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森彩票平台客户端去的丑丫头安置上床,淡云

几个字:“你……你……想……干什么?”
 
  月痕突然平静了,淡淡说道:“我不想干什么,这次过来只是想跟你们做个了断!可你们的方式我难以接受!没错!当初是我勾结蛇妖害小姐你贞洁不保!我会为我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但是也请你们,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席话落,二人惊怔的面面相觑,无法想象眼前的她竟然就是从前那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废物丑女!二人当即青白了一张脸,大气没敢出。
 
  而月痕接下来的举动更是令她们猝不及防,甚至惊叫失声。
 
  她居然一剑将自己的左臂砍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伴着喑哑的嘶喊,血淋淋的细长手臂竟然滚落到杜绝城的脚边,她双眼瞪的比驼铃还大,浑身颤栗,陡然一声尖叫:“啊!!!”
 
  杜夫人也吓的不轻,慌乱之下紧紧抱住女儿,看着月痕的眼神早已失去了飞扬跋扈,满脸的不敢置信和惊恐骇然。
 
  四肢健全的人如何能体会那种突然失去身体一部分的痛苦悲哀?那是一种从身到心的彻骨折磨,在无法想象的尖锐疼痛中,有几个还能有勇气笑出来?
 
  可是月痕笑了,对着惊慌失措的二人,她突然觉得她们可笑至极,同时也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好像推翻了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巨石,这感觉仿佛躺过寒冰钉床,苟延残喘中突兀到来的惊喜。
 
  她艰难地迈开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她血淋淋的身子越来越近,杜绝城只觉得气血往上涌,又惊又怕直往后退。
 
  杜夫人警惕地看着她,却不敢有所举动,却见她离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残肢,一声不吭,转身即走。
 
  门外的数名家丁纷纷惊的让开一条道,个个噤若寒蝉地看着她一步步挪出了大门,望着迤逦一地的血红色,众人震撼不已。
 
  画面骤转——
 
  躺在血泊中的月痕早已精疲力竭,但见一抹白影飘至眼前,突然又有了力气,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淡云步惊痛的双眼,她笑了笑,声音虚弱却透着难掩的喜悦:“师……师叔……”
 
  淡云步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如风中凋零的落叶般缓缓向后倒去,他一急,连忙伸手将她拉入怀抱。
 
  靠着温暖的胸膛,月痕有些恍惚,傻傻笑道:“我……这样……可以了吗?”
 
  心剧烈疼痛,他的声音破天荒透着一丝哽咽:“够了……”
 
  只怪自己慢了一步,慢了一步……
 
  不敢再作停留,淡云步紧急抱起月痕火冲进了附近的红尘客栈,店小二看到月痕血肉模糊的左臂顿时吓了一跳,但见来者气势汹汹,也不敢多嘴,赶忙安排上楼入住。
 
  一进屋先把怀里昏死过头看到店小二还在门口东张西望,他目光一冷,挥手一阵风似的关上了门。
 
  鼻梁被门撞了个通红,店小二“啊呜”一声,见鬼似的一溜烟跑了。
 
  寝室内,淡云步一瞬间手足无措,虽说已经点穴止住了流血,可断了的手臂如何才能接上去?他总不能看着她永远失去一只手啊!
 
  想了想,淡云步抹了一把汗,三下五除二褪去了身上的衣服,只身着亵衣坐到床上。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靠法力来挽救,即便有可能耗尽真气,他都要试一试。
 
  片刻,他却不得不收回法力。
 
  原来已经断裂的手臂依靠法力是不能接上去的,他只能做到让她的伤口愈合,可一旦愈合了,就更难再接上去了。
 
  冷汗涔涔的他一时苦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忽闻门外两道身影边走边谈论着。
 
  “她真有那么神?断了的手指还能接上去?”
 
  “可不是?人称赤手神医紫姑娘,那可是名不虚传!”
 
  “可是到哪儿才能找到她呢?”
 
  “听说最近在步月城一带赠医施药。”
 
  “哎呀!太好了!家父这回可有救了!”
 
  淡云步仔细听,面露一丝喜悦。
 
  赤手神医紫姑娘,全名风间紫,他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是小师妹飞翼唯一的姐姐。她医术高,又是药王嫡传弟子,相信她一定有能力拯救这个傻丫头。
 
  出了杜绝城,方圆几百里外就是步月城了,照他的度,半炷香的时间都不用。
 
  一想到此,他急忙套上外衣,抱起月痕直往外冲。
 
  没想到如此巧合,淡云步尚未及踏出客栈大门,便远远瞧见一紫裙飘扬的柔美女子优雅地步下马车,她青丝如瀑般流泻而下,只用一支简单簪子随意挽起,却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婉约,顷刻便惊的路人叹为观止。
 
  明眸流转,紫讶异地看着呆立在不远处的男子,看到他怀里受伤的少女,再瞧那血迹斑斑的包袱,片刻便明白过来,对身旁充当车夫的冷酷男人笑盈盈说道:“看来是遇到故人了,极地。”
 
  极地抬起头来,一双绿幽幽的眸子冷冷望向淡云步,与紫衣女子喜形于色的神情相比,他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冷漠,一声未吭,直接拉着马儿去喂草。
 
  早已习惯了他事不关己的漠然,紫也不恼,对着淡云步莞尔一笑,提着药箱迎面走了过去。
 
  日落西山,天色黯淡了下来。
 
  寝室内烛光微亮,淡淡药香扑鼻,渐渐盖过了血腥之味。
 
  淡云步笔直地站在一旁,认真看着紫小心翼翼地将月痕的手臂缝合,将近两个时辰,她的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般从容不迫,全神贯注到滴水未沾。
 
  坐在窗边的男人表情冷淡,但看着紫衣女子忙碌的身影时,绿眸中却绽放着无以伦比的璀璨光芒。
 
  她总是这样,只要遇到病人,不管是善是恶,都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一般,极力挽救,细心呵护,就算到最后累的精疲力尽也无怨无悔。
 
  虽然相处多年,他还是不能理解,作为一名曾经令武林闻风丧胆的杀手,也许他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但他永远不会离开她,哪怕觉得救人是件很麻烦的事,他也会试着去接受,帮助她,令她开心。
 
  他注意到一直静立不动的淡云步,突然来了兴致,随口说了一句:“要喝酒吗?”
 
  淡云步回头看他一眼,谦和地笑了笑:“不用,谢谢。”
 
  极地慢条斯理起身,瞥了一眼旁若无人全心全意治疗病人的阿紫,没有说话,径直出了房门。
 
  紫下意识地抬眸,对着淡云步微微一笑:“你也去吧,一会儿我要为她换衣,你一个男人在这儿可不方便。”
 
  闻言,淡云步一愣,随即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礼貌低了低头,轻声道:“那有劳紫姑娘了。”
 
  微颔,紫不再说话,埋头继续。
 
  “你爱她?”极地倒了一杯酒,看着客栈寥寥无几的数名酒客,貌似对这安静的氛围甚是满意。
 
  对面的淡云步听了他的话有些无语,淡淡道:“没有。”
 
  “我不喜欢口是心非的人。”绿眸冷冷瞥了他一眼,极地举杯一口饮尽,却没有再斟满,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要知道,这世上能让他半鬼极地感兴趣的,绝非一般凡夫俗子。
 
  淡云步的态度依旧淡漠:“阁下到底想说什么?恕在下愚昧。”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丑丫头为了你不顾一切,有些好笑而已。”
 
  闻言,淡云步脸色明显露出了不悦:“阁下误会了,她本就是杜绝城人士,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了结过往,与我无关。”
 
  极地垂眸,也不再言语,继续倒酒。
 
  见他喝得如此畅快,淡云步心一动,也叫来小二备上酒。
 
  那店小二瞄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终于一拍大腿,茅塞顿开,大叫:“哎呀!我说这位客官怎么这么面熟,原来就是几个月前赢了那‘比武招友’的云公子啊!您说您走也不说一声,连那赢来的小白马也不要了,可是急煞小人也!”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传来窃窃私语,显然几个月前闹的沸沸扬扬的蛇妖作乱事件至今还是城中百姓的一场噩梦,若是让他们知道那个帮凶就在楼上,非得把客栈闹翻了不可。
 
  不过淡云步却一点也不担心,轻描淡写地对小二说:“我不需要马儿,你若喜欢便送你了。”
 
  店小二欣喜地咧嘴一笑,甩甩帕子:“小人倒是挺喜欢的,不过前阵子那马崽子被一匹母马给勾搭走了,这不就没戏了?”
 
  淡云步轻笑一声,摇摇头,也不再多言。
 
  小二挠了挠后脑勺,见客人不多,便忙里偷闲往旁边一坐,废话一箩筐:“说实在的,看公子这面相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为何要与那丑……哎哎公子莫急,此事你知我知,小人我可是半个字也没泄露出去啊!只是觉得像公子这般洁净如玉的人跟那般丑陋之人在一起,实在是云泥之别啊!”
 
  淡云步斜睨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快,只顾着喝酒,懒得再搭理他,对面的极地却难得露出了一张笑脸,却不知他究竟为何笑。
 
  他向来遇事波澜不惊,淡漠以对,可今日却明显乱了方寸,尤其看着店小二唾沫横飞的一张嘴,连喝酒的胃口都没了,不消片刻,他干脆放下酒杯,起身便走。
 
  极地瞥了一眼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酒,幽绿的眸子闪了闪,深不可测。
 
  淡云步急匆匆又回到了寝室门口,正欲推门而入,突然想到方才风间紫的话,料想诸多不便,不由轻叹一声,把手收了回去,静静等候。
 
  半晌,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叫:“啊……”
 
  淡云步只觉得呼吸一窒,担忧地望着房门,一时间心乱如麻。
 
  但闻风间紫温柔道:“你醒了。”
 
  “你……你是谁?”
 
  “别紧张,更不用害怕,我是大夫,是来救你的。”
 
  “救我?”气若游丝,月痕的声音虚弱无力,看着被细心包扎的左臂,一阵阵剧痛袭来时,混沌的脑子才慢慢清明起来,再次望着面前的美丽女子,满心的感激无以言表,只能哽咽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紫轻轻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笑语嫣然:“不用谢我,只要你肯听我的话,好好调养,以后莫要再做傻事,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了。”
 
  月痕听着,感动的眼泪滴滴滚落,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扭头看了看空寂的屋子,她突然想到什么,忙问:“姐姐,为何只有你一人?我……我师叔呢?”
 
东方8
 
  门外,淡云步呆立了许久,回味着她话里的伤感和无能为力,心里一阵酸楚,却也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再让这个傻丫头陷进去了,应该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临近三更时,月痕终于在紫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看着原本光洁如玉的脸颊上偏生长出这么丑陋的疤痕,紫无奈地摇摇头,注意到门外那道修长的身影还在徘徊,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肩上多了个包袱,她一下子了然,起身走过去。
 
  “她睡着了。”隔着门扉,紫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表情,却从心底感慨月痕的痴傻,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她那么在乎你,又身受重伤,就这么不告而别,合适吗?”
 
  淡云步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说道:“所以想请紫姑娘你照料一番,这丫头法术不差,到时自己回去绰绰有余。”
 
  紫冷笑,现这男人比想象中还要无情冷血,有些难以接受,语气不由加重:“那真是不巧,我正要去苦无山庄看望飞翼,最多逗留两天,怕是照顾不了她。”
 
  对方又低头沉默了好半晌,紫以为他会改变主意,没想到他竟不由分说,转身走了。
 
  一气之下,她拉开房门,冲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淡云步!”
 
  挺秀的背影顿了顿,依然义无反顾向前走去。
 
  紫懊恼叹气,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太过分了。”
 
  殊不知卧榻上的丫头早已醒了,拉过被子蒙过头顶,压抑不住的悲伤化作黑暗中的泪滴,静静流淌……
 
  这一夜,她是如何也睡不着了,一心想着不能再给不相干的人惹麻烦,于是天一亮,便趁着紫前去熬药之际,留下字条,拖着虚弱的身子,偷偷离开了。
 
  清晨的街市本就热闹非凡,而她的出现,更是令周围掀了锅般的喧嚣鼎沸。
 
  “你们快看!那不是丑女月痕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顷刻间所有的人流都涌了过来,人们拎着刚买的青菜萝卜鸡鸭鱼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往她身上扔,就连小孩子都把刚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扔过去,做着鬼脸哈哈大笑。
 
  各种难听的谩骂声不绝于耳,月痕本就身痛体虚,再由他们一番摔打欺凌,早已瘫软到地上,想抱住头,无奈左臂钻心般的疼,只好在原地挪动着,边哭边嘤嘤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们……”
 
  所有的人都急红了眼,哪里还听的见她的苦苦哀求?有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妇人,显然是那些遇难男人的家眷,不但恶狠狠地摔打,甚至故意用脚去踹,捡起地上的板砖就朝月痕的脑袋砸去,顿时血溅当场,众人连声叫好。
 
  四面八方闹哄哄,场面混乱不堪。
 
  远远的,一个白影拨开人群急掠而至,当瞧见一片狼藉的地上,她如同过街老鼠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不禁身体一顿,脱了外套,毫不犹豫冲上前去,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血腥脏臭,用外衣将她紧紧裹好,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抱着她迅撤离。
 
  月痕迷迷糊糊间,意识到有人解救了她,想睁眼看看,无奈眼皮像被粘住了一样,几番徒劳后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她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世界一片黑暗,她在黑暗中吃力的奔跑,看不清方向,更不知道自己要跑去何地,可是心里那个念头却无比强烈,它告诉自己,坚持下去,只要不放弃,终会寻到自己的一片天。
 
  可是她真的太累了,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似的,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哪怕摔倒在地上,也要义无反顾地向前爬……
 
  突然,一道刺目的光芒照射过来,她惊喜过望,浑身一股动力,连忙爬起来,朝着那光亮冲过去,却没想到,眨眼的功夫,自己竟然站在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上,崖下的深渊云烟袅袅,阵阵寒气肆虐。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朔风凛冽地刮在脸上,生生的疼。
 
  绝望和惊恐无情蔓延,她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蓦然回时,惊见身后竟然是一眼望不到高度的大山,而她所站之处,竟然神奇地慢慢缩小,慢慢缩小……
 
  就在即将坠落的那一刻,她猛然惊醒。
 
  “啊……”醒来时,左臂的疼痛促使她忍不住喑哑地喊出声来,意外地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空间还在不停地摇摇晃晃,好像漂在水里的船儿,又好像一个大型的摇篮,晃的她一阵晕。
 
  下意识地朝旁边看去,刹那间惊得睁大双眼。
 
  见她醒了,淡云步垂眸微微一笑,伸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拉平,淡淡问道:“怎么了?”
 
  月痕一阵恍惚,不敢置信地直眨眼,泪水不由得在眼眶中打转,她喉咙酸涩,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却听到另一个柔悦的女声从角落里传来:“怕是做噩梦了吧!瞧这丫头呆呆傻傻的,敢情吓的不轻呢!”
 
  感受着四周安静宁和的氛围,月痕渐渐清醒过来,却满脑子的问号: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走了吗?之前解救她的人难道就是他?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紫打开一个小小的包裹,从里面取出几块糕点,又拿了水壶,相继递到淡云步手中,道:“她睡了一天一夜,现在一定饿坏了,先吃一点,一会儿到了镇上再炖些补品给她喝。”
 
  淡云步默默接到手里,小心翼翼拈着桂花糕送到她的口中,潋滟的眸光透着前所未有的怜爱,一瞬间令她心动地泪落下来。
 
  见她光顾着哭不肯吃,淡云步有些苦恼地看着阿紫,那神情分明是在求助。
 
  紫却当做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掀开车帘,直接坐到极地身边,头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望着蓝天云卷云舒,惬意地舒了口气。
 
  极地一边驾马奔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她怎么样?”
 
  “目前稳定下来了,但情绪波动较大,需要好生静养。”紫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秀,笑睇他道,“前面就是月镇了,我想直接带她去苦无山庄,到了那儿有侍女服侍,而且各种补品应有尽有,相信两个月下来就能行动自如了。”
 
  极地面无表情,声音却明显透着不悦:“你要在那儿住两个月?”
 
  闻言,紫连忙道:“别这样,极地,那里可是我妹妹的家。何况我也没打算住那么久,那个傻丫头需要的可不是我,而是那个傻小子。”
 
  极地嘴角扯了扯,不语,手里的马鞭重重一甩,马儿吃痛,撒丫子直往前奔。
 
  车陡然加快,淡云步毫无准备,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扑到月痕身上,不小心碰到她的左臂,他保持着与她面对面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望着静在咫尺的清俊容颜,月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胳膊,早已心悸的呼吸紊乱,浑身烫。
 
  近距离凝视着她,淡云步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却不是因为那丑陋的月牙疤痕,而是她如玉般毫无瑕疵的另半边脸,一瞬间,那种熟稔的感觉令他的眼前突兀呈现出一道影子,那白影在黑暗中甚为耀眼,尤其是那衣袂上穿绣着的点点梅红,一下子点亮了整座山崖,他濒临绝望地退向崖边,无形的恐惧顿时铺天盖地袭来……
 
  淡云步猛地坐直了身体,别开脸,竟不敢再瞧她一眼。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月痕又惊怕又失望,伸手摸着脸上丑陋的疤痕,她苦涩一笑,心想,他终究还是嫌弃她的丑啊!
 
  一个念头开始慢慢在心里滋生,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灵姬把这块丑疤给消除掉,比起找到亲生父母,她更渴望得到他的爱,若她变得美丽,他应该会对她刮目相看了吧?对!只要变得美丽,只要变得美丽……
 
  马车继续匀前进,可淡云步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看着月痕的时候会让他突然想起儿时的那一幕,那个鬼魅般的女子一直是他心底的噩梦,哪怕只是回想一下,也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就这样彼此各怀心事,一路颠簸下,竟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气势磅礴的苦无山庄外。
 
  已至傍晚,天边的彩霞绚烂夺目。
 
  庄内似乎早就得到消息,远远便瞧见独孤总管领着一干人等夹道欢迎,听闻车内有伤者,便由着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卧房里,紫刚刚扶着月痕躺上床,门外便传来久违的笑声,甫一抬眸,便瞧见白衣胜雪的身影快步奔入。
 
  “阿紫!”
 
  “你呀你!都是怀了身孕的人了,还这么乱跑,当心啊!”紫连忙迎上去扶住飞翼,看着妹妹容姿焕,潇洒的风采丝毫不减当年,紫欣喜地露出笑容。
 
  飞翼丝毫不以为然,握着阿紫双手,开心大笑:“姐姐来的真快,我以为还要耽搁几天呢!哎?那是谁?该不会又是从半路上捡回的病人吧?”
 
  紫一听,忙拉着她走到床边,正准备当面介绍一番,岂料飞翼率先叫了一声:“是你?”
 
  紫看着沉默半天的月痕竟难得露出了笑容,不免疑惑:“怎么?你们认识?”
 
  二人相视一笑,飞翼解释道:“之前在杜绝城有过一面之缘。”
 
  想起那次这名女侠拔刀相助救过自己,月痕心里满满的感激,连忙起身向她颔:“谢谢姐姐当初仗义相救,月痕才有命活到今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飞翼好笑地摇摇头:“别这么客气,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说着困惑地望向身旁的阿紫。
 
  紫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你知道你那位五师兄也来了吗?”
 
  飞翼戏谑笑道:“来就来了,又能如何?刚刚还在大厅同他说过话,这会儿早被戏子拉去喝酒了,倒是我那个姐夫,这是去哪儿了?到现在都不舍得露个面!”
 
  紫噗嗤一笑:“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去找独孤了吧?”
 
  飞翼无语,摸着下巴连连叹气:“唉!这些男人……”
 
  二人一番笑谈,谁也没注意到月痕复杂的表情。
 
  是夜,皎月如织,洒下一地清辉。
 
  望着高空中悬挂的明月,他清寂的黑眸闪烁着点点辉芒,手里的象牙杯摇了摇,倒映在酒中的月亮瞬间化作碎影。
 
  一旁的戏子慵懒地靠着藤椅,轻弹指,身后随侍的两名美人恭敬地俯身退去。随即他挑了挑眉,漂亮的桃花眼上下打量淡云步,揶揄笑道:“怎么?心情不好?”
 
  他举杯将酒一饮而尽,不说话,甚至不动声色。
 
  挑起的眉头微微一蹙,戏子面露一丝不悦,语气中多了警告的意味:“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傲慢?我很不喜欢。”
 
  淡云步一听,不禁失笑,可依然不说话,继续自顾自地倒酒。
 
  蹙起的眉头陡然聚拢,戏子眯了眯眼,眸中杀气骤闪,冷哼:“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这么不给我面子!这是打算装哑到底吗?”
 
  淡云步叹了口气,回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相当冷漠:“恭喜的话我都说了,你还想听什么?”
 
  戏子微愕,这才意识到什么,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昔日深爱的女子已嫁作他妇,如今还身怀六甲,他除了强颜欢笑地说声恭喜,还能说什么呢?
 
  但他的心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甚至有些释怀。只是自从走进苦无山庄后,他就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抑和紧张,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令他浑身不舒服,这感觉早把他伤感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戏子并不知晓,还以为他依旧放不下飞翼,所以才心情低落,于是刻意大笑了一声,试图打破压抑的气氛:“恭喜的话我都听腻了,不如这样,等我的一对儿女出生之后,都认你做干爹如何?要是你没意见,我就收你未来的女儿做儿媳,大家亲上加亲,怎么样?”
 
  淡云步差点从藤椅上跌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在下一心修道,无意娶妻生子,阁下还是找别人吧!”
 
东方9
 
  “哦?”戏子故意扬高音调,戏谑笑道,“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啊?难不成想要我的女儿给你做儿媳?那可不成,我那未来的丫头早已许配他人了!”
 
  淡云步感慨地摇摇头,忍不住数落了他一句:“儿女的婚姻大事如此情急草率,你这个爹也不过如此!”
 
  戏子也不反驳,状似悠闲地把玩象牙杯,半眯着桃花眼,唇角的笑意加深:“说实话,当爹这种事我无情戏还是头一回,不如阿步你来教教我,为人父母究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淡云步斜睨他,丝毫看不出这家伙有半点求教的诚意,不禁冷笑:“我又没当过爹,如何教得了你?这种事情还是回房同******好生商议吧!”
 
  戏子一愣,随即大笑,摸着下巴笑的难以抑制:“我说阿步,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淡云步索然无味地看着他,实在没什么闲心同他瞎闹,随手放下酒杯,改抱起地上的酒坛,话出口时人已站了起来:“太闷,出去走走。”
 
  看着他漫步走入黑暗的林道,戏子也不挽留,慢慢敛了笑意,邪眸半眯,失神地望着天边明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影沉沉,夜风微寒。
 
  他漫无目的来到溪边,丝毫不顾形象,捧着酒坛就是一阵狂灌。
 
  一阵朔风扫过,衣袂飞扬之际,一个柔弱的声音轻轻飘至耳畔:“师叔……”
 
  淡云步一怔,连忙放下酒坛回眸望去,却见月痕穿着单薄的中衣站立在不远处,瑟缩着肩膀顶着寒风,竟还傻乎乎地笑着。
 
  忍不住一团怒火冲上头顶,淡云步毫不犹豫扔了酒坛,快步奔过去,一开口便是责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出来做什么?想废了你这只手臂吗?”
 
  月痕怯怯地低下头,嗫嚅着:“我……我找……”
 
  她想说找灵姬来着,没想到这个家伙口硬心软,没等她把话说完,已脱了外套小心地给她披上,方才语重心长道:“外面风大,快回屋吧。”
 
  摸着洁白的衣襟,月痕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温暖涌入肌肤,一时欣喜若狂,偏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好故意装傻:“我……我睡不着……师叔可不可以……给我吹曲子……”
 
  淡云步不禁皱眉,这丫头,居然还敢向他提要求,不过这要求似乎并不过分,于是想了想,沉声道:“好,不过得先回房。”
 
  “嗯嗯!”
 
  月痕欣喜地连连点头,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娇小的身影一掠而过,竟浮光掠影般将一直遮挡在身后的墓碑呈现了出来,淡云步正要随她而去,目光却不经意触及到碑上的几个朱漆大字:爱妻蝶媚之墓。
 
  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淡云步仿佛瞬间被人点了穴道,呆呆地望着墓碑,月光下,他清俊雅致的脸上,一片不敢置信的迷茫,和微微的恐惧弥漫进深邃的黑眸,蓦然闪烁出一道光亮。
 
  “师叔,你怎么了?”
 
  月痕站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柳树下的墓碑,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暗自拍拍胸脯,心想:真倒霉,居然一出门就遇到坟墓,好心情全被毁了!
 
  淡云步静立了片刻,理了一番思绪后终于明白,难怪一进苦无山庄就觉得不自在,原来答案在这里,想不到这个死去多年的女人竟然辗转被埋回了苦无山庄。可是这“爱妻”又是何故?
 
  他只知道她是戏子的姑姑,二十多年前风靡北国的绝色美人,可在他眼里,她却是个恶毒的妖女,空有绝色的容颜,却心如蛇蝎,残忍地将年仅六岁的他扔下悬崖。但老天有眼,最后还是让这个妖女不得善终。
 
  她虽然死了,可是留给他的却是一辈子的阴影,他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
 
  “师……师叔……”月痕显然慌了,尤其看到他紧张又惊慌的模样,愈觉得不可思议,心里感到一阵害怕。
 
  淡云步回过神来,眼见她还杵在原地,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将她抱起,径直向前走去。
 
  意料之外的举动令月痕感到受宠若惊,小小的身子依偎着他温暖的怀抱,她一颗心扑通直跳,激动的不能自已。
 
  片刻后便躺上了软软的卧榻,看着他动作轻柔地为自己盖上被子,月痕满心欢喜,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受伤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因为有他在身边,哪怕彼此相对无言,她也满足了。
 
  这一夜,箫声婉转,睡梦中的她扬起唇角,前所未有的安然。
 
  只是夜太短,睁开眼睛时,已至翌日清晨。
 
  淡云步早已不见了踪影,月痕略显失望地坐起来,望着窗外蓝天白云,有些恍惚。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她真希望那一夜可以无休止地延长下去,哪怕到老,哪怕到死。
 
  平生第一次觉得,天亮是一件令人如此难过的事情。
 
  可令她更难过的事情,还在后头。
 
  这一天,苦无山庄又来了一名贵客——风间斩柔。
 
  口上扬言为看姐姐而来,却在得知淡云步也在庄内后,心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飞翼一路追随着她,有些哭笑不得:“斩柔,你别那么冲动,小心把五师兄给吓着了。”
 
  “哼!”斩柔下巴一扬,咬着个大苹果,语气相当傲慢,“我说飞翼,你都要为戏爷生娃娃了,还放不下你那个青梅竹马呢?我就要把他吓着,怎么着?”
 
