天?我居然睡了三天?”
 
  “可不是吗?你瞧那丫头!”陶醉指着恭敬跪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月痕,好歹说了句人话,“三天前这丫头就现你不对劲了,一直寸步不离守着你,你看她这么孝敬你这个掌门师叔的份上,就不要跟她计较了哈!”
 
  淡云步漠然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委婉道:“起来吧。”
 
  见月痕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陶醉上前就把她拎了起来,“好了好了!你掌门师叔没事了,赶紧跟我回去!别吵着人家静修,走走走!”
 
  月痕试图挣扎,可哪里是陶醉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拖了出去。
 
  淡云步目送着他们,却意外现月痕临出门时又回头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心不由咯噔了一下,他一惊,莫名的感觉萦绕心头。
 
  白麒麟不知何时化作一名白裙飘飘的美丽女子,悄悄藏匿在大鼎后面,目光复杂地望着渐行渐远的月痕,心里两个念头激烈地打着架。
 
  怎么办?到底该不该把真相告诉殿下?他这么信任我……
 
  可她一个丑女,凭什么得到殿下的恩宠?
 
  一千年了!她折磨了殿下整整一千年!现在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她凭什么?
 
  不!殿下迟早要恢复身份回到天庭,不能让一个丑女给耽误了!
 
  是夜,秋风微凉。
 
  纤薄的身影独坐窗前,对着高空悬挂的明月自斟自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月痕也开始偷偷酿起了美酒,好像天生就有的手艺,几月下来,这酒喝上去倒也足够醇香,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回味那一夜被他温柔拥入怀抱的感觉,虽然当时她只是一只小小的兔子,可那感觉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她内心深处,令她日复一日地沉沦,迷恋。
 
  真可悲!她居然就这样把心迷失了。
 
  如若不是他突然元神出窍造成假死,她也不会在紧张和煎熬中看清自己的内心。原来不知不觉中,她早就爱上他了,即便知道他嫌弃她,永远不可能爱上她,可还是不顾一切地沦陷了。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尤其在他心里,她卑微的几乎没有一点分量,却还傻傻地恋着他,念着他。
 
  杯中的酒突然变得很苦,她鼻子一酸,一滴清泪滚落下来,她刚要抬袖去擦,不料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咳嗽。
 
  心一怔,月痕紧张地坐着,不敢回头。
 
  “这么晚还不睡?干什么呢?”陶醉的语气中明显透着一丝愠怒。
 
  月痕心虚地把头低得更低,“没……没干什么。”
 
  看到桌上的酒杯和酒罐,陶醉破天荒地神情肃穆,陡然走过去,捞起酒罐就狠狠摔了下去,惊的月痕肩膀猛烈一颤,抬头看着他时已泪流满面。
 
  “哭?哭什么哭?把你那没出息的泪水给我擦干净!”一声大吼,陶醉面容铁青,真恨不得一巴掌掴过去。
 
  月痕低下头,委屈地抽泣着:“师父……徒儿做错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陶醉指着她,严厉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异想天开!他是谁?他是你掌门师叔!是你一个丫头高攀得起的吗?你这么不知羞耻,让我这个做师父的情何以堪?”
 
  月痕愤愤地抹了把泪,咬牙反驳:“我怎么不知羞耻了?我做什么了?我哪里想要高攀他?我……我就偷偷想想也不行吗?”
 
  “不行!”陶醉厉声打断,“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月痕猛地站了起来,朝着他大哭大叫:“师父你不讲理不讲理不讲理!”
 
  陶醉气急,陡然朝她举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你再说一遍?”
 
  月痕仰着头,任泪水汹涌流淌,悲愤道:“师父你就是不讲理!为什么我可以爱师父,不可以爱他呢?要不要爱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回答她的,却是“啪”的一声脆响。
 
  陶醉终究还是在她脸上落下了那一巴掌,一时间,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月痕捂着脸呆愣着,阵阵抽噎,听着陶醉冷漠的声音分外刺耳:“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听我的话,继续放纵自己,那也不用再做我徒弟了!马上把东西收拾收拾,现在就给我滚!”
 