  飞翼揉揉脑袋,头疼,实在说不过她,“好好好!我又没说不让你去见他!只不过你话说一半,非得急死我呀!”
 
  “什么话?”大眼睛眨巴眨巴,斩柔面露无辜。
 
  长廊里,飞翼干脆拉着她坐了下来,十分认真地问道:“当然是关于才子的事情,她到底怎么了?”
 
  闻言,斩柔嬉笑的脸顿时垮了下去,郁闷道:“唉!别提了!本来和那安王都拜了天地,途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安王莫名其妙冷落才子,说什么闭关修炼,分明就是有意疏远,天晓得他大门紧闭躲在屋里搞什么猫腻!”
 
  “怎么会这样?”飞翼大感意外,忙接着问,“那才子怎么说,她就由着他吗?”
 
  斩柔摊了摊手,表示十分无奈,“有什么办法呢?心爱的人,打不了骂不了更是如何也杀不了!才子是爱惨了那个臭男人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过来找飞翼你商量商量对策,可不能让我们这好姐妹一直这么窝囊下去啊!”
 
  听她说完,飞翼长长叹了口气,摇头:“真没想到才子会用情如此之深!不过东方先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我看其中必有隐情。不行!我得去月池国一趟,了解真相!”
 
  斩柔没好气地泼冷水:“算了吧!你现在怀了身孕,我要是就这么把你拐跑了,无情先生还不撒下天罗地网地抓我?别担心,我过来串个门,后天就回去,到时直接把她带过来,再好好审问一番!”
 
  飞翼心里很是纠结,却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你最好还是骑着我的落飞明早就回去,见到才子就把我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她,她一定会来的!”
 
  “那当然!”斩柔刚兴奋扬言,脸又垮了下去,“明早啊?这么快?飞翼你是压根儿不想我多待一刻啊!”
 
  对着她的额头轻弹指,飞翼望着不远处的紫竹小楼,特意扬高音调:“五师兄就住那儿,还不抓紧时间过去?”
 
  斩柔回头一看,目光炯炯,再懒得跟她废话,起身快步奔去。
 
  楼阁卧房内,紫正在小心地为月痕伤口换药,瞥见窗外一直刻意回避的挺秀身影时,笑着朝若有所思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温柔道:“看你今天气色不错,想来昨晚一定睡得很安稳,某人的箫声简直比我的医术还要高明。”
 
  被紫这么一提,月痕的小脸顿时红了一片,低头腼腆笑道:“哪有?紫姐姐你轻点,好疼啊!”
 
  紫微愕,随即噗嗤一笑,故意调侃:“怎么,嫌姐姐不够温柔啊?那我把你师叔叫来亲自帮你换药好了。”
 
  月痕一惊,忙拉住她,一片绯红直窜向脖子根,急的直摇头:“紫姐姐,别开玩笑了,男女……那个,授受不亲的……”
 
  看着这丫头傻傻呆呆的小模样,紫愈感到好玩,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不怕不怕!刚好姐姐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看你师叔正闲的无事可干,而且做事一向谨小慎微,换个药应该不成问题。”
 
  说着不顾月痕阻拦,果断起身往外走去,站在窗外同淡云步说了几番话,他竟微笑着点点头,毫不犹豫走了进来。
 
  月痕又急又窘,心里却偏生欢喜不已,眼看着他来到面前,索性安下心,想想昨晚抱都抱了,换个药又吃不了她。
 
  看着盆里一大滩污血,再看看她左臂上惨不忍睹的伤口,淡云步心里很是内疚,隐忍着一丝心疼,微微笑道:“你,还疼吗?”
 
  月痕急忙摇头,张着口却紧张的口齿不清:“不……不疼……”
 
  淡云步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给伤口上药,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正如风间紫所言,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简直比女人还要细心,举手投足更是优雅的让人赏心悦目。
 
  月痕一时痴迷地看着,在他面前,她的心永远平静不下来,好想就这么一辈子静静地望着他,好想,好想……
 
  可有时候,老天爷总喜欢无端地破坏一些美好。
 
  新的纱布尚未包扎好,门外便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伴着女儿家柔悦的娇笑:“云大哥!云大哥!”
 
  斩柔奔进来的那一刻,三人皆惊。
 
  斩柔愣怔了片刻,率先反应过来,虽对眼前的情景心怀不悦,仍然笑逐颜开地走了过去:“云大哥!好久不见!”
 
  淡云步看着她张扬的笑脸,又看了看神色茫然的月痕,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却但笑不语。
 
  一腔热情突然被他这盆冷水一浇,斩柔心里极不舒服,尤其看着他依然不动声色地为床上的丑丫头包扎伤口,那态度,分明没把她放在眼里。
 
  静待他将纱布包裹的整整齐齐,斩柔终于忍不住开口,脸上虽带着笑意,却笑不及眼,声音略显傲娇:“这位是……”
 
  月痕正要回答,却被淡云步抢先:“她叫月痕。”
 
  “哦……”瞥一眼月痕突然扬起的丑陋笑颜,斩柔状似恍然大悟,脑子里收集着这一路听到的关于“丑女月痕”的信息,不禁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那个把杜绝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丑女啊?话说你可真行,长的这般德行还令万千男人牵肠挂肚,恨不得把你五马分尸剥皮拆骨呢!”
 
  眼看月痕悲伤地低下头,淡云步莫名地感到心里一痛,闻听斩柔又想说些什么,他冷声打断:“够了!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不等斩柔再多说一个字,淡云步起身一把将她拉了出去,徒留月痕紧张的远远眺望。
 
  “放开我!你放开我!”直到一片静寂的树林,斩柔才有机会挣来某人的钳制,看着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故意大声道,“干什么你?”
 
  淡云步恨不得上前堵住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你来干什么?”
 
  斩柔淡哼,一脸轻蔑:“笑话!这里是我姐姐家,你说我来干什么?倒是那个丑八怪,她来干什么?”
 
  淡云步只好道出实情:“她是我师侄,是我要带她来的。”
 
  闻言,斩柔先是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摇摇头,想笑却笑不出来:“我说淡云步,你没病吧?就算为了表现你对飞翼已经死心,也没必要饥不择食找这样的货色吧?还师侄?真是好笑!”
 
  听着她冷嘲热讽的话语,淡云步脸色愈难看,不想再同她罗嗦,转身毅然决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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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10
 
  斩柔正在气头上,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于是三两步上前把他拦住,满腹悲愤一股脑儿泄出来:“枉我如此爱你,你却可以视而不见一句兄妹无情了断!淡云步!你到底有没有心?那个丑八怪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为了她,你居然还会生气?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她的质问,淡云步突然感到心里茫然一片,连自己都不明所以,又如何向她解释?
 
  沉默良久,他淡淡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无话可说。”
 
  斩柔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离去,“对不起”三个字突然令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开始到现在,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自取其辱罢了……
 
  回到卧房时,已临近晌午,淡云步意外地现床上的丑丫头不见了,他心一紧,匆忙跑了出去。
 
  殊不知就在方才,一道幽光化作青绿色的倩影出现在月痕面前,一番交谈后,两道身影竟然齐齐消失了踪迹。
 
  眨眼的功夫居然来到一个华丽到几乎可蓖美皇宫的寝室,月痕张着嘴巴半天没合拢。
 
  灵姬旋身一闪,妖娆的姿态风情万种,看着她的傻样,不禁掩唇娇笑:“瞧瞧!瞧瞧!一看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月痕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嘟囔:“丫头就丫头,我本来就是个伺候人的丫头嘛!”
 
  “哟!还跟姐姐生气呢?”媚眼笑弯弯,灵姬忍俊不禁,袅袅婷婷走到她身边,一副媚骨生香的娇柔之态直教人浑身酥软。
 
  月痕差点狂喷鼻血:“哪……哪有……”
 
  “好了好了!”灵姬说罢,亲昵地将她拉到床边,摸着她受伤的左臂,悲哀地娇叹一声,“哎呀呀!你看你伤的,连我都要忍不住心疼了。”
 
  月痕倒是不以为然,比起能够让自己变得美丽动人,这点伤她压根儿没放在眼里,尤其刚刚又被一个女人无端讥讽,更坚定了她想变美的决心,如今灵姬主动找到她,此时不说又待何时?
 
  “我没事。不过灵姬姐姐,这回你一定要帮我!”
 
  “我知道!”灵姬状似胸有成竹,满脸戏谑,“你这丫头一点小心思还瞒得过我的法眼?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得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月痕一听,急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不……不用那么夸张的!只要把我这块丑疤弄掉就行了!只要不丑!那个……意思意思!”
 
  灵姬一甩袖,柔魅娇嗔:“哎哟!什么意思意思啊?你以为弄掉一块疤那么容易啊?不但要消耗我的三成法力,而且奇痛难忍!唉!美丽……终归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月痕愕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一脸视死如归道:“我不怕!再痛我也能忍!灵姬姐姐,拜托了!”
 
  “那好!”灵姬起身,也不再和她说笑,一本正经道,“你把眼睛闭上,一会儿不管生什么事,都不要睁开。”
 
  “嗯!”月痕点头,正襟危坐,缓缓闭上双眼。
 
  然而这个过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痛苦,就好比有成千上万只毒虫从肌肤钻入骨肉,源源不断地游向四肢百骇,啃咬,吞噬……
 
  半晌,当剧痛逐渐消失,她的气力也开始渐渐消散,直至晕厥,便再无任何知觉。
 
  苏醒时,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双眸有些微的干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如暗夜隐匿的星辰突然绽放光亮。
 
  一直坐在床畔的灵姬眼看她醒了,立刻展露妖艳的笑容,目光中流露着自信满满:“哟!丫头,可是醒了!”
 
  月痕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片刻便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灵姬连忙伸手按住她肩膀,得意魅笑:“莫急莫急!不就是想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了吗?”她右手一伸,掌心处凭空多了一把铜镜,随即递送过去。
 
  月痕忍着左臂的钻疼,无意间往镜面一瞥,身子陡然一震,不由得惊呆住……
 
  天边,霞光绚烂,几只白鹤幽幽飞掠。
 
  重峦叠嶂间,烟波浩渺,远远传来飞禽走兽的嘶鸣长啸。
 
  傍晚的瑶泽山竟有种高蹈世外的宁静致远,令她激荡的内心瞬间平和如明镜,雪袂挥洒,掠过芳草,游曳花丛,馥郁清香飘散扑鼻,残留袖间,引来周围彩蝶翩跹起舞。
 
  她蹲下身,好奇地看着这些大自然的精灵,看着她们停留在指间,梢,感受着她们流连忘返的迷恋,仿佛在向她静静诉说着久远的故事,一瞬间令她忘却了身体的疼痛,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消片刻,沉迷在美景中的月痕忽闻一边传来动静,蹑手蹑脚走近一看,竟是一群身着统一劲装,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这些男人的正前方立着一名相对健壮且威严的男子,只见他负手而立,严肃地吩咐下去:“庄主有令,即刻搜罗附近山峦,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将那名叫月痕的丫头找到!”
 
  躲在树后的月痕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叹:哇!太夸张了吧?连苦无山庄武使都出动了?我……我有那么重要吗?
 
  来不及多想,那厢又突然冒出个陌生男人,看上去虽着装简洁,但一出现众人立马俯施礼,可见地位非同一般。
 
  月痕正猜测他是不是无情庄主时,只听他冷言冷语对着众武使说道:“一半人前去寻找即可,一个出走的丑丫头而已,无需大肆张扬!”
 
  “可是总管,庄主他……”黑骑有些为难,却不知如何反驳,一时低头静立在旁。
 
  独孤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爷不过是给淡云步面子,苦无山庄向来不欢迎外人!”
 
  众人一听,齐声应道:“是!”
 
  可恶!月痕躲在树后扼腕,咬牙切齿地想:阳奉阴违的家伙!竟然说我只是个出走的丑丫头?外人就外人,谁稀罕做你内人啊?
 
  她摸摸自己的脸,光洁如玉,哪里还有那块丑陋的疤痕?要不是急着去找师叔,她还真想现个身耀武扬威一番,不过算了,这么多男人,搞不好自己要吃亏,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脸上的疤虽然没了,可这倒霉的运气还是如影随形,这不,一失足,不想现身也由不得她了!
 
  听到声音,独孤目光敏锐一扫,迅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冷喝:“什么人?”
 
  这一猝不及防的拉扯又不小心连累到受伤的左臂,月痕痛的龇牙咧嘴,连连叫嚷:“你干嘛啊?放开我!来人啊救命啊!大人欺负小孩啊!”
 
  独孤被她这么一叫,脸顿时绯红,连忙松了手,垂眸看她时,蓦然呆住。
 
  突兀呈现的容颜,绝美的令百花羞残,令天地失色,却只是令他感到迷茫,然而这迷茫的神色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转变成不敢置信的惊愕,他呆呆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久别多年十分重要的人,一时间令月痕百思不得其解。
 
  再看他身后赶来的数名武使,纷纷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神情分明昭示着自己早被他们熟识。
 
  这……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更让她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头。
 
  当月痕看到墙上挂着的图像时,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是一张水墨美人图,没有背景,更没有画师的题字印章,简单的勾勒,单调的色彩,却把画中女子描绘的宛如世外飞仙,清婉脱俗,又不失妩媚端雅。那一袭白衣梅影绰渺,淡然凝眸间,绝世容姿惊为天人。
 
  月痕看着这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图像,心中惊惶不已,回头望着桌旁独自默默饮酒的中年男子,鼻子一酸,忍不住问道:“她……她是谁?”
 
  独孤黯然垂眸,轻轻回了一句:“她是我的妻子。”
 
  闻言,月痕似早已料到什么,悲伤地落下一滴泪,踉跄地走到他面前,激动的热泪盈眶,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和她长的一模一样?难道她是我的……你是我的……我的……我的……爹!?”
 
  最后一个字落下尾音,独孤愣是被酒水呛了一口,抬头惊慌失措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解释,端着酒杯的手被她紧紧握住。
 
  “爹!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月痕激奋不已,攥着他的手死活不放,“那我娘呢?我娘在哪儿?为什么只有一幅画?她人呢?她去哪里了?”
 
  独孤被她煞有介事的举动惊的一愣一愣,若非她有着一张类似蝶媚的容颜,岂能由着她如此放肆?不过话说回来,看这丫头傻里傻气的,丝毫没有蝶媚当年的风采,莫非只是恰巧长的相似?
 
  一番思量,独孤失笑地摇摇头,挣开她的手,慢条斯理起身,口吻一惯的漠然:“我不是你爹,她也不是你娘。”
 
  一盆冷水就这么兜头淋下,月痕打了个寒战,不能接受:“什么?你不是……那为什么……”她回头指着墙上的画像,错愕无语。
 
  独孤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冰冷的酷眸在触及到画中美人时,无端地柔了下来,轻缓的声音娓娓道来:“我一直都相信前世今生。我相信,即便她已经不在人世,但还是会转世为人,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她出现,等她归来……呵,看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臆想,哪有什么轮回转世?自欺欺人罢了。”
 
  月痕听着他话,似懂非懂,但仍然不死心:“你真的不是我爹?那为什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还让我看娘的画像?”
 
  “她不是你娘!”独孤冷声打断,伸手直指门外,“抱歉,误会一场,姑娘请回吧。”
 
  方才还激动得像见了亲人一样,这会儿又要撵她走了?真是荒唐又可笑!
 
  第一次被人搞的这么莫名其妙,月痕说什么也要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月痕显然已经成了独孤眼里的这尊神。
 
  看着她昂着下巴一副傲然不屈的样子,独孤又好气又好笑,恍惚忆起初见时那个江湖人称“女飞侠秋姑子”的她,疾恶如仇,到处惩恶扬善,劫富济贫,深受百姓拥戴,更在危难之时解救他于水深火热。
 
  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以至于到最后,明明已经拥有了她,却依然不敢亵渎……
 
  月痕见他呆,伸手刻意在他眼前挥了挥,酝酿了一番后终于改口:“那个……大叔,你真不是我爹?”
 
  独孤脸色一阵白,欲言又止。
 
  “唉!算了算了!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搞不好我只是和你妻子长的相像而已!”得出这个结论后,月痕略感遗憾地长叹了一声,眼看门外夜幕降临,她抓了抓头,笑呵呵道,“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去找我师叔!就……先走了。”
 
  看着她三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独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感觉却复杂极了。
 
  就算她是蝶媚的转世,那又如何?纵然她们有着相似的容颜,她也不可能再变回前世的她。可无论她是不是,他都不可能再对她的事情以路人的身份袖手旁观,他要保护她。
 
  一路暗中尾随,独孤现,这个丫头不但傻里傻气,更是一个十足的路盲,看着她七拐八弯,绕来绕去,最后竟然误入戏子
 
  的住处,他一急,正想拦住她,谁料一个不留神,竟然给跟丢了。
 
  独孤本有些焦急,不过转念一想,也罢,那丫头一张脸已经够的上苦无山庄的通行证了,就怕戏爷一会儿要给吓得不轻,他思前想后,不禁失笑,大跨步走了进去。
 
  月痕走在长廊里,随着路程越来越远,她的脚步开始下意识地放慢,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她东张西望,感到欲哭无泪。
 
  都怪自己逞强,灵姬明明说要送她回来,她非要自己走,还幻想着半路上能遇见淡云步,好给他个惊喜。这下好了,一迷路迷到姥姥家了!
 
东方11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她索性停下脚步,自言自语,心里一番思量,猜测,“难道都跑去找我了?”
 
  要说这苦无山庄也未免也太大了点吧?走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找人的动静也没听到。
 
  月痕正懊恼的不知如何是好,鼻间突然嗅到一股醇美的酒香,随着一阵晚风飘散的似有若无,她惊奇地现,周围的景象变了,方才还暗沉的夜色突然间像镀上了一层幽光,散着不属于人间的炫彩光晕,迷离而诡异,尤其是那些花草树木,色彩出奇的妖艳,看上去感觉极不真实。
 
  月痕困惑地眨眨眼,感到不可思议,当目光触及到不远处颀长的身影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快地奔过去。
 
  走近一看,她不禁呆住了。
 
  那是一个如同神祗般的俊美男子,浑身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身华丽的锦袍看不出质地,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尊贵霸气,分明昭示着他非同凡人。
 
  月痕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人。
 
  呆呆地看了半晌,她又忍不住走近一些,才现他原来是独自坐在凉亭内斟酒,可是很奇怪,石桌上的酒杯明明已经满的溢出来了,他垂眸还在继续倒,酒水洇了一桌,他却恍若未觉,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月痕正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上。
 
  月痕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畔,愈感到他的笑容诡异非常,大脑轰隆一声巨响,她转身便要跑,岂料双腿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任她使出全身气力也无法挪动半分,不由得面露惊悚,一口凉气倒吸入肺,顿时像掉入了冰窟,浑身冰冷。
 
  身后突兀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幽幽沉沉,宛如鬼魅在耳边呢喃:“我等你很久了。”
 
  “你……”月痕强迫自己清醒一些,无奈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对于这样的处境,在加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彻底懵了,“你……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身后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杯中的液体立刻变得如鲜血般艳丽,他诡异一笑,转眼来到她的面前,那笑容愈阴鸷诡谲,“行云的女人,你根本无需知道我是谁。”
 
  “你说什么?我……我不明白!”月痕是真的怕了,眼前的男人浑身散着一股煞气,就像地狱里的修罗,连笑容里都似藏着毒针,随时戳穿她的肌肤,致命的威胁。
 
  他故意凑到她的面前,俊美的容颜无限放大,大到令她感到奇丑无比。
 
  “不明白么?没关系!你不用明白!”
 
  他将酒杯举过她的头顶,血红的液体顺着她洁白的额头缓缓淋下,滴落眼睑,流至唇畔,她惊怕,一动不敢动,直到尝到了血的味道,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月光朦胧,夜风清寒。
 
  独孤走进院子时,刚巧看到戏子和淡云步坐在凉亭内举杯对饮,见他们正在谈论某些事情,似乎还没意识到有外人误闯,不由得放慢脚步,四下张望。
 
  “好了!别再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了!不是都派人去找了吗?再跟我摆张棺材脸,爷可真要生气了!”戏子端起酒杯轻啜,懒洋洋地舒了一口气,阴柔笑道,“你放心,明早之前一定会把那丫头毫无伤地送到你的面前!”
 
  淡云步看了他一眼,转头不说话,那冷傲的态度分明表示他极度怀疑。
 
  戏子冷哼,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脸色微微一变,“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找啊!”
 
  淡云步一听,又多看了他一眼,闭嘴,依旧不吭声。
 
  看着他隐忍的样子,戏子觉得好笑至极,摩挲着下巴仔仔细细打量,忍俊不禁道:“阿步!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丫头了吧?据我了解,她长的好像不怎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淡云步一个冷眼瞪过来,四个字堵上他的嘴:“那又如何?”
 
  戏子一愣,剑眉微微一挑,越来越觉得事情有趣:“怎么?难道你不介意她丑?”
 
  淡云步突然又闭了口,抬头看着高空中的明月,只言不。
 
  戏子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正想进一步了解详情,那厢独孤走了过来。
 
  “爷。”
 
  戏子脸上的笑意未减,随口问道:“什么事?”
 
  独孤又看了一下周围,淡淡回复:“爷可曾看见一个丫头闯进来?”
 
  此话一出,淡云步立刻把目光转移到独孤身上,惹的一旁戏子看着他邪魅谑笑,故意提高了声线:“什么丫头?长的好看吗?”
 
  独孤没想到戏子会问出这么荒唐的话来,不禁一愣,吞吞吐吐道:“好……好看……”
 
  剑眉一蹙,戏子状似有些遗憾,对身旁人说道:“这样啊……看来不是你那位可爱的师侄啊!”
 
  淡云步回头恶瞪他一眼,再也坐不住,起身拂袖而去。
 
  戏子也不拦他,靠着椅背放肆大笑,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味:“阿步!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啊!哈哈哈哈……”
 
  淡云步走的飞快,一心只想快点找到那个傻丫头,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调谑。
 
  可戏子笑着笑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脸沉了下来,遂问向面前的独孤:“你确信她走进来了?”
 
  独孤目露疑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慢慢起身,戏子脸上的忧虑一闪而逝,扔掉酒杯,口气中竟有一丝无奈:“罢了,一个丫头而已,由他去吧。”
 
  对于他的话,独孤愈难以理解,想起近日庄内有侍女无端失踪,爷只说人太多,飞翼嫌嘈杂便遣散出庄,可事情前前后后居然瞒着他,心中一凛,独孤正色道:“爷,她不是一般的丫头。”
 
  闻言,戏子看着他,满腹狐疑:“什么意思?”
 
  独孤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实情……
 
  月痕醒来时,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堆腐臭的白骨里,她顿觉得胃部一阵翻搅,捂着嘴一阵干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子立刻被人拎了起来,脑子一片浑浊,理不清思绪,直到一个妖谲的男人凑到面前,顿时吓呆了。
 
  炙热的手掌抚过她柔嫩的脸颊,一个阴鸷的声音冷笑着:“比起人间那些庸脂俗粉,行云的女人果然非同凡响!”
 
  看着他的手恣意地在身上游走,月痕动弹不得,只能糊里糊涂地挣扎着大叫:“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更不认识什么行云!你……你搞错对象了吧大哥?”
 
  男人一阵狂笑,双掌一紧,几乎要把她捏成碎片,听着她痛苦的呻吟,他感到无比畅快:“告诉你也无妨!听着!我叫刑诺!乃魔界至尊!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就算九重天上的仙女,只要本尊想要,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行……行诺?”月痕脑子飞快一转,大惊,“行云是你兄弟还是老子?”
 
  刑诺一听,眸中凶光毕露,一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冷哼道:“蠢丫头!跟本尊装傻?”
 
  “你……你都……说……我蠢了……我……哪有……装……”憋红着脸,月痕感到呼吸急迫,难受极了,一瞬间想到了死。
 
  没想到她刚刚变得美丽动人,还没来得及让师叔看上一眼,就要香消玉殒了,可气!可叹!可悲啊!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刑诺见她不再挣扎,反而松开了手,起身理了理衣襟,回眸间,他邪冷一笑,无形的压力震得她蜷缩着依旧不敢动弹。
 
  “你应该感到庆幸,若不是本尊半路上拦截了你,现在你可有的哭了!”
 
  月痕真的哭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啊?被他弄到这个鬼地方难道她还要笑吗?
 
  呃……对啊!鬼地方!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想到这儿,月痕一下子跳了起来,目光四下一扫,震惊了——
 
  明明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却四面燃着熊熊火焰,偏生又感到阴煞森冷,如此矛盾的视觉感受让人不禁想到地狱,只有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地方才会离奇到这般地步。
 
  月痕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一时忘了身后还站着个浑身金灿灿的男人,惊惶地直往后退:“这是什么地方?救命啊!救命啊……”
 
  纤弱的肩膀刚刚抵上身后男人的胸膛,立刻被一双大掌牢牢攥入手心,钻心的疼痛陡然袭来,月痕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迸裂,咬牙切齿地喊:“放……放开……我……啊……”
 
  岂料刑诺左手突然一松,一团蓝焰集聚于掌,徐徐注入她左臂的伤口上,竟然于片刻间神奇愈合,惊的她目瞪口呆,一动不能动。
 
  “现在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你……你根本不是人……”
 
  “哈哈哈哈!”刑诺笑的猖狂,金袍一挥,威风凛凛在宝座上落座,阔袖一扬,左右凭空冒出了两个美人,分明端着酒盏和茶点。
 
  月痕注意到二女的打扮,从头到脚,竟然只是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那样欲盖弥彰,还不如不穿。
 
  心里虽鄙视,月痕到底不敢表现出来,意识到左臂的疼痛转瞬消失,她不由得一阵惊喜。
 
  “那个……”上前一步,月痕动着脑筋试图保住小命,“那个行诺大哥,既然咱们无仇无怨的,那什么,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去了?”
 
  喝着美人亲自斟的美酒,刑诺挑眉,笑的还算友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怎么可以?没看见那堆白骨吗?她们都是本尊在苦无山庄精心挑选的美人,可惜一个都不合本尊胃口!你想走?可以!那就好好卖弄你的风姿,若能取悦本尊,到时不但送你回去,而且会让你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听其一席话,月痕破天荒地动了杀机。
 
  这个男人,竟然能说出这么卑鄙无耻的话来,简直是龌龊到了极点!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渴望那块丑陋的疤痕重新回到脸上。
 
  只可惜,自作孽,不可活啊!
 