  闻听此言,月痕顿时吓的跪了下来,攥着他的衣袖,泣不成声:“不要!不要啊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再也不敢顶撞您了!求您不要赶我走啊!徒儿还没找到亲生父母,您就像我亲爹一样,要是连您都不要我,我去哪儿啊?师父……”她抓着他的手使劲往自己脸上拍打,“师父你打我!你打我!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陶醉甩开她的手,眸中隐忍着哀伤,决心狠到底,“那就好好在这儿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月痕心中一喜,忙抬袖擦了把泪,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徒儿遵命!”
 
  双眼一阵涩酸,陶醉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竟不忍再看她一眼,亟亟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直到月下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暗夜中,轻雾缭绕,阵阵寒气肆虐侵袭。
 
  他起伏的胸膛久久难以平复,抬头望着朦胧的明月,心疼不已。
 
  难道——
 
  这就是她那场大劫吗?
 
  一连几日,淡云步都浑浑噩噩,既没心思修炼,也没力气乱跑,且越来越想知道那三天究竟生了什么,于是思前想后,他决定找月痕问个明白。
 
  正值秋日午后,云淡风轻。
 
  自从那次把月痕扔进这座院子后,他还是第一次来。
 
  院子不大,却草木青翠,别有一番幽静雅致,他刚走进来几步,便听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白姑娘,你怎么那么调皮啊?看看你弄的这么脏,都快赶上那只傻灰兔了!”
 
东方5
 
  心不由一怔,他转眸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棵大树下,月痕弄了一盆水,正用沾湿的帕子给一只脏兔子洗毛,一边洗还一边咕哝着。
 
  “怎么那么脏啊?洗都洗不掉!讨厌!”
 
  “别动啊!再动我不要你了!这么调皮,又这么丑,奉送都没人要!”
 
  “你看我干嘛?说的就是你!就说你丑!丑丑丑!”
 
  不远处静观的淡云步不由自主笑了一声,岂料那兔子还挺刚烈,被月痕这么一激,气的后腿一蹬,“嗖”的一下,跑了。
 
  “哎呀!白姑娘!别跑!”月痕一惊,扔了帕子,火追去。
 
  眼看着这丫头没头没脑又要撞上自己,淡云步这次学了乖,迅往旁边一闪,没想到祸不单行,月痕又被地上一块石头绊了一跤,顿时摔了个狗吃屎,残存的最后一点形象也被毁于一旦。
 
  “哎哟!哎哟……”搓着摔疼的手掌,月痕苦哈哈地跪坐起来,四处搜索兔子下落,不料现了旁边一直静立的英俊男人,顿时目瞪口呆。
 
  淡云步居高临下看着她,眸中漾着一丝笑意,轻描淡写道:“看来你这丫头果然眼神有问题。”
 
  这么大个人杵在面前,她居然还能撞上来,不是故意的话,那一定是眼神问题了。
 
  月痕一脸的糗态,尴尬地笑了笑,恭敬地朝他低了低头:“对不起,掌门师叔。”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见她如此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他突然感到心里很酸,淡淡说了一句:“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说着,他自顾自地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月痕呆呆地跪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清醒过来,起身忙不迭跟了上去。
 
  像踩着一路的疙瘩,月痕好不容易来到淡云步面前,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坐吧。”
 
  月痕一听,急忙摇头:“不了,我,还是站着吧。掌门师叔有话直问。”
 
  淡云步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道:“可是我不想抬头看着你。”
 
  月痕心陡然一沉,镇定地咽了一口唾沫:“那我跪着好了。”
 
  见她屈膝真要下跪,淡云步忙伸手拦住,轻叹:“你又没做错事,为何要跪?坐。”
 
  没想到只是他一个动作,一句简单的话,顷刻便令她酸了眼睛,连声音都透了哽咽:“是。”
 
  看着她略显激动的反应,淡云步面露疑惑,待她坐正,方才问道:“怎么了?”
 
  暗暗压下心头悸动,月痕努力稳定情绪,尽量平静说道:“没什么。师叔想问什么?”
 
  经她一提醒,淡云步才想到来这儿的目的,不过比起那件事,他更想知道她在刻意掩饰着什么,遂问道:“那只白姑娘是你的?”
 
  闻言,月痕双腿一抖,蓦然想起那次穿着琉璃仙裙撞上他的事,糟了!这回可真的露馅儿了!
 
  “怎么不说话?”他语气依旧淡漠,可俊眸中分明露着一丝笑意。
 
  月痕百般思量,最后还是扑通跪了下来,坦然承认:“对不起掌门师叔,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只是当时太紧张了,才会……对不起,我错了……”
 
  淡云步浅淡一笑,“这么说来,那天确实是你?”
 
  月痕重重点头,不再吭声,静候落。
 
  “那灰姑娘呢?”
 
  这淡淡一问,无疑昭示着他已得知所有真相,可怜月痕一失足成千古恨,顿时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死定了死定了,这回她真死定了……
 
  果然,淡云步的声音严厉了下来:“你变成一只灰兔子接近我,究竟意欲何为?说!”
 
  被他这么冷冷一喝,月痕惊怕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可怎么办?师父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孤立无援的,腿伤又刚好,她哪里是这男人的对手啊?要死了……
 
  等了半天见这丫头吭也不吭一声,淡云步不怒反笑,手一伸,掌心凭空多了一只盛满酒的象牙杯,他漫不经心地呷着,也不催她。
 
  时间缓缓流逝,眼看日头西斜,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即便已经跪成了习惯,月痕还是明显感觉到膝盖阵阵酸疼,只怪先前又被师父罚跪了一宿,本来腿伤刚好,这么一来二去,真真是雪上加霜啊!搞不懂这帮臭男人为什么老是喜欢罚她跪!
 
  眼角偷偷朝上瞄了一眼,只见淡云步还是悠闲惬意地品着美酒,淡定的让人抓狂。
 
  狗急了都要跳墙!这不,她心一横,闭了闭眼,终于下了那个可怕的决定,猛然抬头,憋足一口气,大声道:“我说!我之所以接近你是因为!是因为!”她干脆直接站了起来,义正词严道,“是因为我喜欢你!”
 
  淡云步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地,他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仿佛刚刚打了一架,月痕不停地喘气,见他久久不话,她痛定思痛,直接了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异想天开的!我……我说完了!我走了。”
 
  说着,转身即走,不料脚下还没迈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俩字:“其实……”
 
  月痕停住脚步,等他说下去。
 
  咔嚓——
 
  月痕惊觉双腿像被人一下子锯断似的,整个人矮了下去,她目露惊悚,张大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天爷,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可老天爷再怎么唱,也不及这男人开口闭口短短几个字来的震撼人心。
 
  月痕这次算是彻底懵了,跪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十几头小鹿横冲直撞,导致心脏狂跳,呼吸紊乱。
 
  身后,淡云步慢条斯理站了起来,拂去袖上灰尘,看着她肩膀颤抖不已却还隐忍的样子,不禁失笑,淡淡说道:“不过我对你的喜欢只是介于朋友层面上的,绝不是你心里想象的那样,但愿你不要误会。”
 
  虽然他的后话尽在意料之中,但月痕还是不由地心疼了一下,低着头,凄凉笑了:“我知道,我……我不会胡思乱想的,我有自知之明。”
 
  闻言,淡云步微微一笑,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听说你厨艺不错,不知道我今晚有没有口福呢?”
 
  月痕一惊,脱口而出:“啊?你要蹭饭?”
 
  淡云步面露一丝不满,眉头皱了起来:“不行?”
 
  月痕傻愣愣地呆了片刻,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行行行!当然行!”
 