  看着她傻呆呆的小模样,刑诺也不催,懒懒地靠着椅背,张口吃着美人纤纤玉指递送的糕点,一脸的悠闲惬意。
 
  月痕气恼地恨不得捶胸顿足,瞄见大门敞开着,她心一横,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扭头便往外冲。
 
  这一冲不要紧,差点没把她吓死。
 
  大门外居然是一片苍茫云海,一眼望去,堪称波澜壮阔,震撼人心。
 
  这些云不同于人间所看到的单调,色彩缤纷绚丽,似霞似雾,甚至还会光,美的简直令人窒息。
 
  月痕低头一看,陡然向后退了数步。
 
  这……竟然是一座凌驾于云天之巅的神殿!脚下明明是万丈深渊,却凌空立着黑压压的士兵,个个红盔铁甲,手持锋刃,看上去威武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哈哈哈哈……”身后突然爆出一阵狂肆大笑,伴着美人娇喘求饶。
 
  月痕紧紧闭上眼,不回头也知道身后正在上演什么戏码,上次在苍篱山已经把她恶心的要死,现在居然还要她亲自实践,天哪!这简直比杀了她更痛苦!
 
  刑诺看上去心情极佳,一边逗弄着身下美人纤柔的娇躯,一边得意地讥笑:“我说丫头,你逃不掉的!还不乖乖把衣服脱了,赶紧到本尊怀里来!”
 
  月痕回头怒视他,咬牙大叫:“做梦!你才到怀里去!”
 
  “哦呵?”刑诺似感到很意外,妖魅的双眼闪过促狭,伸手挑弄起美人的下巴,温声细语地说,“去!把她的衣服扒光!要温柔点!”
 
  美人含羞领命,乖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轻纱都没披,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走向月痕。
 
  “别……”纵然自己也是个女的,月痕还是被她火辣的身姿震的气血狂涌,抱着胸,直往角落里缩,欲哭无泪,“姐姐,那可是你男人,你怎么……怎么可以把别的女人往你男人怀里送啊?这……这不行……不行啊……”
 
  可那美人似乎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正欲扒她胸前的衣物,岂料月痕早已打定主意反抗到底,就在美人纤纤玉手伸过来之际,她张嘴狠狠一咬。
 
  “啊!!!”
 
  “没用的东西!”几乎同时,刑诺一声厉斥,急飞掠而至,毫不留情一掌将其拍飞。
 
  方才还娇艳动人的女子顿时摔的浑身青黑,意识到大难临头,吓得匍匐在地瑟瑟抖:“尊上饶命!尊上饶命!”
 
  她不过就是个供他愉悦的****,刑诺哪里会把她放在眼里,当即右掌集聚一团黑气,当着月痕的面,眨眼的功夫便将一具柔嫩的美人娇躯化作了枯骨,零零散散堆积了起来。
 
东方12
 
  “啊……”亲眼目睹这一切,月痕吓呆了,惊悚地望着眼前淡定自若的男人,触及到他冷诡的目光,她下意识想逃,可惜为时晚矣。
 
  牢牢将她娇小的身躯箍入怀抱,刑诺凑到她耳边,语气宠溺,带着玩味:“怎么样?你是乖乖的伺候本尊呢?还是想和她一样,变成一堆又臭又脏的白骨?”
 
  恶狠狠剜他一眼,她冷哼:“伺候你这个魔鬼还不如变成一堆白骨干净!”
 
  刑诺看得出这个丫头把命豁出去了,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舍得杀她,这样的女人,不尝一下滋味,就这么杀了多可惜?
 
  “臭丫头!不识抬举!一会儿看本尊怎么收拾你!”一时间,他的征服欲望愈强烈,任凭她双手双脚极力挣扎,最后还是被他拦腰抱了起来,转身往内殿而去。
 
  可脚下还没迈出几步,身后突兀传来一声呵斥:“放开她!”
 
  闻听此言,刑诺脸上的笑意顿时像结了冰似的一下子凝固,后背莫名地一阵怵痛,邪眸霎时炯亮。
 
  戏子倚着门框,挺拔的身影倒映在大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仿佛对于殿内的诡异现象司空见惯,漠然扫视一番后,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刑诺,阴柔的嗓音溢着美酒的醇香:“魔尊殿下真是好兴致啊!不过您这回搞错对象了!”
 
  早被吓的六神无主的月痕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顿时觉得自己有救了,面露欢喜。
 
  刑诺的脸却一下子铁青了下来,对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子似乎略有一丝忌惮,可到底身为至高无上的魔尊,岂能容他这般讽刺,遂反唇讥道:“怎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除了你身边那位美娇妻,不管什么女人,只要本尊想要,你都会双手奉送,不是吗?”
 
  一席话落,月痕刚刚扬起的笑容顿时化作乌有,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怯怯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那厢戏子却笑了,邪魅的笑容隐着森森凉意:“哦……我差点忘了补充一句,这世上除了飞翼,还有一个连天皇老子都碰不得的女人!很不巧,她正被你抱在怀里。”
 
  “哈哈!”刑诺不禁大笑一声,转过身来,故意当着他的面低头凑近怀中战战兢兢的丫头,满脸挑衅,“是吗?这个女人有这么重要?连本尊都碰不得?”
 
  “尊上若不信,大可以动她一根头试试!”薄唇微微一弯,戏子笑得无害,双眸却在这一刻陡然绽放出骇人血光,浑身一股强大的震慑力堪堪爆。
 
  刑诺眯了眯眼,欲魔的力量不容小觑,如今已在戏子体内开始蠢蠢欲动,若是此刻惹恼了他,到时候反被其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儿,刑诺总算恢复了理智:“不就是个女人吗?本尊有的是!”说罢,毫不犹豫将怀里的丫头扔了过去。
 
  月痕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身子已经被戏子牢牢接住,一抬眸,四目相对的刹那,都不约而同愣怔住。
 
  虽然先前已经从独孤口中得知这个丫头长的和他死去的姑姑一模一样,可真正对上这张脸时,戏子还是不由得呆住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竟开始隐隐作痛。
 
  月痕看着他奇怪的目光,呆呆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后知后觉地现自己已经得救,她立马松了口气。
 
  “灵姬。”戏子一开口,腰间的软鞭顷刻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映出一道柔美倩影。
 
  “爷。”
 
  灵姬朝他甫一施礼,戏子已经迫不及待吩咐:“带她走。”
 
  月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又被灵姬迅地拽了过去,眨眼的瞬间,大殿内两道身影消失了踪迹。
 
  冷锐的目光复又扫向面前男人,戏子勾起唇角,笑的邪妄,语气中满满的警告:“刑诺,你最好适可而止。我苦无山庄人杰地灵,可不希望将来连个侍女都不敢留。”
 
  刑诺大笑,妖媚的双眼诡秘一闪,打圆场:“干嘛把话说的这么绝,你我现在在同一条船上,将来互相帮助的地方多的是。女人嘛,我可以到别处去找,离你山庄十万八千里总行了吧?”
 
  戏子鄙夷轻哼,懒得再跟他废话,正准备离去,谁料刑诺还不肯罢休。
 
  “不过三月期限已过,你答应我的事呢?”
 
  经他一提醒,戏子猛然回想起来,当初和这魔头有过约定,等过三月他把飞翼安排妥当,便来同他共商统治六界的大计。
 
  可当初戏子不过是为了敷衍他,以为时间久了彼此也就淡忘了,可是他忘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人间的三个月对于魔界而言,同样只是几炷香的功夫。
 
  如今飞翼已怀有身孕,这个节骨眼上唯恐天下不乱,简直就是作死的行为,且无聊透顶。
 
  “很遗憾!这件事情我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须得等我一双儿女平安出世,再……”
 
  “无情戏!你这是在耍本尊吗?”刑诺蓦然打断他的话,眸中突地冒出怒火。
 
  戏子不以为然,淡然笑道:“尊上何必动怒,人间的几个月对你来说,不过就是睡几个女人的功夫。既然是要做大事,这点隐忍又算得了什么?”
 
  一席话说的刑诺闭口难言,他恼羞成怒,恶瞪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戏子失笑,语气漫不经心:“都说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了,要不要相信,尊上自己看着办咯!”
 
  不等他做出回复,戏子已退出了殿外,几员魔将自动让道,俯恭送。
 
  “尊上,这小子太猖狂了!”待戏子消失踪迹,方才传来愤懑且又无奈的声音。
 
  刑诺只是冷笑,低沉的嗓音透着深不可测:“没关系,他现在有的是资本,不过再等些时日,可就不见得了。”
 
  魔将大惊:“莫非尊上另有治他的办法?”
 
  他眯起妖媚的双眼,幽幽一叹,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
 
  刚刚稳落地面,月痕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得救了!我得救了!”
 
  灵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抱胸靠着大树,一脸忧郁,忍不住讥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找师叔居然能找到魔尊的床上去,你这丫头可真有本事!”
 
  闻言,月痕立马安静下来,低头拧着衣角略显局促:“对不起啊灵姬姐姐……”
 
  灵姬正欲开口,忽见天边一抹红光乍现,转瞬化作一道人影降落在二人中间,她欣喜,忙上前追问:“爷,魔尊没有为难您吧?”
 
  戏子理了理额前微乱的,桃花眼笑弯弯,闲适地舒了口清新空气:“别担心,他暂时还没那个胆子。”
 
  得到肯定的答复,灵姬这才释然:“那就好。”
 
  戏子又将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月痕,却见她如遇雷击似的不知所措,支支吾吾笑说:“那个……帅……帅哥哥……好……”
 
  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戏子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心情顿时被她一句“帅哥哥”给一扫而光,大笑着走过去,他义无反顾拉住她的手:“走,帅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月痕一听,警惕地看了一眼灵姬,挣扎着死活不肯挪一步:“去……去哪儿啊?我……我还要找我师叔!你……放……放……”
 
  戏子一时兴趣盎然,丝毫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拖走,一路洒下欢声笑语:“别怕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没闻到你一身臭味吗?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心上人啊?”
 
  “……”
 
  “忘了刚才是谁救了你啊?放心,我是好人……”
 
  灵姬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禁谑笑:“呵,她就是不臭,到了淡云步面前,还不是照样造孽?”
 
  雕镂着牡丹花样的明镜前,她一本正经地坐着,想起之前被一群侍女强行脱光按入浴盆,心里又羞又恼。
 
  最要命的是,她们连口气都不让她喘,又是裹胸,又是更衣,敷胭脂,点绛唇,花钿玉簪毫不吝啬地往她头上插,直到打扮出一副祸国殃民的妖姬模样,一个个方才舍得退了出去。
 
  看着镜中的绝色佳人,月痕张大嘴,几乎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是她吗?
 
  肤如凝脂玉,面似满月光。皓腕欺霜雪,柔荑浸幽香。
 
  螓蛾眉如瀑,仙姿玉骨倾世颜。
 
  如此华美,动人心魄的女子,当真是她吗?
 
  月痕盯着镜中美人良久,眨眼再眨眼,确信不是幻觉,起身就打算逃。
 
  此时门却突然开了,一个邪魅的男人走了进来,闪烁的桃花眼在触及到月痕美丽的容颜时,霎时放亮,惊叹道:“真是一模一样啊……”
 
  月痕警惕地闪到屏风后,几欲大哭:“你……你想干什么?”
 
  见她一副如遇豺狼的傻样,戏子忍俊不禁走近她,摸着下巴连连赞叹:“妙!真是妙哉!这世上居然会有长的如此相像之人。莫非……你真是我姑姑的转世?”
 
  月痕不顾形象,挥泪如雨,大哭:“灵姬姐姐!救命啊!你快点把我变丑吧!我不要美貌了!呜呜……”
 
  早说意思一下就行了,谁曾想,竟然会美到人神共愤的地步!还连续落到三个男人手上!天哪!这老天爷是多么不想让她变美啊!
 
  戏子看着她,感到又意外又好笑:“傻丫头!哪有人希望自己变丑的?放心!到了我这儿你就安全了,从今往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闻言,月痕一惊,顿时止住了哭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呜呜咽咽问了一句:“你……你谁啊?”
 
  “苦无庄主,无情。”戏子垂眸浅笑,温柔凝视她,“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戏子。”
 
  撑着桌面的手蓦地一软,月痕的身子几欲瘫倒,大惊失色:“你……你是……你就是……”她想起灵姬管他叫爷,瞬间明白过来,目露惊骇,“难道你是……张……”
 
  戏子点头微笑,回想起那一次经过杜绝城所生的种种,不得不相信命运这东西,原来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
 
  也许眼前这个丫头就是姑姑的转世。毫无血缘关系,却如同母亲般细心呵护他成长,这份深情即使再过上几辈子都难以割舍,他岂能再任由她受半点苦?
 
  “别怕,不管我是张小北,还是无情戏。你只要记住,我们永远都是彼此最亲的人,就够了。”
 
  月痕默默咀嚼着他的话,渐渐感受到一种来自于心的温暖,声音不由得柔缓下来:“彼此……最亲的人……”
 
  “对。”戏子上前理所当然地牵起她的手,温暖的笑容就像一个亲切的大哥哥,“饿了吧,出去吃点东西。”
 
  失魂落魄地随他来到一张餐桌旁,看着上面摆放着的丰盛佳肴,月痕顿时感到一种从地狱飞到天堂的惊喜,回头激动地看着戏子,尊崇之心油然而生。
 
  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从张小北变成了无情戏,但一想起杜绝城的惊险一幕,她万分肯定,他绝对是个大好人!
 
  老天爷这回总算是开了眼,不用让她再像个丫头卑躬屈膝了。
 
  她心下欢喜,一时把找师叔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刚准备坐下来好好大吃一顿,岂料,有些事情你不去理会,它却偏偏自动来找你——
 
  这厢椅子还没坐稳,那厢淡云步满面愁容地走了进来。
 
  下一刻,气氛陡然凝重。
 
  本来就精神不太佳的淡云步瞬间呆成了木偶,略显苍白的脸颊唰的一下惨白如寒冰,茫然、讶异、惊恐,混合成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月痕那张绝世容颜,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栗,慢慢抖捏成拳……
 
  月痕还沉浸在来之不易的幸福中,看到心心念念的男子突然出现,欣喜过望地站了起来,丝毫没意识到他复杂的神情,兴奋的就像一只小兔子,欢快地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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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13
 
  “师叔!我正要去找你呢!”
 
  看着她转瞬逼近,淡云步的身体蓦然失去重心,踉踉跄跄直往后退,眼里的惊悚夹杂着颓然和无助,只能依靠着身后的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戏子站在一边忧虑地看着二人,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月痕很快现了不对劲,吃惊地看着他夸张的反应,呆立在不远处不敢再走近,困惑地问道:“师叔,你怎么了?”
 
  听到“师叔”二字,淡云步几乎崩溃,目光骇然地盯着她,声音喑哑:“你……你是谁?”
 
  月痕一听,更加害怕:“我是月痕啊!我这样……不……不好看吗?”
 
  淡云步哪里在乎她好不好看,就算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比月痕丑上百倍千倍的女子,也好过记忆中那个恶毒女人的嘴脸。
 
  一瞬间,他目光充血,再也待不住,转身狂奔而去。
 
  “师叔!!!”月痕大叫一声,心中忐忑,顾不上身后的戏子,紧紧追赶过去。
 
  走廊里,飞翼和斩柔并肩走着,远远看见两道身影跑了出去,度之快,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二人面面相觑,又见戏子走了出来,飞翼连忙上前追问:“出什么事了?”
 
  神情破天荒的凝重,戏子看着她,目光很是无奈,叹道:“出大事了。飞翼你不用担心,我去看看。”
 
  斩柔闻听此言,双眸一亮,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戏子转身紧随而去,却突然在几丈远外停下脚步。
 
  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飞翼一眼,只见金黄色的落叶纷纷扬扬,日光耀着她娇小的身影白的炫目,透着迷离的彩晕,很美,却美的极不真实,好像琉璃塑出来的人儿,令他焦躁的心莫名地忐忑。
 
  见他愣,飞翼忙道:“你还不快去!可别把事情闹大了!”
 
  恍惚间回过神来,戏子定睛看着飞翼,先前的诡异感觉突然又消失了,想起那对让人忧心的家伙,他不再停留,迅赶了过去。
 
  淡云步一路狂奔,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棵柳树下,垂眸时,慌措的目光正对上一块墓碑,只见朱红描摩着六个大字:爱妻蝶媚之幕。
 
  耳边突然一声炸响,他抱住头,儿时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回放,光怪6离的色彩变幻莫测,各种声音混杂成震耳欲聋的噪音,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破。
 
  倏地,世界安静了。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珠帘内倩影浮动,南珠金瑞兽吞吐的袅袅烟雾刚好将女子的身影掩盖的朦朦胧胧,飘溢的酒香令人沉醉,她柔悦的声音更让人沉迷:“那个小孩我不喜欢,过两天就把他弄走吧。”
 
  隔着璀璨的七彩珠帘,他弱小的身子笔直地站着,慧黠的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泽,却在听到这句漫不经心的话后,蓦然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阿不做错什么让姑姑不喜欢了?”一个小少年双手抱胸,很不满地看着面前女子,絮絮叨叨,“不喜欢还把他救回来,救回来又要赶他走,姑姑你真讨厌!”
 
  蝶媚一声轻哼,伸手刮他的鼻梁,嗔怒:“小孩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不能强求别人也去喜欢他呀!总之我不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如果他还是这么一问三不知,那我只好叫曼珠沙华她们把他赶出去了!”
 
  小少年显然很不能理解,一心辩护:“人家阿不还小嘛!我四岁的时候牙还没长全呢!你问他那么复杂的事情他怎么会懂嘛!”
 
  蝶媚被他天真的话语一下子逗乐了,妩媚笑道:“谁说你四岁的时候牙还没长全?”
 
  小少年傲慢地撅起下巴,不屑哼道:“还不就是那只臭乌鸦!从他嘴里就没好事说出来!”
 
  蝶媚忍俊不禁,看着他又气又笑,甫一瞥见珠帘外呆立的小身影,目光陡然冷了下来,淡淡说了声:“你进来。”
 
  他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措手不及,却不敢不听她的命令,乖乖走了进来,一双眼睛始终不敢正视面前的美丽女子。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的全名叫什么?家住何地?为什么会被追杀?”
 
  她的声音冰冷而锐利,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囚犯,令他战战兢兢,颤抖着双手,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旁的小少年却怒了:“姑姑!你把阿不吓着了!他还那么小,你干嘛老是欺负他?”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蝶媚感到心情说不出来的郁闷,也懒得再审问他,放下酒杯,正欲起身时,忽闻帘外有下属来报。
 
  “阁主,风教主来了,他要见您。”
 
  不等蝶媚做出回应,小少年已经气呼呼地叫了起来:“天都黑了,那只臭乌鸦又来干嘛?”
 
  “闭嘴!”羞恼地将他一掌拍开,蝶媚佯怒,“调皮!以后不准随便骂人!”
 
  “谁骂他了?他不是叫风无涯吗?疯乌鸦!疯乌鸦!哈哈哈哈……”到底还是个小孩,一时间又欢快地跳了起来,瞄到蝶媚伸手欲打,慌忙逃窜。
 
  “这猴孩子……”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蝶媚心里一阵纠结,走之前偷偷吩咐帘外单膝跪地的女子,“曼珠,好好看着他们俩。”
 
  “是,阁主。”
 
  ……
 
  夜半三更,他偷偷溜出住所,本想连夜离开这个地方,却不小心经过了她的寝室。
 
  窗纸上倒映着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迷离幽深。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让人沉醉:“怎么了?心情不好?”
 
  那人沉默了良久,方才淡淡说了一声:“没有。”
 
  明明隔着数步远的距离,蝶媚却觉得眼前的背影飘渺的就像隔着千山万水,本就心情郁结的她,面色更是难看。
 
  “你总是这样,有什么话都藏在心底。你在别人面前是杀伐决断高高在上的魔教教主,在我这儿,不过就是个臭男人!”
 
  闻言,风间无涯蓦地回头瞪视她,清俊的容颜霎时苍白。
 
  “看什么看?”蝶媚懊恼地瞥了他一眼,懒懒靠着椅背,一弹指,指间的酒杯嗖地飞了出去,没好气地说,“我要睡了,你走吧。”
 
  他似在隐忍着什么,呆立了好半晌终于开了尊口:“女飞侠秋姑子。告诉我,你还有多少身份瞒着我?”
 
  话音未落,蝶媚已经一脸惊诧,起身走上前怒瞪他:“你调查我?”
 
  他蹙眉,冷静而肃然:“是又如何?我的事情你还不是同样了如指掌?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瞒着我?因为南宫大哥吗?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不愿意承认你就是我当年的秋儿?”
 
  “我……”蝶媚无语凝噎,斟酌了好久,才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南宫羽没有任何关系!”
 
  他冷笑,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无涯!”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蝶媚欲言又止,“我……我找到杀死晚姨的凶手了……”
 
  身体蓦然一震,风间无涯回头,惊愕:“谁?是谁害死了我娘?”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动静,蝶媚目光凛然,玉臂一挥,长长的飘带倏地穿飞出窗,转眼便将一个稚嫩的小孩童拖拉了进来。
 
  “啊……”
 
  “臭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尚未来得及开口,腰间就被狠狠抽了一鞭,他吓得蜷缩到角落,不敢作声。
 
  眼看蝶媚上前还不肯罢休,无涯连忙拉住她,看着角落里瑟瑟抖的小孩,眸中闪过怜悯:“算了,何必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她淡哼,锐利的双眸寒光闪熠:“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无涯却只是索然地笑了笑,径直走了出去。
 
  偌大的阁楼里,竟然只剩下他们二人。
 
  盯着角落里的身影良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变得黯淡,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这才感到了一丝疲惫。
 
  昏暗的角落变得明朗,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小脸,泪水莹然滚落,他的目光竟是那般无助和怯弱,令她一向冰冷坚韧的心,瞬间软了……
 
  可,宿命就像一条链子,纵使你斩断了一部分,你的双手依然被束缚着,难以逃脱——
 
  碧波荡漾,杨柳傍水飘浮,阳光明媚的耀眼。
 
  岸边的草地上,大大小小的酒坛横七竖恪那老贼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与其将来让你落入奸人之手,为祸人间。还不如我亲手了断你这条小命,死的痛快一些!”
 
  脸涨的通红,他拼命的扭打着脖子上铁箍般的手,苟延残喘的喊着:“你会死!”
 
东方14
 
  陶醉心里一团乱麻,过去所生的种种攒积在脑海里,令他头痛欲裂,闪烁的眸光中似隐忍着强烈的痛楚:“大哥,我想知道,二哥是怎么死的?”
 
  “二弟?”被他这么突然一问,司马骏野有些懵,吞吞吐吐道,“二弟他……不是小时候高烧不退才……”
 
  一声苦笑,陶醉突然感到眼前的一切虚无缥缈,反倒是儿时兄弟嬉戏玩耍的画面愈的清晰真实,恍惚间,他眸中的悲伤现出了一丝绝望:“不,二哥……是被杀……”
 
  “什么?!”
 
  ……
 
  是夜,夜凉如水。
 
  静寂的寝室内光线微弱,依稀可辨出一张卧榻,一个老人浑身僵硬地躺在上面,双目似开似合,嘴巴煽动着,仿佛正在梦呓着什么。
 
  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床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如同鬼魅般令人心生惧怕。
 
  陶醉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形同枯槁的老人,漆黑如夜的眸子情不自禁辗转出莹亮的光芒,他喑哑地唤了一声:“爹……”
 
  司马亮立刻转醒过来,睁开一双涣散的眸子,呆呆地望着立在床边的男子,突然,他心一阵猛烈的疼,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呢喃出声:“锐……锐儿……”
 
  陶醉忙拉住他的手,跪在床边,破天荒泪如雨下:“爹,你告诉我,二哥……二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司马亮似乎早已意识到什么,微亮的眸子突然黯淡了下去,难过地别开脸,就像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悲痛地直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爹到底还要瞒着孩儿到几时?”陶醉笃定地看着他,誓要问清缘由,“不管真相有多么残酷,孩儿真心希望爹能够如实相告!”
 
  司马亮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老泪纵横:“锐儿……锐儿……”
 
  记忆如泛滥的潮水,淹没了夜的黑……
 
  三十年前,党羽众多的宁丞相权倾朝野,几乎可以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宁婵娟却从小身患奇症,更有道士曾预言,她活不过七岁,而那一年,她刚好七岁。
 
  于是,在这个苦命的孩子七岁诞辰前的几个月里,体弱多病的她再也不能下床自由行走,宁丞相几乎****以泪洗面,到处寻医问药,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个道士。
 
  道士告诉他,只要能挖来一颗七窍玲珑心,再以天山雪莲和千年灵芝为辅助药引,以三昧真火熬上七天七夜,喝了它,便能去百病,甚至延年益寿。
 
  提到雪莲和灵芝,宁丞相一点也不担心得不到,可是,到哪儿去找这么一颗七窍玲珑心呢?
 
  后来道士掐指一算,说那司马家的二公子天赋异禀,刚好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结果可想而知,当时的司马家族尚未得到陛下重用,以宁相在朝中的地位和权势,就算光明正大地要了司马亮儿子的命,那也是绰绰有余。
 
  当年的司马二公子也尚且八九岁,虽然还只是个小小的孩童,但却是三兄弟中最乖巧懂事最有才情的神童,尤其对待唯一的弟弟,他表现得比大哥更像一个兄长。
 
  小时候的司马锐调皮捣蛋,每每都是二哥护着他,甚至心甘情愿替他受罚,他也习惯粘着二哥,两人的感情无比深厚。
 
  可是突然有一天,二哥……死了。
 
  当时年幼的司马锐只是以为哥哥生了严重的病,何曾想到,就是宁相,他后来尊敬的岳父大人,亲手挖了哥哥的心,救了后来他钟爱一生的女子——宁婵娟!!!
 
  呵,真是讽刺……
 
  夜深人静,唯有低低的啜泣声分外清晰,陶醉紧紧攥着父亲的手,满心悲痛难以抑制,潸然泪下:“爹……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早点把真相告诉我……爹……为什么……”
 
  “孩子……”司马亮的声音沙哑无力,但他还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表达了出来,“告诉你又能如何?你还那么小……可是等你长大了,爹想告诉你的时候,你已经爱上了那个宁婵娟,我看到宁相那么器重你,看到你那么尊崇他,难道……我还指望你会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不……我知道你不会……但是爹咽不下这口气啊!所以……将计就计……假装不知当年之事,获得他的信任,然后……咳咳……”
 
  话说到此,司马亮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五官扭曲,像是忍受着强烈的痛苦,悲恸哭诉:“我……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不得好死……抛弃月儿……只是因为……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我司马家的子孙,身上流着他们宁家的血啊!”
 
  “爹……”陶醉埋下头,满心纠结无言以对,只能化作软弱的泪水,来倾诉这一生的疲惫。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因果循环。
 
  宁相惨无人道,可是爹呢?
 
  这个人世间,根本就说不清孰是孰非……
 
  司马亮走了,面容安详,临死之前算是彻底放下了这一世的恩恩怨怨。
 
  他最后说:“锐儿,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听月儿叫我一声爷爷。可是我知道,我不配……”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而活着的,却再也安静不下来。
 
  连续三天,陶醉抱着酒葫芦未曾离手,一个人窝在树下的草堆里,喝的烂醉如泥,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整个人狼狈的就像一条野狗。
 
  这三天,脖子上挂着的金锏项链不时地传来月痕伤心的哭诉,他不理会,甚至在醉的糊里糊涂间蛮横地将其扯了下来,抱着酒葫芦,又哭又笑。
 
  “师父……你在哪里……”
 
  “师父,我是月痕啊,难道连你都不要我了吗?”
 
  “师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师父……你回来好不好……”
 
  每当听到这些,他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和二哥在一起玩耍时的画面,他最爱的哥哥啊,竟然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离开了他,假如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不要遇见那个女子,宁愿把她当做仇人,可是现在……
 
  现在,他依然爱着她,刻骨铭心地爱着她。
 
  想起那个从小受尽磨难的苦命女儿,所有的心疼都变得好无力。
 
  好无力……
 
  一转眼,月痕回到苍篱山已经好几日了,她试图找遍了整座太清宫,都没有寻到淡云步的踪迹,每日就对着师父送给自己的金锏项链呆,从一开始的絮絮叨叨,到最后一言不,因为她知道,师父已经厌烦她了,甚至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午夜梦回,枕头上总是湿了一片,在漫无边际的孤单里,她只能抱着白姑娘,点一根蜡,将满怀孤寂与之诉说,泪落到天明。
 
  ……
 
  提及月池国,不由得又回想起小狐狸的死。
 
  自从蒙太郎一怒之下带着胡小瑶的魂魄离开,安王府立刻陷入了深深的阴霾。
 
  朱细和侯粗不再像往常那般整日嬉笑怒骂,王府也因此人人自危,谁也不敢乱说话,就连平时叽叽喳喳的小蔡也战战兢兢,唯恐惹到安王不高兴。
 
  安王确实很不高兴,不但沉默寡言,甚至把自己关在大殿里,内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严密把守,连皇帝想见一面也要层层通报,最后还被婉拒在外,连根头丝都没见到。
 
  南宫琦倒是也不恼,只是心里十分担心,东方玄墨如今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不是王爷那么简单,他早已把他视为神,就差没建庙立像了。
 
  南宫璃得知这家伙连皇帝都不见后,第十三次来到安王府,从一开始的好言相对,到今天,终于演变成被逼急后的气势汹汹。
 
  “王爷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她冷笑,眸中杀气骤闪:“这句话本宫已经听了十二遍了!今天是最后一遍!识相的就滚一边去,今天本宫非见他不可!”
 
  “长公主,这……”新任管家傅子煜很是为难,想起兄长傅子俊曾经意图染指这位长公主,年纪尚轻的他吓的扑通跪地,“公主三思!王爷有令在先,属下不敢违抗,您……您还是请回吧!”
 
  南宫璃注意到他腰间令牌上的傅字,兴味一笑,自言自语道:“东方玄墨你可真有本事,连傅大将军的儿子都甘愿给你做管家,看来我月池国你这老大是当定了!”
 
  身后的娃娃捂嘴嬉笑,天真地说道:“娘亲,我早说过把他们全部杀光你还不答应!”
 
  此言一出,傅子煜连同身后两队侍卫纷纷吓的面色苍白,谁都知道,长公主身边有个状似天真善良的少女,实则是个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近日还由她成立了一个特战队,专门猎杀一些犯了案的武林高手,但凡死在她手上的,都让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如今她一句嬉笑的话语,已然惊起众人一身冷汗。
 
  傅子煜低头小心道:“那……能否容属下前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南宫璃冷声打断,对身后的娃娃说,“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到处乱跑!”
 
  娃娃撅着嘴有些不情愿:“可是娃娃也好久没见到爹爹了,我想爹爹……”
 
  南宫璃拍拍她的肩膀,好声好气地说道:“你爹爹最近心情很不好,我先去劝劝他,到时候带他出来见你好不好?”
 
  娃娃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哦……那好吧。”
 
  南宫璃没有再说些什么,径直走向大殿,一路畅通无阻反倒令她感到些微局促,虽然对于东方玄墨闭门不见的行为深恶痛绝,可到底还是源于对他的担心。
 
  她不明白,也很生气,即便那场婚礼不作数,她也是他的未婚妻啊!如此冷漠相对,让她这个长公主在朝内朝外多没面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自作多情一心缠着他不放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一昧地隐忍,倒真像自作多情似的,可恶啊!
 
  所以不能再忍了!无论如何,哪怕扒了他的虎皮,她今天也要把他从大殿拎出去!
 
  正暗暗下定决心,南宫璃甫一抬眸,看到了层层帐幔内几缕幽光浮动,他盘腿虚空而坐的身影在其中迷离地令她恍惚间失了神,不由自主轻轻唤了一声:“玄墨……”
 
  隔着重重纱幔,东方玄墨缓缓睁开眼,淡漠的脸上平静如水,平和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有事吗?”
 
  “我……”感觉到他语气中过分的冷漠,南宫璃心里一痛,这痛很快转变成不痛快,“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你算算你在这屋子里闷了多久了?你不肯见我,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东方玄墨垂眸,像在思索什么问题,不消片刻,依然淡漠说道:“我还要修炼,你走吧。”
 
  南宫璃不禁冷笑,一团怒火攒积心头,厉声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闭了闭眼,眉头不由得皱起:“我还要修炼,你走吧。”
 
  “东方玄墨!”几乎下一刻,南宫璃双掌凌厉一扫,层层叠叠的幔帐哗然陨落,瞬间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她恶狠狠瞪视他。
 
  东方玄墨叹了口气,收起手决,却没有起身,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别闹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南宫璃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喝:“重要的事?什么是重要的事?窝在这里像个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念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就是你所谓的修炼?可你修炼了这么久我怎么没见你得道升仙啊?呵!不就是一只妖吗?装什么得道高人?”
 
  一席话落,东方玄墨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抬头直视她,他的语气多了一丝严厉:“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请离开!恕不远送!”
 
  “你!”南宫璃咬牙,忍无可忍一掌掴上他的脸,怒斥,“要滚也是你这只虎妖滚!”
 
  南宫璃激愤的声音响彻大殿,传来阵阵回音,吓得门外守卫一个个埋下头,胆战心惊。
 
东方15
 
  东方玄墨却不动声色,平静的反倒令南宫璃一阵慌措,举起的手好半晌才慢慢垂了下去,正欲开口,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只听他一字一句,干练而冷静地说道:“到了该滚的时候我自然会滚,不过现在,你还没有权利命令我。”
 
  “东方玄墨你……”南宫璃一时无语凝噎,悲愤地瞪着他,如何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莫不是他把胡小瑶的死怪罪到她的头上?那他也太不讲理了,那件事情前前后后她也是受害者啊!这混蛋男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东方玄墨倒是相当淡定,完全不理会她,手引法决继续修炼。
 
  呆呆地立在旁边,南宫璃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明明已经谈婚论嫁决定相守一生,虽然中间出了点岔子,可也不至于影响到彼此的感情啊!
 
  枉她心心念念,牵肠挂肚,这个男人却还一昧地跟自己赌气,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不在乎外界一系列难听的谣言,只要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能对自己表现得如此冷漠。
 
  强忍着快要滴落的泪水,南宫璃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尽是无可奈何:“你赢了,东方玄墨。你让一个曾经看不起男人的我,现在开始看不起自己了。既然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已经毫无必要,那好,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刚刚缓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东方玄墨睁开眼,一脸懊恼,心里嘀咕着:你这蠢女人脑子进水了吧?闹也闹了打也打了就不能动动脑子,大爷我这么拼命修炼都是为了什么呀?算了,你要是知道我为了什么,我还有机会修吗我?
 
  南宫璃见他脸色忽而白忽而青,这会儿又黑了下来,愈感到蹊跷,一时也顾不得生气,忙蹲下来担忧地问道:“玄墨你告诉我到底生什么事了?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玄墨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干脆继续学淡云步,别开脑袋,死活不吭声。
 
  “臭男人!你倒是说句话呀!我到底做错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我……”心中悲愤交加,南宫璃心一横,干脆豁出去,“我堂堂月池国长公主,为了你茶饭不思,连续十几次被你拒之门外毫无怨言,可是你呢?见面连句寒暄的话都没有,这般冷言冷语,也该给个理由吧?”
 
  东方玄墨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伸手正欲抚摸她的脸,谁料门外突然传来紧急通报:“启禀王爷,嬛妃娘娘早产,陛下请您进宫!”
 
  “什么?”
 
  二人大惊失色,废话不多说,即刻赶往皇宫。
 
  ……
 
  天,突然变了。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陡然间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群寒鸦从巍巍皇宫上空成群结队掠过,喑悚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昭阳殿内一片混乱,宫娥内侍到处奔走,络绎不绝,远远听得阵阵嘶喊,和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喧嚣的氛围让人心烦意乱。
 
  内侍一声“安王到”,萎靡不振的南宫琦顿时精神抖擞,丝毫不顾君王形象,亟亟奔出殿外,像见到救星似的猛扑向东方玄墨。
 
  “大哥!大哥你可来了!快!快救救我的嬛儿!救救我的孩子!大哥!大哥!快!”
 
  东方玄墨握住他颤抖不已的手,意识到殿内情况紧急,也不多问,忙挥袍冲了进去。
 
  一路尾随,南宫琦急得口不择言:“大哥大哥!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保住我的孩儿啊!”
 
  临进寝室前,东方玄墨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用略带质疑的目光看着他,轻描淡写问了一句:“那嬛妃娘娘呢?”
 
  南宫琦怔了怔,忙道:“当然……当然要一起救啊!”
 
  他没有再说话,但脸色分明沉了下来,像是早就预知了某些事,以至于在进入傅子嬛临盆的寝殿时,故意将南宫琦关在了门外。
 
  产婆和宫女见突然有男子闯入,一时愣怔着没反应过来,可床上冷汗淋漓的傅子嬛却突然止住了歇斯底里的喊叫,惊喜地望着他,攥着被单的手伸过去,声音颤抖:“安……安王殿下……救……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东方玄墨看着床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猛然间回想起夜舞死时的惨状,他垂眸,失笑,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嘴。
 
  东方玄墨定睛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淡淡吩咐:“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产婆不放心,又回头看了傅子嬛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方才同众宫女鱼贯退出。
 
  偌大的寝室只剩下彼此,东方玄墨连忙上前握住傅子嬛的手,满脸悲恸:“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这样会死的!”
 
  她凄婉一笑,感觉到他掌心传递来的温暖,突然整颗心都轻松了下来,幽幽说道:“死又有何惧?我本就死过一次了,只是……我……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死第二次……”
 
  其实,事情远比东方玄墨想象的复杂的多,但转念一想,不过就是一个傻女人做了一件荒唐事。
 
  原来,夜舞的灵魂自从被黑白无常带回鬼判殿后,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尚未成型的苦命孩儿,于是询问秦广王。秦广王告诉她,但凡没有成型以及尚未出世的胎儿都不会进入轮回,换句话说,就是要永久地关在地府里或者成为孤魂野鬼。
 
  夜舞得知后十分难过,根本没有心思投胎转世,由于秦广王和东方玄墨交情颇深,自然是好生劝导,也不知怎的,无意间被她看见生气簿上关于南宫琦的一笔,惊觉他阳寿将近,连年关都过不了,她慌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依然还爱着那个绝情的男人,纵然……纵然他将自己残忍杀害,可毕竟是她同床共枕了多年的丈夫啊!何况她还怀过他的孩子,如何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于是,她向秦广王苦苦哀求,希望可以带着孩子回到人间,只要能够把孩子生下来,为南宫琦留下唯一的子嗣,她愿意被打入地狱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秦广王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成全了她,但是时间只有六个月,六个月的胎儿能否平安出世,就看他的造化了。
 
  因为自己的尸身已毁,刚好那几日真正的傅子嬛身染疾病而逝,她便由此借尸还魂,没想到的是,南宫琦一见到她,便深深地迷恋住了,就仿佛几年前,她不过随意在他面前跳了一段舞,他便急不可待封她为后。
 
  可是最后,她却死的那般凄惨。
 
  这一次,她虽然抱着必死的决心,但依然害怕。在那座奢华璀璨的后宫里,她如履薄冰,处处小心谨慎,不求登上国母的宝座,只盼望着,他对她的好,能够一直持续到她生下孩子的那一刻。
 
  如今,她等到了。
 
  却也到了生命即将终结的这一刻。
 
  只要在临死之前还能听到孩子响亮的啼哭声,她便了无遗憾了。
 
  东方玄墨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心疼,虽然他难以理解这个女子的所作所为,但当他抱起九死一生的弱小婴儿时,突然间恍然大悟。
 
  也许,这就是世间最伟大的母爱吧。
 
  “孩……孩子……”她欣喜过往,看到襁褓中小小的婴孩,瞬间犹如回光返照,激动地喜极而泣,抱着毫无分量的小娃娃浑身颤抖,低不可闻的呢喃宛如梦呓,“娘终于把你生下来了……我苦命的孩子……娘终于把你生下来了……孩子……”
 
  东方玄墨呆呆地立在床畔,竟没有注意到伫立在身后的南宫琦,反倒是傅子嬛意识到了不对劲,缓缓地转过头来时,正对上一双质疑且震惊的眸子。
 
  “皇……皇上……”
 
  此言一出,东方玄墨陡然转身,却见南宫琦跌跌撞撞直往后退,最后惊慌失措地抵在门上,嘴唇恶颤,好半晌才抖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是……谁……”
 
  傅子嬛低下头默默啜泣,无言以对。
 
  玄墨意识到事态严重,忙走过去按住南宫琦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她不是来害你的,她……”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惊闻“噗”的一声,蓦然回时,只见傅子嬛倒在床上口吐鲜血,原本就狼藉一片的软榻顿时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不等玄墨做出反应,南宫琦“啊”地一声,踉跄地狂奔过去,惊呼:“嬛儿!嬛儿!嬛儿!!!”
 
  紧紧将她嬴弱的身躯搂进怀抱,南宫琦心痛如刀割,泪水簌簌滚落:“嬛儿!嬛儿你不要死!嬛儿不要死啊嬛儿!嬛儿!嬛儿……”
 
  傅子嬛艰难地勾起唇角,将怀中的小婴儿举起来,柔声呢喃:“皇上,你看,臣妾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他……他现在虽然还太小……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长得和你一样高大英俊……你说……对……不对……”
 
  将头埋进她湿润的秀,南宫琦根本不想看那孩子一眼,满心悲痛难以抑制,失声痛哭:“不……我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嬛儿……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嬛儿……”
 
  “她不是傅子嬛。”沉默了许久的东方玄墨突然冷不丁说道,面色平静如水,“皇上,你应该叫她原来的名字。”
 
  话音刚落,南宫琦的哭声骤止,他低头看着怀中憔悴不堪的容颜,颤抖着双手轻轻捧住,凄凉一笑,失魂落魄地说道:“她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妻子……呵,就够了……”
 
  傅子嬛惊诧地望着他,泪如泉涌,张着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感到浑身一轻,眼皮和双手却重重地垂了下去,再无生机。
 
  南宫琦后知后觉,一时呆愣着竟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方才醒悟。
 
  “嬛儿……”
 
  “嬛儿!!!”
 
  夜,就这样黑了下来。
 
  昏暗且空旷的长廊里白幔飞扬,他瘦削的背影显得孤寂而落寞。
 
  泪水早已干涸,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猝痛,好像随时都会碎裂一样。
 
  随侍的垠喜公公打着白色灯笼在背后亦步亦趋,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夜深了,回宫歇歇吧。”
 
  “不……我要去找我的嬛儿……”不顾衣襟凌乱,南宫琦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仿佛丢了魂似的,面如死灰。
 
  垠喜暗暗叹气,难过地说道:“陛下,嬛妃娘娘……已经驾薨了……”
 
  “闭嘴!”他转身,目光陡然凌厉,字字如刀,“我的嬛儿没有死!她没有死!”
 
  猛然瞥到身旁系着的白色幔带,他目光充血,狂似的连续扯下来。
 
  “是谁把这些东西弄上去的?你们这些该死的!朕要诛你们九族!混蛋!混蛋!!!”
 
  垠喜早就吓趴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半个字都不敢说。
 
  “皇上!”
 
  直到东方玄墨远远奔来,南宫琦顿时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攥着他的华袍大声哭诉:“大哥!大哥你救救嬛儿!求求你了!就算要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大哥!你救救她吧!求你救救她!大哥……”
 
  东方玄墨缓缓蹲下,将他扶了起来,轻轻一叹,淡笑道:“别怕,你很快就会见到她的。”
 
  南宫琦一脸茫然:“真的吗?她在哪儿?我到哪儿才能找到她?”
 
  “来,跟我走。”玄墨像哄骗小孩似的拉住他,一步步向前走。
 
  南宫琦竟也由着他领路,好像只要跟着他,真的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嬛儿似的。
 
  垠喜虽然被吓的不轻,但眼看着安王殿下三两句便把皇上给唬住了,他反而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莫不是这安王真要带着皇上去见那已经死去的嬛妃娘娘?
 
  这……这如何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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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16
 
  他麻木地唱着自己的独角戏,周身仿佛燃着火焰,拒绝任何人靠近,包括早已为他失魂落魄的花浅幽。
 
  有时候,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随着时光荏苒,她反而渐渐放开了,不再像最初爱上时那样疯狂到不能自已,就像埋在泥土里的烈酒,时间越长,越浓郁醇香,品起来回味悠长,那是一种沉淀在内心深处的爱,再不怕风吹雨打,爱他成了改不了习惯。
 
  就好比此刻,静静看着他的时候,她也会很满足地露出微笑。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自信了?莫不是你要为那丫头逆天?”
 
  他冷哼,随便找块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那个魔尊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日子我就不去你的长留宫蹭饭了,得保护好这蠢丫头,免得真被那****给占了便宜!我司马锐的女婿,怎么能是那种德性?”
 
  闻言,花浅幽不禁噗嗤一笑:“哟!你这意思是碰了你家丫头就得把她给娶了?”
 
  没好气瞪她一眼,陶醉烦躁地挠挠脖子:“我说浅幽师姐,拜托您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刚才差点就给我露馅儿了!别看那丫头傻里傻气的,脑子灵活起来吓死你!”
 
  “怎么?你还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她?”
 
  “还不到时候。”陶醉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目光涣散,“等挺过了这一劫,我会亲口告诉她一切,一切……”
 
  “那……万一挺不过呢?”
 
  凄冷的夜,连月光都似抹上了一层寒霜。
 
  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来到树影下,小心翼翼将一团雪白安置在一边,埋头开始挖坑,隐约传来一声声抽泣。
 
  “白姑娘,都是我不好,害得你无辜枉死。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大魔头,给你报仇的!”
 
  “为了一只兔子说出这种蠢话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陶醉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满脸纠结盯着雪地上颤抖的身影。
 
  月痕一惊,忙擦干眼泪,回头楚楚可怜看着他:“师父……”
 
  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陶醉走过去,夺了她手里的小铲,三两下就挖好了一个坑,随手把兔子的尸体扔了进去,埋上土时,身旁的丫头已经哇哇哭了起来。
 
  “白姑娘……呜呜……我的白姑娘……呜呜……”
 
  心不禁一疼,陶醉忍不住将她揽入怀抱,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好声好气哄道:“乖了,兔死不能复生,只要你好好的,白姑娘就能安息了!”
 
  “师父……”月痕哭得双肩直颤,眼泪蹭了他一身,伤心哭诉,“师父!除了石头,白姑娘是我唯一的朋友!现在她死了!我以后跟谁说话,我的心事要跟谁说呀……”
 
  “傻瓜!不是还有师父吗?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月痕一听,憋屈道:“我才不要!到时候把师父气死了,我该怎么办?”
 
  陶醉不禁失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师父命大的很,只要丫头你好好的,师父我一定长命百岁!”
 
  “真的?”月痕抬头看他,认真的目光仿佛在证实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伸手揉揉她的,陶醉温柔轻笑:“当然了!傻丫头!”
 
  彼此依偎,那种蔓延到心头的暖意,再不怕雪夜凄凉。
 
  然而,这漫长的一夜对于石敏来说,却是一场惊魂噩梦。
 
  莫名其妙地,她突然半夜惊醒,在头脑无比清明的状态下,四肢却完全动弹不得,紧接着,就像被提了线的木偶,下床,穿衣,套上靴子。
 
  石敏惊恐万状,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想张口大叫,却怎么也不出声音,就这样,像中了邪似的,鬼魅般出了房门。
 
  经过淡云步门外时,石敏心里好一番挣扎,无奈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出了太清宫,竟朝着明阳宫的方向而去。
 
  她心里又紧张又害怕,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为了证实不是梦境,她甚至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脑子却还是无比清醒。
 
  更诡异的是,到达明阳宫紧闭的大门时,身体竟然凭空飞了起来,直朝着楚寒音的禅房飞掠而去,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定是这男人在暗中施法,故意把她弄了过来。
 
  身体降落在门外时突然停止了前进,石敏一愣,看着窗口反射的烛光,听到了屋里几个男人的对话。
 
  “来来来!今天我们一定要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哎呀!三师兄!我不能再喝了!”
 
  “就是!要是让师父知道了,挨骂的还是我们!”
 
  “哼!你们这两个胆小鬼!是不是兄弟啊?难得陪师兄我喝两杯怎么了?”
 
  “不是,三师兄,我真不能再喝了!明早还要去大殿做早课呢!”
 
  “是啊是啊!三师兄你就饶了我们吧!”
 
  ……
 
  石敏听着听着,突然双腿又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这回直接推开了房门,笔直朝着醉醺醺的楚寒音走了过去。
 
  两名师弟倒还清醒,抬头突然看见一个姑娘擅闯进来,纷纷目瞪口呆。
 
  石敏一步步走向楚寒音,看着他醉眼朦胧傻笑兮兮的样子,咬牙怒火中烧,却还是不得已走到了他的面前。
 
  楚寒音突然感到眼前光线一暗,抬头一看,神情有些茫然。
 
  下一刻,石敏惊觉自己的双手开始解道服上的衣带,顿时面露惊悚,仿佛见到了可怕的恶鬼,双目圆睁,牙齿几乎咬碎。
 
  两个小师弟呆呆看着,直到眼睁睁瞧着她身上的衣服被褪得一干二净,赤身裸体呈现在面前时,二人目光陡然一直,惊慌失措地冲了出去。
 
  楚寒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石敏,一股酒劲顿时飘得烟消云散,抖着双腿艰难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她一丝不挂的娇躯,瞥到她泪流满面的脸,瞬间一颗心飞了起来,情不自禁一把将她抱住,喜不自胜。
 
  “敏敏!原来你还爱着我!太好了!太好了!”
 
  当身体被抱上卧榻,石敏几乎快要疯了,这个卑鄙的男人!竟然用这种方式侮辱她!他简直就是个畜牲!畜牲!
 
  窗边,两个小师弟趴在那里死死盯着床上疯狂纠缠的身体,震撼的猛咽口水。
 
  “妈呀!这什么情况?”
 
  “我的老天爷啊!三师兄魅力无限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大弟子洪威严厉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大……大师兄?”
 
  二人回头一看,再瞄一眼屋内情形,愣怔得不知如何是好。
 
  洪威上前时,惊见如此耻辱一幕,顿时虎躯大震。
 
  ……
 
  翌日,苍篱山一片轰动!
 
  清源道长气急败坏,不等二人被押到太清宫,已狠狠将楚寒音打得半死。
 
  石敏被绑着跪在一边,纵有千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昨夜做出的荒唐事,看着楚寒音被打得可怜凄惨,更是吓得魂不守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知嘤嘤哭泣。
 
  一大早,当姗姗来迟的淡云步看到大殿上跪着的二人时,恍惚得以为在做梦,半晌才反应过来,面露惊骇。
 
  女弟子****明阳宫,行为之耻,简直比上次凌炜森和慕芷容林中犯色戒还要恶劣好几倍,以至于端坐于大殿两侧的几位掌宫各个面色铁青,目光冷厉。
 
  清源道长一向刚正不阿,从不包庇门下弟子,此次两位爱徒相继犯下奇耻大罪,他的老脸早不知往哪儿搁,一下子气得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楚寒音受了重伤,几乎是跪趴在地上,旁边的石敏脸色惨白,吓得浑身颤抖,双手撑着地面,头深深埋下去,不敢面对主座上的淡云步。
 
  无论如何,不管她是不是被人陷害,这件丑事还是生了,而且被当众捉奸在床,那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令她再也抬不起头来,何况面对的还是心目中最尊崇的师父?她生不如死,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淡云步震惊地盯着石敏,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赵文斌率先冷笑了一声,鄙夷地扫了二人一眼,嘲讽道:“我看也不用审了!这等败坏门风有辱师门的丑事还是尽早做个了断吧!之前不是用了阴阳蛇吗?干脆也让他们尝尝那滋味,看以后还敢不敢……”
 
  话还没说完,那厢花浅幽冷声打断:“五师兄!你也太残忍了!依我看,还是把他们赶下山去吧!”
 
  “不成!”玉饶厉声呵斥,目光阴狠,“这样的事情已经连续生了两次!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们!看来还是阴阳蛇的威慑力不够大!我建议将他们凌迟,好好整顿一下苍篱门的门风!”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凌迟,不就是千刀万剐?!
 
  淡云步听了,心陡然一跳,急忙道:“师姐稍安勿躁!此事……此事疑点重重,有待……有待……”
 
  “有待什么呀掌门?”赵文斌看着惊慌失措的淡云步,忍不住嗤笑,“此事,三位人证亲眼所见,连当事人都供认不讳,掌门莫不是要徇私包庇自己的徒弟吧?”
 