  傍晚,霞光绚烂。
 
  月痕正在厨房切着萝卜,可看上去却很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斜倚在门边的颀长背影,她心里一阵阵雀跃,高兴的咧嘴傻笑。
 
  整个下午都像做梦一样,离奇的让人匪夷所思。
 
  难以想象,这个一向对她冷若冰霜的男人,居然会开口承认喜欢她?难道是因为她变成小灰兔讨到他的欢心了?唉!早知道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喜欢,她也没必要傻傻的隐瞒了,搞到最后自己尊严尽失,真是自作自受!
 
  虽说先前他已把话挑明,但以她这副尊容,他能从冷漠到喜欢,以朋友坦诚相待,已经令她欣喜过望,又岂会再奢望其他?
 
  不过想起师父严厉的样子,她还是有些后怕。
 
  自从那次闹僵之后,师父他老人家突然像变了个人,整天板着张脸,也不再嘻嘻哈哈,从前出门还跟她打声招呼,最近不但吭也不吭,甚至连正眼都不瞧她,匆匆忙忙就走,也不知去了何地。
 
  她倒不是害怕师父再罚她,就怕他老人家一急,真逼着她卷铺盖走人,到时候可有她哭了。
 
  过会儿要是回来看到她和某人开开心心的共进晚餐,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怎么办?饭都要熟了,总不能这会儿赶人家走吧?再说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机会,她怎么舍得放过?
 
  心里一阵纠结矛盾,以至于没注意到手起刀落,月痕手一伸,悲催地当做萝卜给切了,顿时“哇”的一声,抓着受伤的手指跳了起来。
 
  那厢淡云步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她奔来,急问:“怎么了?”
 
  十指连心,虽然只是切破了一根,也足以痛的她脸色苍白了,可眼看着心上人要过来看她的伤势,她反而怯弱地把手缩到身后,强忍着疼痛,垮着丑颜,死活不给他瞧。
 
  “没……没什么……”勉强笑了笑,月痕故作镇定,“我没事,真的!我……我马上就把饭做好了……马上……”
 
  淡云步微微讶异于内心突兀的起伏,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这么紧张这个丑丫头,暗暗一番自嘲,他好笑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见他走远,月痕方才松了口气,连忙从衣角撕了块布,紧急将伤口包扎,忍着钻心的疼痛,她重新拿起菜刀,小心翼翼把剩余的萝卜切了。
 
  半个时辰后,数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摆上了桌,眼看窗外夜幕降临,月痕心里一紧张,连忙跑出去。
 
  “师叔!饭做好了!师……”走到门口她才现淡云步早就不见了踪影,黑沉沉的夜色薄雾浮腾,静寂的令人窒息。
 
  她捂着洇出血迹的手指,心口一酸,委屈地落下泪来。
 
  月色凄迷,夜微凉。
 
  孤单单一个人坐在桌旁,月痕慢慢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块青菜,尚未送到口中,背后突然一道影子投射进来,随即面前多了一坛酒。
 
  她一怔,青菜从筷子上抖落。
 
  一旁,淡云步潇洒落坐,展颜微笑:“你怎么不等我,一个人先吃了?”
 
  失望的心情突然得以平复,月痕心中一喜,可说出来的话却分明带着委屈的哭腔:“你去哪儿了?”
 
  淡云步摇了摇桌上的酒坛,语笑晏晏:“拿这个啊?这么好的菜怎么能少了它呢?”
 
  月痕轻笑,腼腆低下头:“哪有那么好?只是一些很普通的菜而已。”
 
  他不以为意,拿来大碗,自顾自倒酒,笑言:“我喜欢就好。”
 
  月痕心里突然舒畅了许多,学着他的口气,莞尔笑道:“对,你喜欢就好。”
 
  他浅笑不语,随即亲自为她斟酒,垂眸间瞥到她左手的伤口,蓦然止了动作,紧张问:“怎么了?”
 