  一时气结,淡云步无言以对,想到尚有前车之鉴,他蹙着眉头纠结不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石敏的品性他再了解不过,怎么可能犯这样的糊涂?可是事实俱在,连清源道长的大弟子都亲眼看见了,纵然是被强迫,那也是百口莫辩啊!
 
  这可如何是好?
 
  “至于这个凌迟嘛……”赵文斌不禁脸色沉了下来,摇摇头,“四姐也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嘛!我看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们点教训赶下山去吧!”
 
  一旁的花浅幽赞同地点点头,揽着赵文斌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五哥嘴硬心软!就这么定了!”
 
  清源道长自然是没精力教训他们了,玄音真人和空凝道长亦表示默认,唯独玉饶师太阴冷着一张脸,好不痛快。心想这淡云步也真是的,连个女人的心都留不住,如今遭到背叛,还这么婆婆妈妈的,把她想为他报仇的好心全当做了驴肝肺,真是气煞人也!
 
  得知了最后的结局,石敏的心顿时坠入了无底深渊,不禁惨笑。
 
  结束了,短暂的幸福就这样结束了,以后的人生,将是一片阴霾,一片黑暗……
 
  那一刻,她想到了死,竟然连死都不怕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突然,她抬起头来,看着淡云步,悲怆哭诉:“师父!不是这样的!是楚寒音施法控制了我,我……我是被逼的师父!师父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一旁的楚寒音昂起头来,死死盯着她,眼里的失望渐渐化作绝望和讽刺。
 
  这就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吗?昨夜还和他深情缠绵,现在居然能说出这样卑鄙无耻的话来!
 
  他是有错,他错就错在不该嫉妒心那么强,不该一次次伤她的心,他本打算过几天就和她做个了断,以后各走各路,再不相干,岂料她亲自找上门来!
 
  再见她时的那份悸动令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这才……
 
  可如今想来,一切竟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悲哀!
 
  当然,石敏这番话,除了淡云步,自是无人相信。
 
  眼看事情已成定局,淡云步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拖延时间,将他们暂时关押囚牢,等到了晚上,再单独找他们问个清楚。
 
  石敏被拖走时还在哭喊着:“师父!我是被逼的!师父!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师父……”
 
  他长叹,只觉得浑身无力。
 
  ……
 
  刚入夜,跪求了陶醉一整天的月痕总算得到了肯,准备好衣裳和饭菜,就打算去囚牢看望石敏。
 
  这件轰动了苍篱门的大事,令月痕内心恐慌不已,生怕石敏会和以前那个慕芷容一样被阴阳蛇残忍蹂躏,一边怀着忐忑的心,一边气愤难当。
 
  这两个男人真不是东西!一个不计后果夺了石头的清白,另一个冷漠的将她关进囚牢不闻不问!关键时候没有一个靠得住!
 
  唉!大不了真被赶下山去,也好过继续在这里抬不起头来!石头,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月痕一路祈祷,一路默背着师父告诉她的破阵诀窍,但愿能够成功进入囚牢。
 
  然而,却有人比她早了一步。
 
  石牢幽暗的角落里,石敏抱着双膝蜷缩着,狭小的空间安静的都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东方17
 
  被关进来已有三个时辰,她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淡云步的到来,哪怕挨打挨骂,哪怕死在他的面前,她也毫无怨言,可是,这么久了,他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
 
  干涸的泪痕再次被新的泪滴滑湿,她低低抽噎着,哽咽喃喃自语:“师父……你救救我……救救我……师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的石门突然开了,一袭青衫道装的淡云步走了进来。
 
  石敏抬头一看,顿时破涕为笑,亟亟跪爬过去,像看到了黑暗中的曙光,激动地叫了起来:“师父!师父!!师父!!!”
 
  淡云步居高临下,漠然扫了她一眼,唇角慢慢浮现一抹诡异的冷笑,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得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这一奇怪举动令石敏有些疑惑,战战兢兢跪着,不敢说话。
 
  “乖徒儿,让你受苦了。”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邪肆冷笑着:贱人!敢惹我的小美人不开心,本尊一定让你乐极生悲,死了还要感谢我的恩德!哈哈哈哈……
 
  总算找到件好玩的事情!幻化成淡云步的刑诺亢奋极了,魔眸闪耀。
 
  石敏哪里知道,眼前这个温柔轻笑的“师父”,根本就是个恶魔!傻傻的她还激动地朝他磕头认错。
 
  “师父!徒儿给您丢脸了!徒儿该死!徒儿该死!”
 
  “淡云步”笑睇着她,连忙扶她起来,脸上尽是往日里的和蔼之色:“好了,事不宜迟!赶紧跟我走吧!”
 
  “走?”石敏心中一喜,眸中幸福的泪水滚滚而落,兴奋得声音颤抖,“师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师父,你对我真好!”
 
  “傻徒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快!跟我走!”说罢拉着她匆匆闯了出去。
 
  一路奔跑到树林,“淡云步”突然顿住了脚步。
 
  石敏一怔,困惑看着他:“师父,怎么了?”
 
  “淡云步”转过身来,面色不知何时变得沉重阴暗,为难看着她,欲言又止:“小敏啊,其实……”
 
  “其实什么?师父?”
 
  “其实……”轻轻将她揽入怀抱,“淡云步”柔声轻语,“唉!你师伯他们最终还是决定要将你们凌迟处死!师父实在不忍心,可是身为掌门,又不能徇私包庇了你!小敏啊!师父真的很为难!”
 
  依偎着他的怀抱,石敏快乐之余,冷不防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陡然生起一丝绝望,忍不住哭泣:“师父……我真的是被逼的……不是我的本意……师父……”
 
  “唉!傻徒儿!师父当然相信你了!可是口说无凭,何况就算其中另有隐情,也不能改变你已经……”
 
  石敏又羞又愧,一时脸色涨得通红,无可奈何跪了下来,苦苦哀求:“师父!师父你杀了我吧!徒儿宁愿死在师父手里!也不要被他们……求求你了师父!求您让我死得痛快一点吧!徒儿来生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师父!求求你……”
 
  呵!这个小丫头还真有意思!傻到这种程度还挺可爱!既然如此,那本尊就成全你!来生可别忘了做牛做马来报答本尊哟!哈哈哈哈……
 
  “唉!小敏啊……”面上依旧一副悲悯的圣主模样,“淡云步”扶起她,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顺着轮廓温柔抚摸她的脖子,一时想起了那只柔弱的小白兔,哀伤道,“徒儿啊,师父真的不想杀你,可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最疼爱的徒儿被千刀万剐!而且身为掌门,必须做出表率,否则如何服众呢?你说是不是啊?小敏。”
 
  石敏含泪而笑,甚至欢欣地仰着脖子,心中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杀她,而是在拯救她。
 
  温柔的触摸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她闭上眼,幸福得好像快要飘飘欲仙。
 
  然而,倏地!
 
  骨骼吱的一声闷响,石敏整个身子痉挛颤栗。
 
  五指施加压力,他眸中杀手肆虐,长袍无风自鼓,阴狠的笑容绽放出邪恶的光芒,宛如地狱罗刹,令人惊悚。
 
  可石敏再也看不到了,不过短短一瞬,她就仿佛变成了一棵枯萎的树苗,被扼杀在了他的魔爪之下。
 
  “石头!!!”就在那一刻,路过的月痕一声惊呼,果断扔了手里的提篮,狂奔而至。
 
  “淡云步”瞄准时机,一把甩开石敏的身体,火离去。
 
  顾不得追赶,月痕连忙抱起地上的石敏,看到她奄奄一息,吓得瞠目结舌:“石头!石头你怎么样啊?你不要死啊!石头!石头!”
 
  撑着最后一口气,石敏睁开眼看着她,凄然笑道:“不……不要怪我师父……他……他是为了帮我……”
 
  月痕惊呆了!
 
  是他!真的是他!她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淡云步!你居然下得了手!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哪!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月痕冷不丁一个激灵,低头看着怀中安静的石敏,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悲愤,放声大哭。
 
  “石头!不要啊!石头!不要死!不要死啊!石头!啊……”
 
  悲痛,恐惧,愤怒,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天哪!怎么会这样?昨天她还在羡慕石头能够留在淡云步身边幸福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很疼爱她的吗?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难道就因为她让他这个掌门面上无光吗?
 
  淡云步!难道你和玉饶那老妖婆一样,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善人吗?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种种冷漠和无情,最后在光怪6离的碎片里,只看到他掐死石敏时,那张狰狞的面孔,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淡云步!!!
 
  心中一声惊天怒啸,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在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中,一个声音突兀传入耳畔:“你在干什么?”
 
  浑身一震,月痕慢慢抬起头来,森冷锐利的目光宛如一根闪着寒光的利箭,嗖的一声直射而去。
 
  淡云步惊愕地看着她怀中躺着的少女,再看她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感到莫名其妙。
 
  蓦地,电光石火的刹那,月痕迅从地上爬起,足尖一点,娇小的身子腾空掠去,赤手空拳对远处呆立的男人展开猛烈攻击。
 
  淡云步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细想,被迫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战。
 
  从一开始的闪躲退让,到后来她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淡云步终于忍无可忍,单手钳制住她,急道:“你疯了?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他,眸中怒火燃烧,咬牙切齿:“混蛋!我杀了你!”
 
  说罢直接摘下脖子上的金锏项链,转眼在手中幻化出一根长约三尺的金锏,金芒乍现中,堪堪捶向他的脑袋。
 
  淡云步一惊,迅祭出九晟剑,迫不得已进行反击。
 
  月痕的法力纵然也高了不少,可哪里是淡云步的对手,勉强挺过三招后,脚步已经开始凌乱,金锏握在手中竟有千斤般重,踉跄直往后退。
 
  淡云步也不想再跟她废话,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对她忍无可忍,只要一见到她那张脸,就不禁想起儿时可怕的经历。既然他好心给她活路她不知珍惜,他又何必再隐忍这蛇蝎妇人?前世种下的因,今生结下的苦果,她也该尝尝这滋味了!
 
  仗剑划空,剑光飞舞中,杀气肆虐!
 
  千幻剑.穿杨
 
  淡云步再不迟疑,将暗黑色的法力凝聚剑尖,一缕冷锐霸道的剑光倏地从九晟剑剑尖出,直射向月痕的胸膛,剑气迅猛如闪电,直教人措手不及。
 
  短暂的瞬间,月痕根本来不及躲闪,原以为死到临头,不料眼前突然黑影一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之际,有人替她挡住了这道剑光,本想在那紧要关头压制住这道光,不料度实在太快了,瞬间便穿透了他的胸膛,利落得不留一丝痕迹,但对中招者而言,却是致命一击。
 
  当月痕看清眼前之人时,浑身一震,霎时呆住。
 
  不远处的淡云步定睛一看,陡然愣怔在原地,眸中的仇恨之光瞬间化作惊愕,口中喃喃:“师兄……”
 
  月痕呆呆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直到他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无力地向后倒去。
 
  目瞪口呆的月痕这才清醒过来,伸出双臂接住他的那一刻,猛然爆出一声惊呼:“师父!!!”
 
  大地一阵惊颤,乌云蔽月,世界陷入沉沉昏暗……
 
  灾难,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在昏暗的世界里,可怕的仇恨宛如奇形怪状的藤蔓,一路蔓延开去,缠绕出诡异的图腾,图腾中的怪兽张牙舞爪,无情吞噬着本善的人心……
 
  在月痕一颗心濒临破碎的时刻,玉饶师太不知从哪儿得到风声,领着众干弟子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将她关押石牢。
 
  牢门铁锁锒铛,月痕了疯似的对着铁墙拳打脚踢,丝毫不顾双手鲜血淋漓,愤怒吼着:“玉饶!你这个老妖婆!你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师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淡云步!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站在牢门外的玉饶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怒吼,眉头越皱越紧,忍无可忍:“好一条疯狗!再让她这么吼下去!石牢都要震塌了。”
 
  身后一位弟子鄙夷哼道:“师父!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另一位弟子冷笑:“那当然!敢张口骂师父和掌门,怎么能轻易饶了她?”
 
  玉饶点点头,厉声道:“那好,你们留下来给她尝点苦头,为师去看看掌门!”
 
  “是!”
 
  ……
 
  天蒙蒙亮了,却不见日光,灰色的苍穹乌云滚滚。
 
  太清宫寝室内,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静静坐在床畔,淡云步望着卧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熟睡的少女,不禁潸然泪下。
 
  “小敏……”
 
  摩挲着她冰凉的手,他试图给她温暖,却只是徒劳,心在一阵阵剧痛下,愈相信她生前所说的话。
 
  小敏是被逼的,罪魁祸不是楚寒音,有可能就是月痕!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其他有动机的人。
 
  可怜这丫头死的不明不白,他岂能由着那凶手逍遥法外?
 
  眸中杀气骤闪,淡云步攥紧拳,咯吱乍响中,指间透着骇白。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都必须死!必须死!
 
  半晌,赵文斌走了进来,面色沉重道:“老八快不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淡云步心一惊,二话不说,亟亟冲了出去,途中却被花浅幽指剑拦住。
 
  “七师姐……”
 
  花浅幽冷冷一笑,冷若冰霜的娇颜上尽是失望之色,她手里的剑直指向他的胸膛,厉声呵斥:“别叫我!当初若不是五哥相劝,你以为我还会踏上这里?自从当年师父收了你和那只虎妖为徒,苍篱山便尽是灾难和噩运!我早就待不下去了!如今你连陶醉都杀,哼!今日就算和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你!淡云步!纳命来!”
 
  剑气纵横间,又是一场生死大战。
 
  赵文斌远远看着,心急火燎,所幸淡云步一直躲闪并未出招,他急忙趁着空隙一把拉住花浅幽。
 
  “七妹,冷静点!老八还没死呢!”
 
  “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放手!”
 
  花浅幽奋力甩开赵文斌,不管不顾一昧冲向淡云步。
 
  急赶而来的玉饶看到这一幕,锐利双眸顿时一狠,迅甩出琼花暗器,正中花浅幽胸口,凌空移步,果断挡在淡云步面前,怒斥:“够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起内讧?那个臭东西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花浅幽内伤严重,只能借着身边赵文斌的力道稳住身形,忍不住嗤笑:“玉饶!你真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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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18
 
  她轻哼,美眸染上讥讽:“难得魔尊没有出尔反尔,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呢!”
 
  “哦?”他回味着她反常的说话口气,不禁心头一怔,“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不答,冷声命令:“起来!救我爹!”
 
  刑诺皱了皱眉,竟听了她的话,慢条斯理站了起来,只身着中衣的他丝毫不责怪她抢了自己的衣袍,反而伸手轻轻捋了捋她凌乱的。
 
  月痕嫌恶地别开脸,冷漠道:“你最好快点!”
 
  戏谑一笑,他伸手,掌心凭空多了个紫色药丸,胸有成竹道:“放心!有了这赤魂金丹,他就是死了,也能死而复生!”
 
  闻言,月痕不禁心中一喜,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忙不迭抢了过来,直冲到床畔,迫不及待送入陶醉的口中,赤魂金丹入口即化,陶醉的身体顿时被一团紫光萦绕,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师父!师父!”月痕面露惊喜,急急呼唤。
 
  不一会儿,陶醉果然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眸中却尽是痛苦。
 
  月痕不解地看着他,慌措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师父!师父!”
 
  然而,陶醉只是静静看着她,眸中溢着泪水,却一动不动,久久不一言。
 
  月痕一怔,下意识松手,却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不由惊骇:“师父!师父我是月痕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师父!你说话呀!说话呀!说话……”
 
  话到最后,她呜咽哭了起来,突然眸光一亮,回头怒瞪刑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诺也不禁有些狐疑:“这……”
 
  “你!”月痕陡然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刑诺!你卑鄙!”
 
  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辜,刑诺很是郁闷:“我说美人,这可不能怪我!赤魂金丹是我魔界的至宝,吃了它不但能死而复生,还能长生不老,成为我魔界一员,我哪知道对你爹不起作用?”
 
  “那你再给我一颗!不!十颗二十颗!直到他完全好起来为止!”
 
  刑诺大惊:“美人,你疯了?赤魂金丹我魔界只有三颗,一颗当初被白麒麟那孽畜给偷了,本尊没好意思跟他计较,一颗给了你爹,只剩下最后一颗留在本尊体内,是为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用的,何况就算给你爹吃了,他也不见得能好起来!”
 
  “我不管!你拿出来!拿出来!”
 
  刑诺好笑地摇摇头:“别玩了,小美人,本尊就算再宠你,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万一哪天不幸栽在你手上,本尊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岂不是太亏?”
 
  “你……”
 
  这个刑诺果然够奸诈狡猾,有了赤魂金丹护体,以后想弄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行,她必须适可而止,不管怎么说,师父到底是活过来了,只要活着,将来一定能找到救治他的办法,眼下不宜和这大魔头闹翻,免得得不偿失,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会手刃了这个魔头!
 
  当着陶醉的面,刑诺丝毫不避讳,伸手亲密揽着她的纤腰,柔声呢喃:“美人啊!要怪就怪你那个心上人下手太狠,要是没有本尊的赤魂金丹,你爹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至少还能听到你说话,看着你,不是吗?”
 
  想起淡云步,月痕冷厉笑了,回头看到陶醉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心一疼,漠然道:“你走吧!我师父不想看见你!”
 
  “看来岳父大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我这个女婿!也罢,那本尊就先回避了,等回去给六界完了请帖,再来迎娶我的小美人!”
 
  刑诺笑得春风满面,动作轻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手指轻轻一点,她身上宽大的衣袍顿时变成了一条雪色琉璃裙,玲珑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翩然若仙的气质令他目露惊艳。
 
  月痕惊觉身上的伤痛已退,浑身轻松的和正常人无异,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大魔头,该不会真的要娶他为妻吧?呵!这可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美人啊!本尊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在淡云步派了人正在到处搜捕你,你最好乖乖留在这儿不要到处乱跑,万一给他们抓了去,本尊可不见得会再救你第二次哦!”说着,刑诺也不再逗留,转瞬幻化成火焰,消失了踪迹。
 
  下一刻,月痕顿觉一颗心从高处坠落,无力地瘫跪在床畔,痴痴冷笑,不禁自言自语:“呵!淡云步!你果然够狠!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再给自己留退路了!此生若不杀你!我月痕,誓不为人!”
 
  躺在床上的陶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想伸手触摸她的,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心里酸楚但有苦难言的滋味,直教他生不如死。
 
  月痕似感应到身后的目光,连忙回头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强颜露出一丝欢笑:“师父,您别担心,徒儿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而且……”说着她不禁哽咽,抑制住满心悲凉,平静说,“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爹……”
 
  一滴清泪瞬间从陶醉的眼角滑落,她连忙伸手去擦,含泪笑道:“我知道爹不认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知道,爹现在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您千万不要难过,女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没有用的丫头了!我会活着,他们越要我死,我越要好好活着,活得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陶醉很想摇头,可是遗憾得连这么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静静望着她,默默流泪。
 
  犹记得师尊当年的告诫:三劫未过,不得相认。
 
  可如今,最后一劫究竟算不算过了?或者和那时候的他一样,不过是暂时躲过,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落到她的头上?
 
  难道,这就是无法更改的宿命吗?
 
  ……
 
  噩梦突临,致使苍篱山陷入一片阴霾。
 
  这一夜,淡云步辗转难眠,总觉得今天生的事情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假如月痕要致石敏于死地,为什么还要把她从牢里带出来?那不是容易被人现,多此一举吗?而且,以月痕现在的法力,怎么可能控制石敏去做那样的事?这其中莫非真有隐情?
 
  头越想越疼,淡云步干脆坐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真是气糊涂了,不问清楚就妄下杀手,害的师兄如今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被月痕带去了哪里。
 
  不对!时间不对!
 
  师兄失踪的时间在前,而月痕逃跑的时间在后!
 
  天哪!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我怎么这么笨?”淡云步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慌忙套上外衣,正欲下床时,突然又想到什么。
 
  不行!我得去一趟鬼判殿,找小敏问个清楚!
 
  于是,他盘腿而坐,引起一道手决,试图灵魂出窍,然而元婴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猛地将他的意念弹了回来。
 
  “奇怪,为什么我无法灵魂出窍?”淡云步又惊愕又惶恐,感觉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把灵魂封住了一样,令他根本无法施法出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煎熬,翌日一大早,他迫不及待来到琼花宫,同玉饶师太说明情况。
 
  “哦?有这种事?”玉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破天荒露出了担忧,“以掌门的法术怎么可能无法灵魂出窍?莫非灵魂被设了封印?”
 
  “封印?”淡云步不解,狐疑问,“敢问师姐,如何才能解开封印?”
 
  玉饶无奈地摇摇头:“这就不好说了,要看设封印人的道行深浅,不过能在人的身体里设下封印,绝非一般仙神!”
 
  淡云步眉头越蹙越深,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玉饶垂眸一番思索,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你可以找九晟剑问问,上次你不就是召唤出九晟剑的剑魂才查出盗取『七煞阴阳掌』的窃贼吗?或许它可以解开你的疑惑。”
 
  “什么?九晟剑的剑魂?”淡云步困惑不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你忘了?”玉饶不禁打量他,面色显现出凝重,“就是上次『七煞阴阳掌』被盗之后!哦,我想起来了,那次事件之后你就失踪了好几日,我还以为你下山抓妖了呢!”
 
  凝眉思忖,淡云步愈惊骇:“我不记得了,我想这其中一定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难道有人故意封住了你的记忆?”玉饶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再次召唤出剑魂,才能得知其中真相!”
 
  淡云步想了想,郑重点头,立刻祭出九晟剑:“请师姐助我一臂之力!”
 
  “好!”
 
  二人法决指引之处,蓝紫色的光芒耀亮了整座大殿,缓缓变幻出一名浑身银光熠熠的少年。
 
  “主人!”剑魂一现身,急不可待喊道,“主人!主人你莫要中了魔尊的奸计呀!”
 
  “魔尊?”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剑魂毫不犹豫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魔尊在幕后搞鬼,他控制了您的徒弟犯下大错,再变成您的模样将其杀害,让月痕误以为是您下的狠手,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什么?”淡云步大惊失色,脚下踉跄地直往后退。
 
  玉饶却相当冷静:“胡说!要是你早知道这些,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剑魂痛苦摇头:“剑魂只是一缕魂魄,没有外界召唤,就只是一把剑,是没有能力出来阻止的。换句话说,就好比主人的灵魂被封在体内一样,除非有强大的力量将其召唤,否则主人无法灵魂出窍。”
 
  玉饶点点头,沉重道:“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掌门的灵魂究竟被谁封在了体内,又是谁封了他那些天的记忆?”
 
  剑魂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回答:“在主人体内设下封印的,是天帝!而封住主人那段记忆的,是欲魔!”
 
  这个答案无疑是一道惊天霹雳,在淡云步和玉饶的耳边轰然乍响。
 
  月痕气得浑身都快炸了,眸中窜着滔天怒火,再不知恐惧为何物,一心只想宰了这变态的刽子手,无奈横竖不是这魔头的对手。
 
  刑诺玩心大起,丝毫不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手恣意在她身上游走,轻佻邪笑:“怎么样?考虑一下吧!能做我魔尊的女人,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她笑不及眼,满脸讥讽:“恶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变得和那些女人一样下贱!”
 
  “下贱?哈哈哈哈……”刑诺笑得难以抑制,突然一把按住她的纤腰,凑到耳边呢喃,“本尊就喜欢清高又野蛮的女人!那些东西算什么?不过就是本尊玩弄泄欲的工具!美人你可不一样,本尊可是真心想把你娶回家呢!”
 
  月痕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暴怒吼道:“做梦!你做梦!放开我!!!”
 
  与此同时,远远传来一声厉斥:“放手!!!”
 
  二人均一愣,月痕辨其声线,瞬间喜笑颜开,大叫一声:“师父!”
 
  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下陡然一空,刑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腾起一团火焰,嗖的一声袭向狂奔而来的陶醉,须臾,二者便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啊?师父!!!”
 
  月痕惊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抬头看着在空中决斗的两道身影,度快的简直目不暇接,眼看陶醉落于下风,她正心急如焚之际,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条雪白的长绫,一下缠住陶醉的腰身,拽着他躲过了刑诺强力一掌,刑诺也不恋战,眼见有帮手前来相助,果断化作火焰滚滚而去。
 
  一落地,陶醉顿时脚下趔趄,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身旁的白衣女子赶忙扶住他,美眸含着担忧。
 
  陶醉苦笑着摆摆手:“没事,一点小伤。”
 
  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惊慌的目光四下里搜寻月痕的身影,急急呼唤:“丫头!丫头!”
 
  “师父!”远处,月痕亟亟奔跑过来,一上前就心急火燎地问,“师父,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刚刚吓死我了!”
 
  陶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淡淡道:“跟我进屋。”
 
  ……
 
东方19
 
  傍晚,禅房内气氛凝重。
 
  月痕端端正正跪在桌边,盯着地上一只半死不活的蟑螂呆,眼睛哭得红肿,两道泪痕早已干涸。
 
  陶醉喝了一口花浅幽递来的热水,抚着胸口咳了两声,方才严厉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魔界主尊你都敢惹!关键时候逞什么强?就不懂想办法保住小命?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
 
  想起白姑娘的死,月痕一时气愤,忍不住抬头反驳:“要我跟那个大魔头服软,那我宁愿死!”
 
  “你……”
 
  立在一旁的花浅幽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这件事情又不能怪孩子,你跟自己徒弟置什么气?那个刑诺是六界出了名的****,我看他不是想要月儿的命,分明是想占点便宜!”
 
  陶醉鄙夷哼道:“普天之下美人多得数不胜数,他就偏偏看上这丫头?”
 
  花浅幽一听,刻意扫了月痕一眼,不禁失笑:“天下美人是多,不过像月儿这般倾世容颜,人间能有几个?不是我说你,司马锐……”
 
  “咳!”陶醉猛地一声咳嗽,成功掩盖了她最后三个字,对着她连使眼色。
 
  花浅幽这才反应过来,自知说漏了嘴,紧急闭上了口。
 
  月痕倒也没在意,低着头哽咽道:“对不起,师父,都是徒儿不懂事,害师父受伤……”
 
  听她这么一说,陶醉的心霎时软了,伸手摸摸她的头,长叹一声:“算了,没事就好,也怪师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起来吧。”
 
  月痕的眼泪顿时哗哗直掉,一下子扑进他的怀抱,难过地抽泣:“师父……”
 
  揉揉她的脑袋,陶醉心里百感交集,一想到这孩子不久之后将面临的大难,整颗心像被提到了空中,紧张的不能自已。
 
  半晌,他回过神来,笑说:“好了,别哭了。你七师伯难得来做客,快去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
 
  闻言,月痕忙站起身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去!”
 
  眼看着她走远,花浅幽恍然一笑:“果然是她!想不到你司马锐当初一句戏言,如今竟然成了真!”
 
  陶醉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索然道:“那又怎样?”
 
  “怎样?难道你不知道前世的她注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这一世……大概也快走到尽头了吧?”
 
  话音刚落,顿时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花浅幽回头望去,怔住。
 
  陶醉颤抖着手死死攥着破碎的瓷片,鲜血涔涔而下,他压抑着悲愤,嗤笑道:“呵!祸国殃民?根本就是宇文老贼无聊开的玩笑!她在世时,何曾祸害过百姓?我就不信老天爷不长眼,真要她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当年,他少年从军,意气风,单枪匹马深入月池王庭,欲救出被俘的战友,不巧途中遇到光王南宫焰正在追杀弑君逃难的前皇后蝶媚,他才知月池国内部大乱,不但趁乱救了人,还放了把火烧毁了军机重地,可谓是大获全胜。
 
  离开大漠时,看到蝶媚被万箭穿心惨死在血泊中,他一瞬间失神,突然觉得他的成功仿佛是这个女人故意给他制造的契机,她明明几个月前就杀了月池国的皇帝,带着女儿逃回了夜冥国,何以回来送死?
 
  除了报仇这个合理的解释外,他反而更相信她心系祖国,故意牺牲自己助国人逃难。其中的恩怨情仇,他自是不了解,但却因此坚定了他的信念。
 
  月池屡犯祖国边界,如若不灭,何以家为?
 
  于是后来,年仅十二岁的他,被夜冥国君夜殇赦封为定北侯,余后的几年,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战神司马锐的威名震慑四方群雄。而蠢蠢欲动的月池国也终于平定下来,两国归于和平。
 
  十八岁那年,正逢丞相府次举办的牡丹花节,他和仆从前往丞相府时途经一条街道,偶遇见一位白苍苍的老道,这老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女徒。
 
  老道看见他,不由分说便拦住了他的去路,自称苍篱山掌门云真子,并告诫他千万不要去丞相府赏牡丹。
 
  他很疑惑,遂问何故。
 
  那老道却反问:“公子十二岁那年,是否遇见过一位绝色女子?”
 
  这一问,司马锐懵了,愈好奇:“是又如何?”
 
  老道抚须叹了口气,语出惊人:“若老夫算的没错,你曾亲眼看见那名女子被万箭穿心而死,之后你便一路飞黄腾达官居高位,是否?”
 
  司马锐吓了一跳,他身边的仆从更是鬼叫起来:“你这死老道!瞎说个什么东西?我家侯爷身世清白,全靠着自己的本事,才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住口。”厉声制止口无遮拦的仆从,司马锐暗压下心头震撼,看着老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实在好奇,遂又问道,“可这与我要不要去赏花有何关联?”
 
  老道微微一笑,却答非所问:“命中注定你和这名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世她为救你而死,今生你定要结草衔环以命相报。若听了老夫之言,离那丞相府远远的,便能与那女鬼斩断前尘纠葛,前途无限光明。”
 
  此言一出,司马锐呆住了,回味了好久才听出其中玄机,惊愕道:“依道长之言,莫非……莫非这女鬼一直缠着我?”
 
  仆从吓的猛咽唾沫,回头看看了无人烟的长巷,战战兢兢道:“胡……胡说八道!那女人都死了六年了,早该投胎转世了吧?怎么可能还是个……鬼……”
 
  司马锐本来就怕鬼,被他这么诡异一提,顿时气得一脚踹过去,壮着胆子道:“本侯爷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呢!我说老道,别以为你这么神神秘秘的就能把本侯爷给唬住!我告诉你!还有那女鬼!你也给本侯爷听着!想讨债是吧?来啊!有种投胎做本侯爷的女儿,爹爹我疼你一辈子!”
 
  被他这么一嚷嚷,师徒二人均目瞪口呆。
 
  仆从拽了拽趾高气扬的主人,小心翼翼说:“那爷,咱还要去赏花不?”
 
  “赏你妹啊!回府!”
 
  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坏,司马锐哪有心思再赏花,满脑子都是当年那个女子死去时的惨状,拉着仆从便亟亟回府了。
 
  那名女徒便是花浅幽,当时她忍不住问那老道:“师父,他是不是算逃过了这一劫?”
 
  老人掐指一算,摇头叹息:“唉!祸从口出呀!天意如此……”
 
  果然天意如此。
 
  翌日,司马锐还是无可避免地邂逅了宁相的千金宁婵娟,二人情投意合,不过短短数月,便共结连理。
 
  花浅幽暗中看着他们在一起游山玩水,幸福的就像一对神仙眷侣。她想,那个时候的司马锐,应该早就忘记了曾经说过的那句戏言吧?他应该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蝶媚真的投胎做了他的女儿,而且,可怕的灾难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亘古不变的爱情,但自从以捉鬼天师的身份同他们结识之后,她愈羡慕他们之间的爱,隐隐约约,心竟然开始失落,看着他们甜蜜恩爱,再不似先前那般满心祝福,她竟忍不住嫉妒那个叫宁婵娟的女孩,整日浑浑噩噩。
 
  不得已只好回到苍篱山,她逼迫自己远离俗世纷扰,静心修身养性。然而,灾难降临的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宁家被灭门,宁婵娟被自己的公公诬陷与侍卫苟合,被赐毒而死。司马锐凯旋归来时,整个人都差点疯了,一天到晚抱着女儿痴痴呓语。
 
  虽然这个女儿长的丑陋不堪,但那一刻,却是司马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他的父亲——大元帅司马亮,居然想方设法拆散他们父女,得知可怜的女儿惨死在亲生爷爷的手上,绝望的司马锐真的疯了,他拿剑指着父亲,这个残忍的始作俑者。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纵身跃下山崖的那一刻,原以为一死便可得到解脱,不料命不该绝,竟被云真子救起,却从此疯疯癫癫。
 
  云真子倒也不嫌弃,执意收他为徒,指导他道法仙术,倾囊相授。
 
  然而,同门之中,几乎没有人看得起他。只有花浅幽知道,陶醉,逃罪,从一开始他就在逃避,以为装疯卖傻就能假装忘掉一切,殊不知,自始至终,他都是最悲哀的那一个。
 
  他麻木地唱着自己的独角戏,周身仿佛燃着火焰,拒绝任何人靠近,包括早已为他失魂落魄的花浅幽。
 
  有时候,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随着时光荏苒,她反而渐渐放开了,不再像最初爱上时那样疯狂到不能自已,就像埋在泥土里的烈酒,时间越长,越浓郁醇香,品起来回味悠长,那是一种沉淀在内心深处的爱,再不怕风吹雨打,爱他成了改不了习惯。
 
  就好比此刻,静静看着他的时候,她也会很满足地露出微笑。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自信了?莫不是你要为那丫头逆天?”
 
  他冷哼,随便找块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那个魔尊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日子我就不去你的长留宫蹭饭了,得保护好这蠢丫头,免得真被那****给占了便宜!我司马锐的女婿,怎么能是那种德性?”
 
  闻言,花浅幽不禁噗嗤一笑:“哟!你这意思是碰了你家丫头就得把她给娶了?”
 
  没好气瞪她一眼,陶醉烦躁地挠挠脖子:“我说浅幽师姐,拜托您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刚才差点就给我露馅儿了!别看那丫头傻里傻气的,脑子灵活起来吓死你!”
 
  “怎么?你还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她?”
 
  “还不到时候。”陶醉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目光涣散,“等挺过了这一劫,我会亲口告诉她一切,一切……”
 
  “那……万一挺不过呢?”
 
  凄冷的夜,连月光都似抹上了一层寒霜。
 
  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来到树影下,小心翼翼将一团雪白安置在一边,埋头开始挖坑,隐约传来一声声抽泣。
 
  “白姑娘,都是我不好,害得你无辜枉死。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大魔头,给你报仇的!”
 
  “为了一只兔子说出这种蠢话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陶醉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满脸纠结盯着雪地上颤抖的身影。
 
  月痕一惊,忙擦干眼泪,回头楚楚可怜看着他:“师父……”
 
  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陶醉走过去,夺了她手里的小铲,三两下就挖好了一个坑,随手把兔子的尸体扔了进去,埋上土时,身旁的丫头已经哇哇哭了起来。
 
  “白姑娘……呜呜……我的白姑娘……呜呜……”
 
  心不禁一疼,陶醉忍不住将她揽入怀抱,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好声好气哄道:“乖了,兔死不能复生,只要你好好的,白姑娘就能安息了!”
 
  “师父……”月痕哭得双肩直颤,眼泪蹭了他一身,伤心哭诉,“师父!除了石头,白姑娘是我唯一的朋友!现在她死了!我以后跟谁说话,我的心事要跟谁说呀……”
 
  “傻瓜!不是还有师父吗?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月痕一听,憋屈道:“我才不要!到时候把师父气死了,我该怎么办?”
 
  陶醉不禁失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师父命大的很,只要丫头你好好的,师父我一定长命百岁!”
 
  “真的?”月痕抬头看他,认真的目光仿佛在证实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伸手揉揉她的,陶醉温柔轻笑:“当然了!傻丫头!”
 
  彼此依偎,那种蔓延到心头的暖意,再不怕雪夜凄凉。
 
  然而,这漫长的一夜对于石敏来说,却是一场惊魂噩梦。
 
  莫名其妙地,她突然半夜惊醒,在头脑无比清明的状态下,四肢却完全动弹不得,紧接着,就像被提了线的木偶,下床,穿衣,套上靴子。
 
  石敏惊恐万状,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想张口大叫,却怎么也不出声音,就这样,像中了邪似的,鬼魅般出了房门。
 
  经过淡云步门外时,石敏心里好一番挣扎,无奈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出了太清宫,竟朝着明阳宫的方向而去。
 
东方20
 
  撑着最后一口气,石敏睁开眼看着她,凄然笑道:“不……不要怪我师父……他……他是为了帮我……”
 
  月痕惊呆了!
 
  是他!真的是他!她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淡云步!你居然下得了手!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哪!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月痕冷不丁一个激灵,低头看着怀中安静的石敏,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悲愤,放声大哭。
 
  “石头!不要啊!石头!不要死!不要死啊!石头!啊……”
 
  悲痛,恐惧,愤怒,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天哪!怎么会这样?昨天她还在羡慕石头能够留在淡云步身边幸福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很疼爱她的吗?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难道就因为她让他这个掌门面上无光吗?
 
  淡云步!难道你和玉饶那老妖婆一样,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善人吗?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种种冷漠和无情,最后在光怪6离的碎片里,只看到他掐死石敏时,那张狰狞的面孔,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淡云步!!!
 
  心中一声惊天怒啸,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在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中,一个声音突兀传入耳畔:“你在干什么?”
 
  浑身一震,月痕慢慢抬起头来,森冷锐利的目光宛如一根闪着寒光的利箭,嗖的一声直射而去。
 
  淡云步惊愕地看着她怀中躺着的少女,再看她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感到莫名其妙。
 
  蓦地,电光石火的刹那,月痕迅从地上爬起,足尖一点,娇小的身子腾空掠去,赤手空拳对远处呆立的男人展开猛烈攻击。
 
  淡云步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细想,被迫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战。
 
  从一开始的闪躲退让,到后来她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淡云步终于忍无可忍,单手钳制住她,急道:“你疯了?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他,眸中怒火燃烧,咬牙切齿:“混蛋!我杀了你!”
 
  说罢直接摘下脖子上的金锏项链,转眼在手中幻化出一根长约三尺的金锏,金芒乍现中,堪堪捶向他的脑袋。
 
  淡云步一惊,迅祭出九晟剑,迫不得已进行反击。
 
  月痕的法力纵然也高了不少,可哪里是淡云步的对手,勉强挺过三招后,脚步已经开始凌乱,金锏握在手中竟有千斤般重,踉跄直往后退。
 
  淡云步也不想再跟她废话,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对她忍无可忍,只要一见到她那张脸,就不禁想起儿时可怕的经历。既然他好心给她活路她不知珍惜,他又何必再隐忍这蛇蝎妇人?前世种下的因,今生结下的苦果,她也该尝尝这滋味了!
 
  仗剑划空,剑光飞舞中,杀气肆虐!
 
  千幻剑.穿杨
 
  淡云步再不迟疑,将暗黑色的法力凝聚剑尖,一缕冷锐霸道的剑光倏地从九晟剑剑尖出,直射向月痕的胸膛,剑气迅猛如闪电,直教人措手不及。
 
  短暂的瞬间,月痕根本来不及躲闪,原以为死到临头,不料眼前突然黑影一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之际,有人替她挡住了这道剑光,本想在那紧要关头压制住这道光,不料度实在太快了,瞬间便穿透了他的胸膛,利落得不留一丝痕迹,但对中招者而言,却是致命一击。
 
  当月痕看清眼前之人时,浑身一震,霎时呆住。
 
  不远处的淡云步定睛一看,陡然愣怔在原地,眸中的仇恨之光瞬间化作惊愕,口中喃喃:“师兄……”
 
  月痕呆呆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直到他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无力地向后倒去。
 
  目瞪口呆的月痕这才清醒过来,伸出双臂接住他的那一刻,猛然爆出一声惊呼:“师父!!!”
 
  大地一阵惊颤,乌云蔽月,世界陷入沉沉昏暗……
 
  灾难,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在昏暗的世界里,可怕的仇恨宛如奇形怪状的藤蔓,一路蔓延开去,缠绕出诡异的图腾,图腾中的怪兽张牙舞爪,无情吞噬着本善的人心……
 
  在月痕一颗心濒临破碎的时刻,玉饶师太不知从哪儿得到风声,领着众干弟子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将她关押石牢。
 
  牢门铁锁锒铛,月痕了疯似的对着铁墙拳打脚踢,丝毫不顾双手鲜血淋漓,愤怒吼着:“玉饶!你这个老妖婆!你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师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淡云步!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站在牢门外的玉饶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怒吼,眉头越皱越紧,忍无可忍:“好一条疯狗!再让她这么吼下去!石牢都要震塌了。”
 
  身后一位弟子鄙夷哼道:“师父!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另一位弟子冷笑:“那当然!敢张口骂师父和掌门,怎么能轻易饶了她?”
 
  玉饶点点头,厉声道:“那好,你们留下来给她尝点苦头,为师去看看掌门!”
 
  “是!”
 
  ……
 
  天蒙蒙亮了,却不见日光,灰色的苍穹乌云滚滚。
 
  太清宫寝室内,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静静坐在床畔,淡云步望着卧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熟睡的少女,不禁潸然泪下。
 
  “小敏……”
 
  摩挲着她冰凉的手,他试图给她温暖,却只是徒劳,心在一阵阵剧痛下,愈相信她生前所说的话。
 
  小敏是被逼的,罪魁祸不是楚寒音,有可能就是月痕!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其他有动机的人。
 
  可怜这丫头死的不明不白,他岂能由着那凶手逍遥法外?
 
  眸中杀气骤闪,淡云步攥紧拳,咯吱乍响中,指间透着骇白。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都必须死!必须死!
 
  半晌,赵文斌走了进来,面色沉重道:“老八快不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淡云步心一惊,二话不说,亟亟冲了出去,途中却被花浅幽指剑拦住。
 
  “七师姐……”
 
  花浅幽冷冷一笑,冷若冰霜的娇颜上尽是失望之色,她手里的剑直指向他的胸膛,厉声呵斥:“别叫我!当初若不是五哥相劝,你以为我还会踏上这里?自从当年师父收了你和那只虎妖为徒,苍篱山便尽是灾难和噩运!我早就待不下去了!如今你连陶醉都杀,哼!今日就算和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你!淡云步!纳命来!”
 
  剑气纵横间,又是一场生死大战。
 
  赵文斌远远看着,心急火燎,所幸淡云步一直躲闪并未出招,他急忙趁着空隙一把拉住花浅幽。
 
  “七妹,冷静点!老八还没死呢!”
 
  “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你放手!”
 
  花浅幽奋力甩开赵文斌,不管不顾一昧冲向淡云步。
 
  急赶而来的玉饶看到这一幕,锐利双眸顿时一狠,迅甩出琼花暗器,正中花浅幽胸口,凌空移步,果断挡在淡云步面前,怒斥:“够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起内讧?那个臭东西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花浅幽内伤严重,只能借着身边赵文斌的力道稳住身形,忍不住嗤笑:“玉饶!你真不是人!”
 
  “哼!我不是人?不是人的应该是你吧?七师妹!”玉饶满口讥讽,“这里谁不知道,你和那个东方玄墨一样,是个妖怪?说我不是人,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
 
  花浅幽一时语塞,身旁的赵文斌面色不悦,上前道:“四姐你这话就说的就不在份上了!什么妖怪?十弟他正直善良,七妹更是善解人意,我看真正的妖怪应该是你吧?”
 
  “哈哈哈哈……”玉饶狂肆大笑,口气猖狂,“我早就看出来了!这次你们回来根本就是另有目的!怎么?想逼掌门禅位不成?我告诉你们!苍篱山只要有我玉饶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动掌门一根头!”
 
  那厢赵文斌终于火了,咬牙切齿瞪向她。
 
  淡云步眼看事情愈演愈烈,眉头越蹙越紧,无奈道:“算了,师姐,还是想办法救陶师兄吧。”
 
  然而,当他们赶到住处时,原本陶醉躺着的卧榻上,却是空空如也。
 
  伤势太重的花浅幽再承受不了如此打击,一下子晕厥了过去。
 
  被连续毒打了一个时辰,月痕几乎去掉了半条命,像滩烂泥似的被两个琼花宫弟子拖回了囚牢。
 
  她昂头瞪着他们,纵使苟延残喘,依然恶狠狠咬着牙,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石牢内:“什么名门正派……我呸!根本就是修罗地狱!你们会遭到报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滚!都给我滚!”
 
  几个琼花宫弟子看着她嗜血般的目光,都不禁心头一跳,慌忙退了出去,将石门重重合上。
 
  隔绝了一切,月痕的世界陷入安静。
 
  忍着浑身伤痛,衣衫褴褛的她努力朝着一边墙壁爬去,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她目光无神地望着对面墙上的壁灯,微弱的灯光下,脑子一瞬间空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意识到什么,泪珠幽幽滚落,抱头痛哭。
 
  “石头……师父……呜……”
 
  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却在清醒时才现,现实比梦还要残忍。
 
  如果连师父都死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对了!他说过!只要她好好的,他一定会长命百岁!所以她不能死!她一定要活着逃出去!
 
  “师父!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活下去!”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月痕振奋地点点头。
 
  然而身体的猝痛还是令她无奈地皱了皱眉,正痛苦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眼前突然红光乍现,须臾便化出了一道人形。
 
  天!是大魔头!
 
  月痕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往角落爬去,领子却被魔爪一下子拎了起来。
 
  “哟!我的小美人啊!怎么一见到为夫就躲呢?来来来!快让为夫亲个!”刑诺不顾她死命挣扎,强行拽到身前,魔眸闪着轻佻,一脸淫笑舔上她的脖子。
 
  月痕差点吓死,浑身像被闪电击中了似的,颤栗不止:“放……放……放开我……啊……”
 
  刚刚到手的饽饽,刑诺哪里肯放,在她胸前蹂躏了片刻,方才邪笑道:“别怕,小美人!为夫跟苍篱门那些人可不一样!他们只会打你骂你!为夫只会疼你!只要你乖乖的,为夫可以马上救你出去,而且还能见到你师父!要是你再这样哭哭啼啼的,那为夫只好就地把你睡了,等淡云步来的时候,你刚好死在他的剑下一了百了!嗯?两条路,美人你看着办咯?”
 
  听其一席话,月痕一下子震住了,再不敢挣扎,任由他玩弄。
 
  “你想怎么样?”她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魔爪恣意挑逗着她的身体,刑诺得意一笑,指着自己弯起的薄唇,道:“不怎么样!就是想美人你亲亲为夫,不知道行不行呢?”
 
  胃部一阵翻搅,月痕恨不得吐他一脸,可眼下却由不得她任性。为了师父!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她只能暂时被这个大魔头牵着鼻子走。
 
  哼!不就是亲一下吗?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心一横,她勾唇扬起一丝冷笑,果断吻上他的唇,不料腰间一紧,刑诺趁机深处她的贝齿,狂肆掠夺。
 
  月痕浑身颤抖,却不敢挣扎,只能像餐桌上的鱼肉,任他啃食。
 
  过了好久,久到她的嘴唇都失去了知觉,刑诺才恋恋不舍放开她,眯眼笑得妖魅:“小美人,这就对了嘛!”
 
  月痕低下头,含着泪苦笑,嗫嚅道:“求……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只要能见到师父……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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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21
 
  刑诺挑挑眉,状似怜悯地看着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对着一张梨花带雨的美娇颜啧啧感叹:“真的吗我的小美人?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
 
  目光透着视死如归,她狠狠点头:“是!只要我师父好好的!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刑诺满意地点点头,摸着下巴沉吟道:“嗯!不错!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本尊就帮你这一回!不过……”说着,他刻意伸手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暧昧谑笑,“不过到时候你可要履行承诺哦?”
 
  克制住浑身颤栗,月痕攥紧拳头,咬牙:“少废话!我现在就要见我师父!”
 
  “好!”刑诺十分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即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两道身影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眼的功夫便来到一家客栈的天字号房。
 
  月痕一见床上躺着的身影,顿时惊喜地奔了过去,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陶醉的手,泣不成声:“师父……师父……”
 
  那厢刑诺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坐下来状似悠闲地端着酒杯轻啜,懒懒道:“好了别叫了!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他也不会醒的!”
 
  闻言,月痕顿时止了声,顾不得泪流满面,转身亟亟跪爬到刑诺脚边,哭求道:“魔尊!求你救救我师父!求你了!只要师父可以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了……”
 
  刑诺垂眸冷冷瞥了她一眼,摆起了架子:“本尊只是答应让你见他,可没说要救他啊?”
 
  月痕无可奈何,只得一边磕头,一边尽力讨好:“只要你肯救他,我马上就是你的,要怎么样都行!求求你了!你救救他吧!求求你!求求你!”
 
  刑诺却满口虚伪:“你这说的什么话?本尊怎会做这种趁人之危之事?”
 
  月痕心中懊恨不已,一时火气上涌,起身就要冲出门。
 
  岂料刑诺一句话陡然吓住了她的脚步——
 
  “怎么?想找帮手吗?!你就不怕回来的时候连你师父的尸都看不到了吗?”
 
  双腿一瞬间像灌了千斤重的铁,怎么也移动不了分毫,月痕痛苦闭上眼,一颗心四分五裂。
 
  刑诺满面春风,得意笑道:“你心上人闯的祸却要本尊替他收拾残局,美人你可真会为难本尊!这样吧!只要你有本事取悦本尊,把本尊伺候的逍遥快活,本尊可以考虑救他一命!”
 
  绝望之下,她凄冷笑了,却还抱着一丝希翼:“好……不过能不能换个地方?”要她当着师父的面做出这种羞耻之事,简直比将她千刀万剐还要残忍。
 
  刑诺阴鸷笑了,口吻决绝:“不行!我这个老丈人可狡猾了,得让他亲眼看着,不然一转身不认我这个女婿怎么办?”
 
  话音刚落,耳边顿时轰隆一声巨响,月痕惊呆了,抖着声音问:“什么?你说什么?”
 
  话落,他的魔爪猛地伸了过来,强行揽着她走到床边,指着昏迷不醒的陶醉说道:“怎么?小美人?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你的亲爹吗?”
 
  碎裂的心顿时涔涔涌出鲜血,月痕瞪大双目,震惊不已,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抖出两个字来:“什……什……什么……”
 
  刑诺看着她惊措的小模样,愈觉得有趣,漫不经心道:“他啊!定北侯司马锐,你的亲爹!唉!只可惜,你这个爹做人实在是太失败了!明知道你爷爷害死了你外公一家,居然不敢揭穿,最后还跳崖自杀!啧啧,这样的爹,还不如不认,你说是不是啊美人?”
 
  泪水不知何时迷蒙了双眼,五彩缤纷的光影在眼前闪烁,渐渐浮现出过往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初见时他的狠绝,逼她磕头磕到血流不止,到后来他的无理取闹,百般欺凌,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命将休矣,然而却因一张寒冰钉床,让她一下子从地狱飞到了天堂。
 
  他突然开始对她好,好得令她惶恐不安。
 
  直到后来的相处,她才知道他对自己的良苦用心。
 
  他处处宠她,疼她,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却因为她爱上淡云步而耿耿于怀。
 
  原来,原来……
 
  他早就知道了结果,甚至不顾一切替她挡劫!
 
  若非血浓于水,怎堪这般?
 
  月痕紧攥着胸口重重跪下来,嚎啕大哭:“师父……师父……”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刑诺破天荒地皱了皱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令他瞬间烦躁起来,一脚将月痕踹趴在地上,强壮的身躯陡然压上去,狠力捏着她的下巴,凶恶道:“哭什么哭?不想救你爹了吗?哼!没关系!你反正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之前不过逗你玩玩!我刑诺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说着再不跟她浪费口舌,刑诺果断撕裂她的衣服,没有任何温柔抚摸,用力抵入她柔弱的身体,狠蹂躏。
 
  月痕呆呆望着房梁,魂魄仿佛早已离开了身体,只剩下了一具任人宰割的躯壳,再不知疼痛和羞耻为何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灰蒙蒙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黑暗中却有一滩血触目惊心,下体的奇痛震得她不敢动弹,同时也令她清醒无比。
 
  刑诺邪肆的淫笑清晰传入耳畔:“美人啊!你的滋味可真不错!早知道本尊就不绕那么大弯子,直接要了你了!”
 
  双腿颤抖,她咽下苦涩的泪,睁开眼睛瞪他。
 
  “别这样小美人!能够得到本尊的临幸,那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份!”他动作丝毫未减慢,狠狠冲击她的身体,轻佻狂笑,“乖!给本尊开心地笑一个!只要本尊满意了,到时候一定把你爹救醒!嗯?”
 
  她冷冷一笑,双目渗着血红,喑哑的声音狠狠道:“大魔头!你最好说话算话!要是治不好我师父!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算我治好了他,你一样会找我拼命!哼!看来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月痕一听,慌了:“不!不!只要你治好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俯身舔着她的胸口,刑诺捏着她的下巴施加压力,“那你要怎么证明呢?”
 