  月痕一惊,慌忙把手伸到桌下,低头抿着嘴,小声说:“不小心切到手,不碍事。”
 
  眸中闪过一丝悔意,淡云步突然感到心口一堵,情不自禁将她的手拉过来,低头一瞧,心莫名疼了起来。
 
  被他陡然一扯,月痕顿显局促,慌乱地低下头,忍痛直往后缩,“掌门师叔……我没事,真的没事。”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淡云步面色冷峻,小心地将伤口处的血布一点点掀开,目睹几乎断裂的食指,脸色愈难看,“你这丫头,做顿饭也能把自己弄的这么凄惨,真是……”
 
  月痕听他如是说来,心里悲喜交加,哽咽道:“师叔……我这指头……是不是要废了?”
 
  无可奈何看了她一眼,淡云步摇摇头,温柔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说着,掌心慢慢氤氲出幽蓝色的光芒,将手指受伤的部位团团覆盖,一阵阵暖流涌入血肉指骨,神奇地开始愈合。
 
  月痕知道,这是需要将自身法力输送给对方才能做到的,而他,居然不惜消耗法力为她治伤?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师父的警告言犹在耳,她本已决定放手,可现在……叫她如何承受得起?
 
  她一直以为,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招人厌烦的丑丫头,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在他面前卑微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儒雅高贵,本领凡,她不过是一个陋容有碍观瞻的丑女,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喜欢呢?
 
  只怪她爱上的这个男人太过美好,美好的令她满心自卑。
 
  没过多久,月痕现连最细微的疼痛都消失了,她惊喜地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男子,满心感动无以言表,只能化作眸中热泪滴滴滚落。
 
  淡云步眉头微蹙,伸手温柔地替她擦拭泪水,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爱哭?”
 
  月痕一下子破涕为笑,连忙抬起袖子猛擦,“我……我太开心了嘛!师叔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好不适应啊!”
 
  “呃……”淡云步猛然抽回手,自己也跟着困惑了,心里一番思量,方才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真的很喜欢你。”
 
  月痕一听,心里激动的难以自控,一瞬间甚至奢望能够靠进他的怀抱,可一想到师父的话,又怯懦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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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掌门师叔,谢谢你不嫌弃我,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她温声细语,光洁的侧颜镀上烛光柔和的光芒,美的仿若迷离的月光,“以前我不懂事,犯了很多错,还跟蛇妖勾结差点害了师叔,真是该死。可是师叔不但救我,还对我这么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她拧眉想了想,突然走出来,对着他双膝跪地,谦恭地低下头:“师叔,您先受我三拜!”
 
  眼看她正儿八经的准备磕头,淡云步急忙拦住,哭笑不得:“你这是跪上瘾了啊?快起来!”
 
  无可奈何被他拖了起来,月痕抿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闻他温柔笑谈:“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彼此就是平等的,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朝我下跪,知道吗?”
 
  月痕欣喜点头:“嗯,知道了。”
 
  扶着她坐下来,他又继续道:“其实我没有嫌弃你,只是一直习惯了一个人,不喜欢被人打扰,希望你不要误会。”
 
  月痕揉着已经完全愈合的手指,低头窃喜,声音却轻轻的:“我知道,是我一直误会了师叔,对不起。”
 
  淡云步闲适一笑,满怀惬意,抱起酒坛将她面前的碗倒满,随即放到一边,端起大碗一脸豪爽:“来!为我们来之不易的友谊好好干一碗!”
 
  月痕小心翼翼地将盛满酒的碗捧起来,嘟着嘴有些为难:“师叔,这么多啊?我喝醉了怎么办?”
 
  淡云步不以为然,自顾自大喝起来,一碗酒灌的一干二净方才笑睇她说:“没关系,我不会醉!”
 
  月痕噗嗤一笑,重重点头,将碗举过头顶,大声说:“好!干!”
 
  说罢一股脑儿往嘴巴灌去,倒颇有几分侠女气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月痕已经趴在桌上醉意朦胧,她凝视着眼前依旧端坐在桌旁潇洒饮酒的男人,傻傻笑道:“师叔,你真能喝……”
 
  淡云步垂眸笑睇她一眼:“怎么?这么快就醉了?”
 