  事到如今,月痕自知已经回不了头。和师父的生命比起来,自身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就当做被狗咬了一口!
 
  想到这儿,她沉下心,微微弯起唇角,露出妩媚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腰,放荡承欢。
 
  过了好久,刑诺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体抽离而出,躺在一边将她紧紧搂入怀抱,喃喃呓语:“美人,你是我的……是我的……”
 
  扬起的冷笑凝固在嘴角,月痕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你赢了,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刑诺凝视着她的侧颜,魔眸中破天荒漾出了一丝温柔,很奇怪,往常当他要了一个女人之后,都会无情地抛在一边,从来不会有第二次,可面对这个女子时,他心里居然会悸动,甚至渴望一直拥着她。
 
  难怪当初行云对她神魂颠倒,她果然天生妖孽。
 
  如今她成了他的人,这一世的行云注定要后悔莫及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唱出多少好戏呢!呵!还真是令他期待。
 
  见他不由松了手,月痕趁机挣开他的怀抱,瞥到已经被撕裂的衣服,毫不犹豫捞了他的衣袍裹住身体,起身冷冷俯视他。
 
  刑诺眼角微微一挑,妖冶的魔眸似笑非笑望着她,枕着手臂懒懒道:“急什么?难得你让本尊这么爱不释手!说什么都会帮你这个忙的!”
 
  她轻哼,美眸染上讥讽:“难得魔尊没有出尔反尔,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呢!”
 
  “哦?”他回味着她反常的说话口气,不禁心头一怔,“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不答,冷声命令:“起来!救我爹!”
 
  刑诺皱了皱眉,竟听了她的话,慢条斯理站了起来,只身着中衣的他丝毫不责怪她抢了自己的衣袍,反而伸手轻轻捋了捋她凌乱的。
 
  月痕嫌恶地别开脸,冷漠道:“你最好快点!”
 
  戏谑一笑,他伸手,掌心凭空多了个紫色药丸,胸有成竹道:“放心!有了这赤魂金丹,他就是死了,也能死而复生!”
 
  闻言,月痕不禁心中一喜,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忙不迭抢了过来,直冲到床畔,迫不及待送入陶醉的口中,赤魂金丹入口即化,陶醉的身体顿时被一团紫光萦绕,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师父!师父!”月痕面露惊喜,急急呼唤。
 
  不一会儿,陶醉果然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眸中却尽是痛苦。
 
  月痕不解地看着他,慌措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师父!师父!”
 
  然而,陶醉只是静静看着她,眸中溢着泪水,却一动不动,久久不一言。
 
  月痕一怔,下意识松手,却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不由惊骇:“师父!师父我是月痕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师父!你说话呀!说话呀!说话……”
 
  话到最后,她呜咽哭了起来,突然眸光一亮,回头怒瞪刑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诺也不禁有些狐疑:“这……”
 
  “你!”月痕陡然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刑诺!你卑鄙!”
 
  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辜,刑诺很是郁闷:“我说美人,这可不能怪我!赤魂金丹是我魔界的至宝,吃了它不但能死而复生,还能长生不老,成为我魔界一员,我哪知道对你爹不起作用?”
 
  “那你再给我一颗!不!十颗二十颗!直到他完全好起来为止!”
 
  刑诺大惊:“美人,你疯了?赤魂金丹我魔界只有三颗,一颗当初被白麒麟那孽畜给偷了,本尊没好意思跟他计较,一颗给了你爹,只剩下最后一颗留在本尊体内,是为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用的,何况就算给你爹吃了,他也不见得能好起来!”
 
  “我不管!你拿出来!拿出来!”
 
  刑诺好笑地摇摇头:“别玩了,小美人,本尊就算再宠你,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万一哪天不幸栽在你手上,本尊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岂不是太亏?”
 
  “你……”
 
  这个刑诺果然够奸诈狡猾,有了赤魂金丹护体,以后想弄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行,她必须适可而止,不管怎么说,师父到底是活过来了,只要活着,将来一定能找到救治他的办法,眼下不宜和这大魔头闹翻,免得得不偿失,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会手刃了这个魔头!
 
  当着陶醉的面,刑诺丝毫不避讳,伸手亲密揽着她的纤腰,柔声呢喃:“美人啊!要怪就怪你那个心上人下手太狠,要是没有本尊的赤魂金丹,你爹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至少还能听到你说话,看着你,不是吗?”
 
  想起淡云步,月痕冷厉笑了,回头看到陶醉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心一疼,漠然道:“你走吧!我师父不想看见你!”
 
  “看来岳父大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我这个女婿!也罢,那本尊就先回避了,等回去给六界完了请帖,再来迎娶我的小美人!”
 
  刑诺笑得春风满面,动作轻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万森彩票平台客户端手指轻轻一点,她身上宽大的衣袍顿时变成了一条雪色琉璃裙,玲珑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翩然若仙的气质令他目露惊艳。
 
  月痕惊觉身上的伤痛已退,浑身轻松的和正常人无异,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以往的凝重。
 
  “臭男人!你又吓我!”
 
  南宫璃作势要打他,嘴巴却一下子被封住,她愕然地瞪大眼,看着他疯狂地扯掉自己的衣裳,动作比起先前的柔缓,这一次显得更加急迫,像紧张的怕失去什么。
 
  虽然被他拧的有些痛,但她隐忍着,没有出声。
 
  他一定是在害怕什么事,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件事。如果这样能够让他舒服一些,她不介意再抛弃一次自尊,温顺地臣服在他的身下。
 
  这世界,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够让她如此心醉,如此怜爱。
 
  他是唯一,永远的唯一。
 
东方25
 
  夜深人静时,窗外雨声渐止。
 
  暖香氤氲的软榻上,她侧卧着身子,手托着脸颊,静静地凝视着躺在身边的男子。
 
  东方玄墨已经陷入深深的梦境,完全不知道南宫璃一直没睡着,盯着他看了将近半夜。
 
  这个臭男人!把她弄的浑身酸疼之后,自己却睡的这么香甜。太不公平了!
 
  南宫璃想想,实在觉得不甘心,伸手就要掐他的胳膊。没想到他突然皱紧眉头,痛苦地呢喃起来:“璃儿……璃儿……不要离开我……不要……”
 
  南宫璃一怔,没能下的去手,呆呆地望着他。
 
  “璃儿……别走……别……别离开我……璃儿……”
 
  她静静听着,心里一阵剧烈疼痛,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将他抱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你到底在做什么噩梦啊?傻瓜……”
 
  亲吻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瓣,南宫璃闭上眼睛,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她微微笑了。
 
  在她循序渐进的安抚下,东方玄墨终于恢复了平静,像只受伤的野兽,紧紧贴着她温暖的怀抱,再也不舍得离开。
 
  翌日,又是一片晴朗的好天气。
 
  东方玄墨伸着懒腰,缓缓睁开眼,立刻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子,眼底流露出来的明媚光华,比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还要温暖灿烂。
 
  她亲吻他的额头,笑容可掬地说了声:“早啊!安王殿下!”
 
  玄墨不由失笑,伸手将她揽进怀抱,复又闭上眼,迷恋地嗅着她身体的芳香,“什么时辰了?”
 
  “哎呀!”南宫璃张着嘴,佯装惊讶,“貌似……日上三竿了哦!”
 
  “啊?”东方玄墨惊叫一声,慌忙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的天色,垮下俊脸,“我还要上早朝呢!”
 
  “上什么朝啊?”南宫璃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抱着他的胳膊,撇嘴道,“这几天南宫琦天天霸占着你,今天也该轮到我了吧?”
 
  玄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伸手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笑骂:“妇人之仁!”
 
  南宫璃笑逐颜开,认错的态度极好:“是是是!我错了安王殿下!应该早点把你叫起来去上早朝!”
 
  紧接着,她目光一狠,一拳轰上去,态度骤变,“你个臭男人!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啊?自己睡的跟头猪似的,还怪我?难得陪我玩一天会死啊?”
 
  东方玄墨捂着被击痛的肚子,幽怨地瞪着她,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是痛苦地挤出一个字来:“哦……”
 
  南宫璃转眼又笑的比花还灿烂,拿来衣服伺候他更衣,语气恭顺的像个温婉的侍妾。
 
  “安王殿下今早想吃点什么?妾身让下人去准备!”
 
  “王爷您瞧,今天的天色真不错!要是不出去赏赏花,踏踏青,着实辜负了良辰美景啊!”
 
  “王爷您怎么板着一张脸啊?妾身说的不对吗?”
 
  “哎呀!这套衣服真是太旧了!王爷穿的怎么能舒服呢?哎呀呀!脱了脱了!”
 
  东方玄墨被她穿来脱去,摆弄的忍无可忍,大叫一声:“说人话!”
 
  南宫璃愣了愣,突然噗嗤一笑,笑的极欢乐,“喂!我演的好不好啊?”
 
  东方玄墨按着她的笑脸推到一边,重新理了理衣襟,感叹不已:“好!好的我都快被你整疯了!大公主!你今天想去哪里玩啊?”
 
  南宫璃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脑袋抵着他的肩膀,痴痴地望着他俊美的侧颜,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嗯……你觉得呢?”
 
  他轻笑,回头在她粉嫩的唇上落上一吻,声音如醇香的美酒,醉人心魄:“那就去一个最美的地方!”
 
  “什么地方?”
 
  “自然是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好地方了!”
 
  “真的?”
 
  “嗯。”
 
  万里晴空,澄澈如镜,几只洁白的仙鹤悠然翱翔。
 
  置身于漫山花海,南宫璃被眼前的绮丽美景震撼的无以言表。
 
  远看群山绵延,在天边勾勒出优美的弧线,青翠盎然又不失华美壮观。
 
  近看竹楼小桥,流水淙淙,曲径通幽处,草长莺飞,无数彩蝶翩跹起舞。
 
  绿林深深,几只长颈小鹿欢快飞奔,途经幽密山洞,惹得洞口的小雏菊伸长了脖子眺望。
 
  恍惚间,清脆的风铃神秘摇响,叮叮当当,像在风中吟唱着动人乐曲。
 
  几缕轻烟汇聚成团团薄雾,升腾在空中,竟绽放出朵朵雪莲,撒下漫天花瓣,溢着醉人清香……
 
  “玄墨,我们这是来到了仙境吗?”
 
  “不,这里是我千年以来,做过的最美的一个梦。”
 
  “你的梦?”南宫璃猛地坐起身,被她躺垮的向日葵又神奇地立了起来,金黄色的大圆脸转过来怒瞪她,显然刚才被她压的极其痛苦。
 
  “嗯……”东方玄墨枕着手臂躺在花海中,对着一朵百合花轻弹指,神态怡然,“怎么样?这里美不美?”
 
  “美是美,不过,都是虚幻的!”
 
  “是吗?”他似乎有些失落,对着那朵百合花轻轻呵了一口气,它立刻飞快地生长,最后长成树一般大小,刚好够他们遮阳。
 
  看着这神奇的画面,南宫璃叹为观止,站起身,刚好够的着百合巨花垂下的叶尖。
 
  抬头看着比人间大了好几倍的艳阳,却不觉得有丝毫燥热,一缕缕明媚的光线从花瓣的缝隙间照射而下,形成一条条金色的光柱,仿佛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脸庞。
 
  “玄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迷恋你了。”
 
  “哦?为何?”他起身,来到她身后,循着她的目光,望着透明的蓝天,微笑。
 
  “因为你的心太美了!心有多美,才会编织出多美的梦境。这里的太阳就像你的心,心虽大,却不炙热,只是温暖地照耀着这里的一切。”她垂眸低笑,眸光潋滟若霞,“你的梦,不正是你自己么?”
 
  “那你还觉得虚幻吗?”他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脸上笑的得意。
 
  “虚!太虚了!”南宫璃毫不留情地打击,一句话粗鲁地打破了所有的美好,“还是床上的你来的真实一点!”
 
  “喂!你有点情调好不好?这么美的情景下提床,会不会太煞风景啊?”这个疯女人,就是不愿意让他的身体消停会儿。
 
  “有吗?”南宫璃纠结地皱起眉,深刻检讨,“嗯,可能我的思想确实有点……”
 
  突然华锋一转:“哼!还不是你这妖孽处处勾引我!弄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在床上的样子,真恶心!”
 
  “恶心?”东方玄墨一把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凶狠地逼视她,“你说谁恶心啊?你才恶心呢!这么浪漫的地方你跟我提这么恶心的事!”
 
  “那,你自己承认了!”南宫璃指着他,挑眉得逞地笑道,“终于意识到床上的样子很恶心吧?”
 
  他板着脸,狠狠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彼此彼此!”
 
  看着他气鼓鼓的可爱样子,南宫璃觉得玩笑开的似乎有些过了,忙敛了谑笑,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柔声说:“不过,我好喜欢你恶心的样子。”
 
  他不禁失笑,不客气地伤她自尊:“女人,你好淫啊!”
 
  她满不在乎,亲吻他的脸颊,沉迷地扑进他的怀抱,呢喃:“这个秘密,全世界只有你知道。”
 
  “爱情这东西,谁先认真谁就输了,可是我南宫璃从来都是愿赌服输。爱了就是爱了,我没有必要隐藏,也不想隐藏。我会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么重要。”
 
  “东方玄墨,你是我的,无论你是人是妖,哪怕只是一缕孤魂,我也会把你锁在身边,生生世世,绝不放手。”
 
  他心一动,伸手慢慢搂住她的肩膀,轻抚她柔软的丝,“看来,落到你手上,我是没有退路了。”
 
  “那是自然。”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浑身似棉絮般轻松惬怀。
 
  他微微笑了,寂寞了千年的心,最后还是沦陷在这个女子霸道的誓言中,哪怕明知不能永远相守,他也认了。
 
  良久,他幽幽道:“这个地方以后有了你,会变的更美。”
 
  “是吗?你决定让我住在你心里了?不反悔?”
 
  “除非你哪天不要我了,否则绝不反悔!”
 
  南宫璃有丝困惑,抬头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总是担心我不要你呢?”
 
  回想起他昨晚的梦呓,她的心无端地疼了起来。这样的他,她如何舍得抛弃?
 
  东方玄墨勉强地扯开一丝笑容,掩下眸光泪光,“我是妖,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她笑容璀璨,口气一惯地张扬:“我才不怕!大不了真的英年早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女汉子,只怕你不愿意等我!”
 
  他眸光辗转在她绝色的脸庞上,第一次觉得她那么美,美的令他不禁落下泪来,声音哽咽:“我不会等你,你什么时候离开,我便随你而去。以后的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相伴到老!永不离弃!”
 
  “真的?”她喜极而泣,捧着他的脸,欣喜过望,“那我们说好了,到了奈何桥,不许喝那碗孟婆汤。下辈子,一定要记得今生的约定。”
 
  他目露怜惜,深深凝视她,“那碗汤好臭,我才不要喝!”
 
  南宫璃噗嗤一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笑的开怀舒畅:“东方玄墨,你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男人!”
 
  “是吗?”他展颜一笑,“这个秘密,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明媚的阳光温柔洒落,漫山花海都似镀上了一层金辉,点点碎芒飞向空中,缠绕出一条光芒熠熠的飘带,滑着优美的弧线,向着远方绵延的群山,迤逦飘去。
 
  百花摇曳,溢着暗香的风吹起他们的衣袂,在百合巨大的花瓣间,柔柔飞舞。
 
  他手一扬,天边的一朵七彩祥云飘了过来,他抱着她一跃而上,在她意外地惊呼声中,祥云慢慢地飘向空中。
 
  “天哪!我这是在腾云驾雾吗?太刺激了!”望着下方尽数映入眼帘的美丽风景,南宫璃激赏地赞叹,“玄墨,你不是妖,你分明就是仙!”
 
  东方玄墨一脸的沾沾自喜,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捞了一团云朵递到她面前,笑的无邪:“吃吧!这朵云就是我们今天的午餐了,吃完了我们就回家!”
 
  “啊?”南宫璃惊愕地看着他手里软绵绵的东西,抿了抿唇,“这个东西,可以吃?”
 
  “不信可以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入口即化,清甜如甘露,“好吃是好吃,可是就算把这里的云全都吃光,我也吃不饱啊!”
 
  他暧昧地凑到她光洁的脖颈间,温柔地吐着气息:“不是还有我吗?”
 
  “讨厌!”一掌推开他,南宫璃抱膝而坐,一脸绯红,“这么浪漫的地方,不许恶心!”
 
  他乖乖点头,复又粘上她,“那你跟我聊聊天啊!”
 
  “聊什么?”
 
  “当然聊你啊!”他强行掰开她环着双膝的手,头顺势枕在她的大腿上,看上去极其享受这种高的待遇,“听说你以前可厉害了。不如跟我说说,那些陈年老掉牙的旧事。”
 
  她淡淡一笑,伸手抚摸他的脸,“嗯……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那就从第一天开始说起。“轻吻她柔软的手心,他感到舒服极了。
 
  “好吧!那就给你讲个略缩版的。”南宫璃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叙说起来,“话说我娘!其实我娘亲不是月池国人,她是夜冥国冷毅大将军的第七个女儿,名叫冷亦秋。不过,娘亲从小命就很苦,先是被夜冥国的国师喻为妖孽,后又被放逐边外。可即便如此,还是在那一带混出了名堂。然后认识了我父皇,我父皇对她一见倾心,娶了娘亲之后,再也没有碰别的女人。“
 
  “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故事。”
 
  她苦笑,继续说道:“可惜,娘亲不喜欢父皇,偏偏又得知,是父皇下令害死了她的心上人。她悲愤之下,决定留下弟弟,将我抱离皇宫。其实我父皇是无辜的,真正害死她心上人的,是我皇叔。可我那个偏执的娘亲,最后还是把我父皇杀了。”
 
  东方玄墨一惊,没有说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她面容平静,似乎对这个残忍的故事早已习以为常,“父皇和皇叔兄弟情深,皇叔自然不可能放过娘亲。所以,为了给我父皇报仇,皇叔又把我的娘亲杀了,将我带回他的府邸,从此,像困兽一样将我困在他的身边。”
 
  这次,玄墨终于忍不住插嘴了:“奇怪,他为什么要困着你?”
 
东方26
 
  “因为皇叔身边的巫师可伽预言,我是天煞孤星,注定会乱了北国的朝纲,成为月池国的罪人。皇叔为了保住我的命,隐瞒了我的身份,让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我那个无情的的父亲。”
 
  她长叹一声,继续道:“十二岁那年,我从王府逃了出来,一直逃到夜冥国,认识了飞翼,然后跟着她闯荡江湖。飞翼是风间族人,她的族人曾被武林人士残杀殆尽,家园被毁。她孤军奋战,为她的族人讨回公道,我便帮她一起讨回公道。那些年,我们驰骋着整个南武林,把该杀的伪善君子、名门妄徒,全部都灭的干干净净!”
 
  “哇!这么厉害?”
 
  “嗯!”她颇有成就感地点点头,“真正厉害的是飞翼,她拥有与生俱来的御风能力,又练的一身好剑法,只要是她锁定的目标,必死无疑!”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回到了月池国。”
 
  “这个啊,只能说成阴差阳错。皇叔去世后,可伽也走了,我那天煞孤星的预言也就不攻自破。后来太皇太后怜惜我,恢复了我的身份。本来我是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的,偏偏我的好姐妹嫁给了我弟弟。”想起小舞,她不禁黯然神伤,“小舞性格软弱,我担心她在后宫难以生存,便留下来守护着她。没想到我这么没用,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权利的漩涡里。
 
  “嗯……”玄墨沉吟着,笑睇她突然感伤的神情,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别难过,皇后娘娘已经轮回转世,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在人间出生了。”
 
  “真的吗?”南宫璃目露欣喜,“玄墨,你知道她投胎到哪户人家了?”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你别着急,改天我有空,去找老秦问问。”柔声安慰,他突然想到什么,忙起身道,“对了,那个可伽还在牢里。我正苦恼着不知该怎么处置他呢!”
 
  她挑眉一笑,语气多了一丝调侃,“你不是一向秉公执法吗?按照他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过分!“
 
  “他不能死!”东方玄墨神情凝重,“这个可伽藏了太多秘密。你不是说,他还曾预言你是天煞孤星吗?本来我也想杀他,可是总觉得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我不知道那意味着好,还是坏。杀了他太容易了,但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
 
  南宫璃靠在他的肩膀上,显得不以为然,“我不管了,我只等着小舞的转世。至于那个怪老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搂住她的纤腰,眼神魅惑,“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
 
  “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没有理由不听啊!”她坦言,眼中丝毫不隐藏对他的爱恋,“要是你说的没道理,我也不会怪你。从今以后,我只会疼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他一怔,莞尔笑了。
 
  天,依旧蓝的透明,美景如画。
 
  爱到深处,最美不过如此。
 
  再来说说苍篱山的这对国宝级别的臭师丑徒。
 
  自从来到太清宫之后,月痕一连几天都没见到陶醉和淡云步的影子。但每天还是早早起床,把道德经诵读一遍,然后自己到厨房弄点吃的。
 
  偌大的太清宫虽然平时渺无人烟,但隔三差五就会有明阳宫的师兄送来生活用品。他们一般放下东西就走人,谁也不愿意和这个丑丫头多说一句话。
 
  月痕倒也乐的逍遥,每天吃喝玩乐,到处溜达。几天下来,已经将太清宫的整体轮廓摸清了十分之一。
 
  这一日下午,她吃完午饭,刚趴在桌上打了个小盹儿,耳朵立刻被人蛮横地拎了起来,痛的她龇牙咧嘴,嗷嗷大叫。
 
  “死丫头!师父我几天没回来就在这儿偷懒啊?给我跪下!”陶醉拽着她的耳朵,皱紧了鼻子,脏兮兮的脸上凶态毕露。
 
  月痕吓了一大跳,连忙乖乖地跪在他的脚下,苦苦求饶:“徒儿知错了!徒儿知错了!”
 
  陶醉鄙夷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连打了三个哈欠,用脚踢了踢月痕的下巴,态度稍稍和缓了一些,“哎,丫头,这几天都干嘛了?”
 
  月痕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还要忍受着他臭气烘烘的大脚,憋了:“回师父,自从师父那天去嘘嘘之后,掌门师叔就把我送到这个小院里,也跟着不见了。我……我无事可做,每天就看看经书,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天尊那个圆屎!”陶醉震撼不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这死丫头可真会享福啊!骗吃骗喝骗到我们苍篱山来了?”
 
  月痕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抬头反驳:“这还不都怪师父,收了我为徒,又不管我!难道,师父嘘嘘要嘘个几天吗?”
 
  “我……”陶醉气结,伸手怒指她,“你好大的胆子,敢说你师父的不是?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月痕被吓的瑟缩了一下,声音软了软,“要是师父能够好好教我,就是天天被师父责打,我也不怕!”
 
  陶醉一听,眸光神秘一闪,“你想学什么?”
 
  月痕恭敬地向他磕了一个头,卑微地仰望他,语气谦卑有礼:“自然是想学苍篱山的独门秘诀,修仙问道了。”
 
  “就你这丑样,还想修仙?”陶醉毫不留情地贬低她,大翻白眼,重新坐回椅子,翘着二郎腿,唇角诡秘一弯。
 
  月痕对这样无情的打击早已麻木,目光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徒儿知道自己长得丑,侮辱了师父的眼睛。要是师父不喜欢,以后徒儿就用白纱遮着。还请师父不要嫌弃徒儿,好好教导徒儿,他日学有所成,一定不忘师父的恩德。”
 
  浑身邋遢的陶醉高深莫测地笑了,“这些话是掌门师叔教你的?”
 
  “不,师叔只教我谦卑,对师父恭敬,犯了错要甘愿受罚。”她埋下头,乖巧地回应。
 
  “嗯……”陶醉挑眉一笑,仿佛确定了某些心思,语气变得平和,“看来你这丫头还不错,起来吧!”
 
  “谢师父。”月痕心下一喜,站起身,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却一时拘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愣着干嘛?过来给师父我揉揉肩!累死了都!”陶醉往椅子上一靠,手指朝她勾了勾。
 
  月痕会意地走到他身边,隐忍着从他身体中散的臭气,伸手慢条斯理地帮他揉肩,垂着脑袋,不吭声。
 
  “用点力啊!没吃饱啊?”陶醉忍无可忍大吼。
 
  “是,师父。”月痕决定忍到底,先给他留个好印象,将来学到了真本事,不怕别人再瞧不起她。
 
  陶醉满意地闭上眼,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月痕揉着揉着,开始放慢了度,最后干脆停了手,蹲在一旁仔细端详他。
 
  很臭!除了臭之外,他的头好像千年都没梳理过,枯糙的像一窝杂草,脸上污浊不堪,黑乎乎的像涂了一层泥巴,勉强还能辨出个五官来。衣服更是邋遢的不行,阵阵恶臭弥漫着,令人作呕。
 
  月痕看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跑去端来了一盆水。见他睡的跟个死人似的,她大着胆子拧了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脸,一心想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可是擦来擦去,这张脸就像镀了一层漆似的,怎么也擦不干净。月痕一着急,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爆吼。
 
  “干什么呢?”
 
  月痕一惊,忙扔了帕子,跪倒在地,口不择言地解释:“徒……徒儿只是想帮师父擦擦脸。”
 
  陶醉似乎也吓的不轻,一时顾不得责怪她,起身便冲了出去。
 
  月痕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一个人臭成这样怎么还能受得了?那张脸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看来仅凭这盆水,是绝对弄不干净的。
 
  陶醉一走,她反而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无所事事,又翻开了道德经,一边念颂着经文,一边让心情平静起来。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
 
  入了夜的太清宫愈显得幽冷清寂,虽为道家仙地,却让人感到无比寂寞,还不如犬吠蝉鸣的乡下呢。
 
  想着自己下趟山还得走上个十天半个月,她下定决心,除非能够像淡云步那样学会御剑飞行,她绝不下山。
 
  晚上睡的还算安稳,可迷迷糊糊之中,还是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是她太困了,不想睁开眼睛去无聊地深究。
 
  就这样,一直到三更天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陶醉往桌上摔了一本书,对着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月痕一阵臭骂:“死丫头!天都要亮了!还不起床?”
 
  月痕一个激灵,忙不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拿了外衣就套,满脸讨好地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道:“师父早。”
 
  “呵,动作还挺快?”陶醉上下打量她,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一块帕子,正准备系在耳后,遮住脸上的疤痕。他二话不说,扯了过来,漫不经心道,“算了,你不嫌我臭,我也不嫌你丑了!跟我来吧!”
 