  “呵呵……”月痕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嘟着嘴一脸的傻兮兮,“醉就醉嘛!我一个小女子哪有师叔你这么海量啊?呵呵……”
 
  他浅笑不语,清俊雅致的侧脸如玉般温润无暇,微微弯起的唇畔宛如湖水漾起的涟漪,看着她的目光浅淡却不失温和。
 
  月痕呆呆看着他,一时间失了神志,喃喃道:“师叔,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他低笑一声,全当做一句玩笑,继续倒酒。
 
  见他许久都不说话,月痕尴尬地摸摸自己左脸上的疤,悻悻笑道:“师叔……我,是不是长的特别丑?”
 
  碗里喝的滴酒不剩,淡云步惬意地舒了口气,垂眸漫不经心道:“面相不过是皮囊,关键是心,心若丑了,即便貌若天仙,在我眼里,也是丑的。”
 
  月痕手一震,连忙改摸心口,略显心虚道:“那师叔觉得……我的心美不?”
 
  皱眉沉吟一番,淡云步看着她,认真说道:“嗯……还不能算美。”
 
  闻言,月痕失望地垮下脸,心里一阵憋屈:“我知道,我帮蛇妖干坏事嘛!这辈子都美不起来了是不是?”
 
  他摇了摇所剩不多的酒坛,望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莞尔道:“你不过才活了十几年,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只要一心向善,多做好事,赎去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心,自然就美了。”
 
  月痕咬唇一番忖思,郑重点头:“嗯!我记住了!明天我就下山做好事去!”
 
  淡云步略感意外:“这么急?”
 
  “那当然了!”方才还趴在桌上醉醺醺的丑丫头,这会儿竟兴致勃勃坐了起来,一脸的精神抖擞,“师叔你不知道,我在这地方都快闷的霉了!现在正好,师叔您一下旨,我就能光明正大地下山了!”
 
  淡云步喝完最后一碗酒,想了想,淡然道:“正巧,我这两天也要下趟山。不如,你随我一起?”
 
  此话一出,月痕顿时僵硬在那儿,一时激动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双手微微握成拳,颤抖不已,“师……师叔,你说什么?我……我可以和你一起下山?我们……一起?”
 
  淡云步会意一笑,点点头:“嗯,我要去趟苦无山庄,一个人难免有些无聊,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心一阵猛跳,月痕亢奋地直点头:“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可是……”她突然又想到什么,难过地垂下头,声音里满满的失落,“可是师父他……不会同意……”
 
  淡云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轻描淡写打消了她的后顾之忧:“别担心,你师父出远门了,要过个三五天才回来。”
 
  月痕大惊失色,忙问:“什么?师父出远门?他……他月痕大惊失色,忙问:“什么?师父出远门?他……他怎么没告诉我?”
 
  淡云步浅笑淡然:“可能事情紧急来不及跟你说,别担心,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应该早回来了。”
 
  “哦。”月痕失落地垂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喃喃说道,“都怪我不好,老惹师父生气,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呢!”
 
  垂眸莞尔,淡云步微笑不语,慢条斯理准备起身,月痕眼明手快连忙帮他拉开凳子,乖巧笑道:“天色不早了,师叔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慢慢收拾。”
 
  他点点头,敛了笑意,轻道:“嗯,今晚好好养精蓄锐,明日我们早些出。”
 
  月痕兴奋地连连点头,喜笑颜开热情地送他出门。
 
  这一夜,注定无眠。
 
  月痕躺在床上,黑暗中的眸光闪闪亮,她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一天所生的一切,心里的悸动难以言喻。
 
  当一缕悠扬的箫声传至耳畔时,她的心莫名地平静下来,闭上眼,慢慢进入梦乡。
 
  星光璀璨的夜空中,皎洁明月高高悬挂,淡淡清辉如雾般笼罩着整座苍篱山,更显得飘渺如仙境。
 
  翌日,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月痕早早洗漱完毕,特意穿了那件琉璃仙裙,用雪白的轻纱遮住了丑陋的月牙胎痕,只露出一双翦翦水眸,狡黠灵动,惹人怜爱。
 
  刚出院子便看见淡云步迎面走来,她没来由心一紧,杵在原地低头腼腆而笑:“呵……掌门师叔这么早啊!”
 
  淡云步抬眸看着她,一时惊怔的再难移开双目,如果不是早知真相,他一定会以为这是个倾
  于是,他终于火了,吼了一声:“冷玲儿,把话说清楚!”
 
  冷玲儿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的样子,心里再过悲痛也吓的双膝跪了下来,嘤嘤哭诉:“先生……先生不要生气,如果不愿意承认,玲儿绝不强求,只求……只求先生不要赶玲儿走!”
 
  又来了!东方玄墨头痛的要命,眼前天旋地转,看着眼前的柱子,恨不得一头撞死。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到角落里的浅绿身影,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明起来,他一下子目露杀气,恶狠狠地叫道:“胡小瑶!你给我死出来!”
 
  墙后面的身影抖了抖,颤巍巍地探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脑袋,悻悻地唤了一声:“嘿嘿,虎哥。”
 
  东方玄墨突然对她展颜一笑,笑不及眼,语气温和的诡异:“来,小瑶,过来!”
 
  胡小瑶一时像着了魔似的挪了过来,岂料狐狸耳朵顿时被他拧的老长,痛得她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哎哟!哎哟虎哥!好疼啊!哎哟!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原来真是你搞的鬼!”东方玄墨火大地一脚把她踹跪下来,几个爆栗打上去还不解恨,指着她怒斥,“你这惹是生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够改一改啊?我……我的一世英名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差点害死冷玲儿?”
 
  跪在地上的冷玲儿蓦地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
 
  胡小瑶看上去也像知错了,乖乖地跪在他的脚边,拉着他的手,讨好地嬉笑着:“哎呀虎哥,我这不是听说了这丫头的事特意赶回来了吗?我哪晓得她这么想不开啊?虎哥你别生气了,大不了你再打我一顿!”
 
  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东方玄墨抱臂而立,慢慢平心静气。
 
  胡小瑶眼见他的脸色渐渐平和起来,大着胆子提出建议:“那个,虎哥,我可以起来了吗?”
 
  玄墨垂眸睥睨了她一眼,冷言冷语:“等你把事情和冷玲儿解释清楚,觉得跪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了,再起来吧!”
 
  说完,他淡淡一哼,转身就走,把身后两名女子的呼唤和叫嚷抛到耳后。
 
  眼下,他必须找南宫璃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然他一定会疯的!
 
  下午的天色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云翳沉沉,到了傍晚,已经下起了淅沥小雨。
 
  南宫璃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寝室内,望着窗外朦胧雨线,一股清寒扑面而来。
 
  她不是个会轻易伤感的人,可今天,当她怒气冲冲地回来之后,陪伴着她的,只剩下无尽的寂寞,和深深的心痛。
 
  原来爱一个人,除了会感到紧张和快乐,还有那种彻骨的痛如影相随。这种感觉太难过了,比起过去自己面对的一切磨难都显得难以承受。
 
  于是,为了让心境能够平和一些,她特意找来一块沉香木,坐在窗前,聚精会神地雕刻起来。
 
  直到被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殿下,安亲王求见。”
 
  这个声音不似往日的冷静,隐忍的尾音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聪慧如她,早就听出了金雷口气中的悲伤,看来她和东方玄墨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也许现在的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着这段佳话。
 
  可南宫璃却索然地笑了笑:“不见,叫他走。”
 
  伫立在门口的金雷意外地抬起头来,目光近乎贪婪地望着窗前窈窕的身影,只一眼,便令他心如刀绞。
 
  他深爱了五年的女子啊!从她还是个张扬跋扈的灵动少女,到如今端雅高贵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她光芒万丈,将他的世界照耀的一片璀璨。然而,却触手不可及。
 
  许久,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是”,默然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南宫璃方才轻叹一声,继续雕刻手里的沉香木,浓郁的松香在鼻翼间萦绕不散,令她不禁微微一笑。
 
  夜幕降临,窗外的小雨却没有消停的意思,依旧轻轻地打在窗欞上,像奏着一曲绵绵不断的乐章,静寂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窗外的雨线中飞来一只蝴蝶,黑色的蝶翼上点着朱砂,并排成线,看上去极其特别。
 
  南宫璃放下手中已经雕刻出形状来的沉香木,好奇地看着它悠悠地在面前飞了一会儿,最后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安静地敛了翅膀,好像正抬头凝视着她。
 
  南宫璃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它,谁知眼前蓦地闪过一缕光芒,身子一紧,已稳稳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他从身后搂住她,脸紧贴着她的侧脸,闭上眼睛,轻嗅着沉香木散的幽香,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为什么不肯见我?”
 
  南宫璃知道又上了他的恶当,没好气地推开他,扭头冷声道:“你还来做什么?”
 
  东方玄墨无辜地撇撇嘴:“来跟你解释啊!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淋雨等了你多久啊?还以为你故意试探我呢!弄的我像个傻瓜似的!”
 
  她鼻子一哼,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万森彩票官网里,“那是你活该!”
 
  东方玄墨捂着胸口,还想再悲痛地说上几句催人泪下的情话,目光却不经意触及到桌上的沉香木,他一惊,伸手拿了过来,看着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老虎,他笑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和感动。
 
  “这……这是为我刻的?好像啊!你只见过一次,就刻的那么像啊?”东方玄墨欣喜地望着她,简直对她膜拜到了极点。
 
  谁知南宫璃白了他一眼,果断地从他手里抢了回来,一句话像盆冷水泼了过去:“少自作多情!我才没那么无聊呢!随手在路边捡来的!”
 
  东方玄墨动情地凝望着她,牵起她白皙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惊叹道:“璃儿,你真是太好了!连路边的一块木头也捡回来!一定是因为它长的像我,对不对?”
 
  南宫璃心里一阵纠结,死命地把手抽了回来,垮着脸看他,“东方玄墨,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我想……”他痴迷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将她整个身子抱了起来,深情脉脉道,“我想要!”
 
  “要?要你个头啊要!放我下来!”南宫璃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毫不犹豫地抱着她往软榻走,他好声好气地跟她聊着:“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那你去吃啊!王二花都快被你打击的改行了!你抱我有什么用啊?放开我放开我!”在他手里,南宫璃显然只是一只软弱的小绵羊,任由他宰割。
 
  “嘘!”东方玄墨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下面饿!”
 
  南宫璃愣了愣,突然抓着他的脸狂叫:“臭男人!你不要脸!”
 
  东方玄墨这次真没打算要脸了,将她往床上一放,便俯身压了上来,制的她不能动弹分毫,温柔地吻了下去,谁知她头一偏,没让他得逞。
 
  “臭男人!你别以为我喜欢你,就可以随时随地地欺负我!”南宫璃憋着泪,死活都不看他一眼。
 
  玄墨叹了口气,改亲吻她的脸颊,柔软的唇触到她光洁的肌肤,心里悸动的令他浑身一颤,柔声道:“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她想也没想,直接道:“你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你?”
 
  他嬉皮笑脸,跟她打商量:“要不我们先做,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我……我忍不住了啊!”
 
  南宫璃鄙视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我不想要!滚开!”
 
  东方玄墨无奈,只好翻身躺到一侧,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强迫自己心平静气。
 
  南宫璃正想起身下床,谁料他掌下施力,又将她压了回去,凑到耳边喃喃说道:“还记不记得那次小瑶捉弄你的事啊?”
 
  她一听,面色狐疑:“什么意思?”
 
  东方玄墨支起身来,定睛看着她,眸中柔光潋滟,只淡淡问了一句:“你信不信我?”
 
  南宫璃思绪微转,渐渐恍然,语气委婉下来:“你是说,小瑶在故意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