  月痕愣了愣,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悬崖边。
 
  望着崖下雾霭沉沉,深不见底。月痕困惑地看着身旁长时间都不动声色的陶醉,忍不住问:“师父,我们来崖边做什么啊?”
 
  他一张嘴便暴躁地叫了起来:“废话!到了崖边当然是跳崖啦!”
 
  “啊?”月痕脸色陡变,吓的后退一步,“不要啊师父!我不要死!”
 
  “叫你跳崖又没叫你去死!来来来!赶紧的!”陶醉不由分说,野蛮地将她拖了过来。
 
  月痕吓的双腿抖,死命地拽着他的衣服,哭了起来,“不要啊!师父!徒儿到底犯了什么错啊?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为什么要我跳崖啊?我们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害我?师父……”
 
  陶醉火了,脸上是不近人情的冷漠,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怒吼:“死丫头!你跳不跳?不跳的话,我每天给你用刑,折磨死你!”
 
  月痕嚎啕大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欺负过她。就算人家嫌她丑,大不了也只是鄙视她一眼。可这个男人,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要这么折磨她?
 
  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跳不跳?”他凶恶地瞪着她,继续威胁。
 
  月痕悲痛愤懑间,骤然一跃而下,不要命地冲向无底深渊,迅坠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她紧紧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致命猛击,只想尽快解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人臭脾气更臭的男人。
 
  可是过了好久,她突然感到有些奇怪,刚刚那种失去重心俯冲而下的感觉没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接住了自己。
 
  于是,她疑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山地,自己竟然只是趴在山崖边上手舞足蹈?
 
  一个脏臭的男人蹲下身来,好笑地看着她,调谑道:“嘿!丫头!感觉如何啊?”
 
  “师……师父……”月痕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陶醉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转身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丢下一句话:“走吧,师父教你本门绝学,玄元玉虚心法。”
 
  月痕呆怔地趴在地上片刻,蓦地连滚带爬追了上去。
 
  两人又来到一个圆形的湖边。
 
  陶醉习惯性地往树下一坐,不知道从哪里捞来一只酒葫芦,咕噜咕噜灌起酒来,目光涣散地望着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光芒渐渐洒落,将清澈的湖水照射的一片澄亮。
 
  月痕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边,刚开口唤了声“师父”,准备坐下。谁知陶醉冷不丁道:“不许坐,跪着。”
 
  月痕微愕,面对这么不公平的待遇,她多少已经习惯了,于是乖乖地在他身侧双膝跪了下来,刚好与他的目光平视。
 
  好半晌见他只顾喝酒,一点动静也没有。月痕有些按耐不住,小声问:“师父,您不是说要教徒儿本门绝学吗?为什么现在又让徒儿罚跪呢?”
 
  陶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又大口地灌了两口酒,没好气地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叫你跪你就跪!”
 
  月痕咬咬牙,低下头:“哦……”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月痕觉得腿都要跪麻了,那厢才惬意地打了一个酒嗝,顿时臭气混合着酒气,更是难闻。
 
东方27
 
  “师父……”她压低着声音唤道。
 
  “嗯……”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您为什么从来都不洗澡啊?”月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头脑热地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陶醉倒是回答的很认真,却只有一个字:“烦!”
 
  真是个奇怪的答案!她又道:“那总该把衣服换一换吧?”
 
  还是那个字:“烦!”
 
  “那……”月痕看着他手里的酒葫芦,又忍不住问,“那师父喝酒的时候不觉得烦吗?”
 
  “就是烦才喝酒的嘛!”陶醉一下子脾气又上来了,狠狠瞪她,“给我跪好!腿分那么开干什么?”
 
  月痕连忙闭紧腿,端端正正地跪好,声音软弱无力:“师父,我究竟要跪到什么时候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学玄元玉虚心法?”
 
  陶醉叹了口气,开始扒身上的衣服,丝毫不避讳她一个女儿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脱的一丝不挂,紧接着往湖里一跳,激起一阵狂浪。
 
  月痕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的瞠目结舌,脸红了一大片,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陶醉在水里游了一会儿,探出头来,对着岸边呐喊:“丫头!下来帮师父擦擦身!”
 
  闻言,月痕吓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肩膀颤抖不止。
 
  怎么办?逃吧!反正他没穿衣服,一时也许追不上来。要是淡云步回来了,她就安全了。
 
  她痛定思痛,终于决定放弃这不现实的修仙梦想,只想逃离这个疯子似的男人。
 
  岂料还没向前跑几步,身后便袭来一道漩涡,将她卷入了湖水中,一直拖到陶醉的身边。
 
  月痕尖叫不止,尤其是看到光着膀子的陶醉,更是吓的几乎晕倒。
 
  “你不是很想看看我的真面目吗?老实说,连我自己都忘了!”陶醉递给她一块布,似笑非笑道,“来吧!把师父我擦擦干净!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把你想学的都教给你!”
 
  “我……我不想学了!”月痕颤抖着双手,第一次面对一个男人****的身体,吓的语无伦次,“你……你找别人吧!我不学了!我不学了!”
 
  她狂叫着,拼命往岸边游。再大的侮辱她都能够承受,可让她伺候一个男人沐浴,还要帮他从头到脚擦个遍,这……这分明就是一种折辱!
 
  她使劲游,使劲游,游着游着,突然觉得很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哪里是在水里游啊?分明就是在原地踏步走嘛!
 
  回头一瞧,她惊异地呆住。
 
  眼前哪里还有那个满身污浊肮脏的疯子?大跨步向她走来的,分明是个衣袍素净,身材挺拔的俊朗男子!
 
  天哪!月痕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个死丫头,叫你帮师父擦个身,就那么难啊?以后还能指望你给我养老?”陶醉大步流星走来,随手一块脏帕子扔到她脸上,气呼呼道,“你师父我的年纪都能当你爹了!难道还会对你个小丫头图谋不轨不成?你这小脑瓜里都装的些什么呢?”
 
  月痕缓缓地将脸上臭气熏人的帕子拉了下来,露出一张泪光潸然的脸,苦巴巴地说:“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你师父我是变态神经病啊?”陶醉虽然形象变了,身体不臭了,但脾气还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大骂不止,“蠢丫头!我陶醉百年难得洗一次澡!好心情全被你毁了!走!跟师父回去罚跪地板!”
 
  “啊?又要跪啊?”
 
  月痕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她的膝盖犯了什么大错,在湖边跪了大半天之后,回到禅房,还得接着跪。
 
  陶醉他明显就是个变态!虽然已经把自己清理了干干净净,衣冠楚楚,却还是人模狗样,处处刁难她。这会儿又静静地看着她跪了几个时辰,看样子极其享受俯视一个人的感觉。这……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师父……我还要跪多久啊?”月痕感到膝盖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咬,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
 
  陶醉粗鲁地摸了摸下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怎么知道?”
 
  月痕的脸明显绿了,眼眶霎时一红,悲哀地说:“师父,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她有些确定,此人有严重的脑障碍。
 
  陶醉烦躁地抓抓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舒服了?我好的很!”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起来啊?师父……我的腿好疼!”月痕揉着膝盖,痛的眉头揪紧,她实在受不了了。
 
  “吵什么吵?你这样不是很好吗?谁叫你没事长那么高?”
 
  “我……我今年都十七岁了,不该有这么高吗?”再这么被他玩弄下去,她绝对会变成天下第一傻。
 
  陶醉偏着脑袋,仔细地想了想,以为能够说出什么高谈阔论来,没想到依旧荒谬:“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高呢?我看着怎么舒服呢?”
 
  月痕两眼直:“师父,难道为了让你看着舒服,徒儿就要每天跪着吗?徒儿还有起来的那一天吗?”
 
  他扁扁嘴,深刻地点点头,笑道:“等你长大了,有师父这么高了,就不要抬着头看我了!对不对啊?”
 
  月痕彻底陶醉在他的无稽之谈里,垂下头,准备等死。
 
  这时,陶醉却突然扔给她一本书,蓝色封面,看上去极其厚实,最亮眼的还是上面的几个遒劲大字:玄元玉虚心法第一卷。
 
  那一刻,月痕仿佛从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立刻把膝盖的酸痛忘的一干二净。抬头像见到亲爹似的惊喜地望着陶醉。
 
  “这个呢,是玄元玉虚心法的第一卷,共分一到三层。一般刚入门的弟子要过上个三年五载才能见到这本书的真身。”陶醉靠坐在椅子上,突然间换做了一副世外高人的长者姿态,“不过,你师父我没那么多规矩。你既然想学,那就先把第一层给我背个滚瓜烂熟,我给你十二个时辰,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抽背,错一个字,扣一分。”
 
  月痕用力地将这本书捧在膝盖上,端详着它厚度的三分之一,有些迷茫。
 
  “一百分的成绩!六十分及格!要是你的分数低于六十,不用担心,师父不会赶你走。”他和蔼可亲地笑笑,紧接着声音森冷,“我们苍篱山有座囚室,那里有几百套刑具,不过和官府的那些刑具不一样,到时候,师父会让你挑选一个尝尝它的滋味。”
 
  月痕吓的一阵胆寒,从先前见到亲爹似的眼神,骤变成见到了一只地狱魔鬼,畏缩着身子,肩膀一阵恶颤。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他不耐烦地吼。
 
  “我……我可不可以坐起来背?”
 
  “不行!”陶醉断然呵斥,“坐着坐着睡着了怎么办?”
 
  “那,站起来也行啊!”
 
  “行了行了,少跟我讨价还价!”他烦躁地直摆手,理了理衣襟站起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看,好好背。别以为师父吓唬你!要是不及格,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月痕被压迫的已经不知道悲伤为何物了,咬咬牙,她硬撑起身体,昂挺胸,对着陶醉冷冷一笑:“是,师父!”
 
  触及到她眸底的一缕星芒,陶醉微微一怔,拂了拂衣袖,漠然离去。
 
  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已经黑沉沉一片,连半颗星子都没有。
 
  月痕不敢有所耽搁,翻开封面便开始默读起来……
 
  原以为这一夜会过的无比漫长,没想到时间过的太快,根本不够用。她草草地读了几十张,好不容易记住了几行,再往后一翻,又给忘的一干二净,只得翻回去重新去背。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
 
  想到自己若是不及格,就要去囚室接受刑罚,她心惊肉跳,翻着书页的手抖的像抽筋。
 
  不一会儿,又到了中午。
 
  月痕早已觉得自己没有腿了,一心只想把这玄元玉虚心法的第一层给看完。
 
  没错,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看完。当然,更别说把它背下来了。那浩荡的工程,没个一年半载,谁能把它背个滚瓜烂熟啊?她又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识的字也有限。看来,这次她是注定要受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约定的时间,陶醉高大的身影如约而至。
 
  月痕抚着饿扁的肚子,两眼无神,像看着前来勾魂的牛头马面,只等着他一勾,彻底得到解脱。
 
  “怎么样丫头?背的如何了?”陶醉长袍一甩,坐回到原先那把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月痕艰难地端正了姿势,声音无力地像刚刚从战场回来:“我刚刚把它看完。”
 
  “什么?”陶醉挑眉,露出凶态,“那你随便给我背一段听听!”
 
  月痕眉头一皱,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起来,搜来搜去,只搜出来一头雾水,张着嘴巴哼哼了两声,便没动静了。
 
  陶醉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看来你果然资质平庸!连本书都背不好,还想修道?行了,跟我去囚室,准备接受惩罚吧!”
 
  月痕脸上没有太大的起伏,也不反驳,艰难地立起身,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囚室的大门,一阵寒风立刻从脖子灌进全身,渗入心脾内脏。
 
  这里没有任何人把守,门口却布着奇阵,若是不懂破阵的方法,定是死路一条。
 
  囚室内有无数的小石室,每个石室都被铁门紧锁着,并列两排,一直延伸过去,形成一条冗长的隧道。隧道内伸手不见五指,阴风阵阵,似乎还夹杂着血腥的气味。
 
  月痕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地狱,跟着前面这个罗刹般的男人,一步步地走向自己将要承受刑罚的地方。
 
  陶醉推开一扇铁门,把她蛮横地拽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进来,“哐”的一声,重重地反锁上铁门。
 
  月痕吓的腿一软,跪倒在地,惊恐地望着他,哆哆嗦嗦地唤了声:“师……师父……”
 
  陶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床。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床,上面是寒冰形成的锥形圆钉,大致一看,竟有数千根。
 
  陶醉眉头也不皱一下,淡淡的声音像在说着一件普通的事,“把衣服脱了,躺上去。”
 
  月痕一听,顿时瘫倒在地,惊悚地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一个劲地往后挪,往后挪,挪着挪着,竟挪到了那张寒冰钉床下。
 
  她回头一瞧,浑身的骨头都似散了,三魂没了七魄。
 
  “没听到师父说的话吗?赶紧把衣服脱了,躺上去。”陶醉的脸色显得极其凝重,那样子不像是要惩罚她,倒似给了她一件宝贝,责难她不懂得珍惜。
 
  月痕呆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陶醉叹了口气,走过去,准备亲手帮她解衣带。那一刻,月痕即便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但还是猛地清醒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陡然站起身。
 
  面对着这个男人冷漠的逼迫,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像个卑微的囚犯任他摆弄,还不如自己来的痛快些。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在他目不转睛的直视下,她抖抖索索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如玉般玲珑剔透的娇躯毫不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陶醉目光一冷,对她的身体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厉声命令:“躺上去。”
 
  月痕定了定神,背对着寒冰钉床,只觉得一股来自极地般的寒冷包裹着自己,她打了个冷战,悲痛地看了一眼陶醉,又低头看看自己一丝不挂。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她再怎么感到羞涩无地自容,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能咬咬牙,闭着眼睛躺了上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囚室的死寂,紧接着是压抑的泣血呻吟。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的痛楚,月痕只觉得那些冰钉正在一点点地钻入她的骨骼内,却神奇地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全身的肌肉和骨头被戳穿的感觉有多痛?相信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奇痛。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掉,或者晕过去也好,可一看到身边还有个男人死死盯着自己光裸的身躯,眼睁睁看着自己受苦,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反而愈清醒,不敢大叫出声,只怕他突然伸过手来,给她雪上加霜。
 
东方28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刑罚,将她的肉体和自尊一并戳碎,惨痛到极致,卑贱到极致,还要清醒地去面对和承受。
 
  渐渐地,她清晰地感到了一丝异样。
 
  痛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瘙痒。她困惑地看了一眼陶醉,立刻见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释然的笑意像是和她一起经历了这场磨难。
 
  过了一会儿,连瘙痒的感觉都消失了,月痕惊喜地现,自己像躺在一团温暖的棉絮上,浑身轻松,仿佛一瞬间脱胎换骨,得到了仙气的灌溉。
 
  陶醉捡起地上的衣服,温柔地盖在她的身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慈父般的微笑:“恭喜你,丫头,你已经练成玄元玉虚心法第三层。这可是要花上十几年才能练成的哦?”
 
  月痕惊怔地瞪大眼,攥紧身上的衣服,泪水汹涌流淌,哽咽地叫了一声:“师父……”
 
  “乖!”他揉揉她的脸颊,心疼地看了一眼那块伤疤,声音似隐忍着一丝哀痛,“以后……师父不会再罚你了。因为你的坚强,成功地做到了一个凡人做不到的事。丫头,你是我的骄傲。”
 
  压抑了许久的月痕终于哭出声来,像获得了一个至宝,又惊又喜。
 
  虽说她已经练成了玄元玉虚心法的第三层,但经历了这场惨痛后,身体还很虚弱。
 
  陶醉让她在钉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晚了,他亲手帮她穿上衣服,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虽然这个男人的年纪足够当她的爹了,可未经世事的少女还是紧张的浑身抖了一下,尤其他的手掌触碰到自己的身体时,她的小脸终于红成了番茄,死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谁知,陶醉却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目光温柔似水,带着深深的宠溺。那是一种不同于情人之间的吻,而是蕴含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月痕害羞之余,感到十分的困惑。
 
  一个人怎么能变的这么快?刚刚还恨不得把她折磨致死,现在却像个慈父般宠爱着她。这种忽然从地狱飞到天堂的感觉令她惊喜之余,又夹杂着深深的惶恐,唯恐下一刻这个男人再把她无情地扔进油锅里。
 
  返回禅房的这一路,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竟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坐在床畔,陶醉定睛地看着熟睡的少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喟然一声,幽幽叹息。
 
  第二天醒来时,月痕感到浑身如同羽毛般轻盈,刚刚坐起身,便有人风风火火地端着饭菜跑了进来。
 
  陶醉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喜笑颜开地朝她招手:“来来来,丫头吃早餐咯!快来尝尝你师父的手艺,保准一顿让你食味知髓!哈哈哈!快来快来!”
 
  月痕有些拘束地笑了笑,坐在床畔,却不敢过来。经过了一夜,她那种极度恐惧的心理似乎还没有完全缓和过来,对眼前这个突然笑的比花还灿烂的男人依旧保持着警惕。
 
  陶醉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走过去,弓着腰赔笑道:“怎么了丫头,不会还在生师父的气吧?”
 
  月痕一怔,身体跟着不由一颤,扑通往地上一跪,猛摇头:“没有没有!徒儿不敢!”
 
  陶醉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她坐到桌前,声音温和的仿佛温泉潺潺流淌:“好了,师父都说过不会再罚你。以后你就是师父的宝贝徒儿,师父宠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还舍得让你下跪?来,吃早餐。”
 
  月痕半信半疑地偷偷瞄了他一眼,像一只惊弓之鸟,拿起汤勺的动作极其缓慢小心,手颤巍巍地捧着一碗香气四溢的莲子粥,艰难地舀了一口,泪水已经无声滚落。
 
  陶醉看在眼里,眸中始终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伸手抚摸她的头,轻声道:“乖,不哭。一会儿师父带你出去散散心,顺便教你练习法术,好不好啊?”
 
  月痕终于忍不住,含泪问了一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师父为什么一会儿罚我,一会儿又对我这么好?我……我好害怕……”月痕低着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抽泣着。
 
  陶醉笑眯眯地捏捏她的小脸,“这个问题呢,等你把粥和这些点心全都吃完了,师父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可……可是我还没洗脸。”
 
  “洗什么脸啊?吃完再洗!快吃快吃,再不吃可就凉了!”陶醉见这丫头动作笨拙,干脆把碗夺了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她,“你呀!还是不肯相信师父!不过不着急,今天呢,师父一定会让你玩的开开心心,把昨天的苦难全都抛到脑后!”
 
  月痕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一边张口吃着他亲手喂的粘粥,一边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直到他温暖的手掌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四目相对的霎那,他真挚饱含着怜惜的目光终于令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一碗粥吃了将近半个时辰,却是月痕来到苍篱山之后,尝到的最可口的一餐。
 
  脸上的泪痕刚刚抹干净,陶醉又拉着她来到太清宫的正殿,上次带回来的一麻袋的宝贝这会儿还散落在元始天尊的画像上。
 
  他蹲下来把大大小小的宝贝又塞回了麻袋里,重新将元始天尊的画像挂好,捡起地上一条白裙子,随手就扔给了月痕。
 
  “丫头,这条裙子送你了!”
 
  “这……”月痕傻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拎着麻袋走来的陶醉,“师父,你拿那么多宝贝去哪儿啊?”
 
  “什么宝贝啊?一堆垃圾!我准备把它扔到山崖下去!就你手上那条裙子还能穿个个把月!丫头要是喜欢就把它换上。师父去去就来。你在这儿乖乖的,师父马上回来接你,啊!”陶醉上前嬉笑地捏捏她的下巴,扛着麻袋就往外冲去。
 
  月痕好奇地将手中雪白的流纱裙展开,明眸中立刻闪烁出惊艳的光芒。
 
  柔丝般明亮的质地,广袖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石,整条裙身飘渺流仙,闪烁着莹然幽光,分明只有那九天宫阙的仙女才配穿上的裙子。
 
  可师父却送给了她,语气还那么随随便便,好像这样的裙子他随手就能给她找来好几条。
 
  再想起昨晚的神奇遭遇,天哪!她这个师父哪里是没用的废物?根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世外仙人哪!
 
  估计人家掌门师叔也不见得能弄来这么美丽的仙裙!
 
  月痕心里一阵欢喜,激动难耐地跑到角落里试穿……
 
  过了一会儿,当陶醉飞奔回到大殿外的广场上时,映入眼帘的,是明媚阳光下,一身璀璨光华的白衣少女。
 
  她青丝如绸缎般柔柔地飘在空中,白纱蒙面,遮住的是她丑陋的容颜,露出来的,却是比琉璃还要美丽的双眼。
 
  雪袂飞扬,点点流光升腾飞向空中,宛如堕入凡间的仙子,如梦似幻。
 
  陶醉感到呼吸一窒,飞快地奔跑到她面前,惊艳地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绝尘少女,抑制不住满心欢喜,将她一揽入怀,惊叹道:“我的丫头好美!比天上的嫦娥还美!”
 
  月痕娇羞地从他宽大的怀抱中小心地挣脱出来,紧张地笑了笑,“哪有啊?我长那么丑!就是怕玷污了这条裙子,才把脸遮起来的。”
 
  陶醉抚着她白纱覆着的月牙疤痕,认真道:“傻丫头!这块疤痕才不丑!那可是神仙留下的吻痕,一般人想要都得不到呢!”
 
  “啊?”月痕惊的瞪大眼,“哪个神仙嘴巴这么大?还那么缺德啊?”
 
  “哈哈哈哈……”陶醉被她逗的捧腹大笑,握着她的小手揉进掌心里,“要是丫头不喜欢这疤,那师父用法力帮你把它弄掉,好不好啊?”
 
  月痕一听,连忙摇头,“不好!我还要靠它找到我的亲生爹娘呢!”
 
  闻言,陶醉脸上的笑意骤然化开,取而代之的,竟是惶然失措的伤感。他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温柔地揽进怀抱,柔声呢喃:“好好好,我的丫头最乖了。”
 
  月痕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聆听着他胸口铿锵有力的心跳,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好半晌,陶醉才不舍地将她放开,指着蔚蓝的天空,笑说:“丫头,我们先来学爬云,然后下山去玩,好不好?”
 
  “下山?那要师父带着我,我自己恐怕要走上个十天半个月呢!”
 
  “傻丫头!等你学会了爬云,这一来一回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真的?”月痕惊喜地展露笑颜,眸光辗转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心里说不出的激奋。
 
  “当然了!”陶醉拉着她来到更空旷的地方,“来,丫头,我们闭上眼睛,用心来想象一下腾云驾雾的感觉。你已练成玄元玉虚心法第三层,只要集中精神,就能飞上天空,自由翱翔!”
 
  “嗯!”月痕兴奋地点点头,缓缓闭上双眼,面容平和淡然,浑身渐渐轻松下来。
 
  陶醉微笑地看着她的白靴慢慢离地,以柔缓的姿态升向空中,明亮而绚丽的广袖飞舞着,洒下细碎光芒,画面之美,如同梦中仙境。
 
  半晌,卷翘的长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一双明亮眸子。月痕惊奇地现,自己已经飞到了云层间,离着地面如此高的距离,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雪白的衣袂随意一挥,她轻盈的身子仿佛长了一对翅膀,悠然向着前方飞驰而去。
 
  不知什么时候,陶醉已经追了上来,拉着她的手,揽住她纤弱的肩膀,回头笑开灿烂笑颜,逆着朔风喊道:“丫头!感觉爽不爽啊?”
 
  丝迎风狂舞,她重重点头:“师父,飞起来的感觉好好啊!我都不想下去了!”
 
  “那可不行,你才刚刚学会,时间不宜飞的太长,会累坏的!”陶醉轻柔地吻着她的鬓,“我们再飞一会儿,就到下面的凤凰镇玩儿,好不好?”
 
  “嗯!”
 
  广袤的蓝天之上,白云悠悠。两道身影在空中时而张开双臂牵手,时而面对面彼此凝视,欢笑声中,悠哉飞翔。
 
  晌午时分,两人缓缓地降落在凤凰镇外的一大片油菜花田中,一望无际的金黄迎风招展。
 
  远处青山环绕,绿水清幽,花红柳绿间,百鸟飞啼翔竹。正是凉爽的初夏好时节。
 
  陶醉一把将月痕抱了起来,在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野上欢快飞奔,一路洒下狂欢的大笑声。
 
  月痕搂着他的脖子,惊喜地不知所措,更不明白一向讨厌她的师父,为什么一而再而三地溺爱着她,甚至还抱着她如此兴奋地奔跑。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变回了小时候,他就像梦中的那个慈爱的父亲,陪着最爱的女儿打闹欢笑。
 
  眼眶微微一红,她感动的泪水不期然滚落,令陶醉不由一惊,连忙停下脚步。
 
  “怎么了丫头?”
 
  “师父……”月痕擦了擦泪,欣喜地看着他,“我怕师父跑累了,腿疼。”
 
  “哈哈哈哈!”陶醉仰天大笑,亲昵地吻着她的额头,“傻丫头!那下来走一走,好不好啊?”
 
  “嗯!”
 
  陶醉动作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牵住她的手,“前面就是凤凰镇了,你来了好几天,都没好好转过吧?”
 
  “师父怎么知道我来了好几天啊?”月痕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指尖抚着油菜花瓣,抬头看着他,露出天真的笑颜。
 
  陶醉微微一愣,忙道:“你这丫头千里迢迢来拜师,自然会提前赶来啊!好了,师父都快饿死了,咱们赶紧先找个地方大吃一顿!不然回来的时候哪有力气抱你呀?哈哈!”
 
  月痕点点头,看着他,自内心的尊崇:“师父,您真好!”
 
  “是吗?那就表示丫头不生师父的气了?”
 
  月痕忙低下头,语气谦恭:“徒儿哪敢啊!师父对我用心良苦,徒儿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根本就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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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29
 
  陶醉凑过来,突然诡秘一笑:“是吗?可是师父还看过你的裸体哦!你不生气?”
 
  月痕一听,脸顿时染上一抹绯红,幸好有白纱遮挡着,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师父是好人,就算下次再让师父看到,徒儿也不会生气的。”
 
  陶醉听了,也不禁脸色一红,“笨丫头!哪里还有下次?”
 
  “下次不用脱光了吗?”想起昨夜她自认为屈辱的一幕,这会儿还是有点心悸,一时口不择言。
 
  “当然不用了!除非你的法力消失了,再去躺一次钉床,不过也不见得能有现在这么好的成果!”陶醉细心地解释,知道这小丫头难为情,昨天真是难为她了。
 
  “那是为何啊?那个寒冰钉床到底是什么宝物?为什么我往上面一躺,法力就会变得这么高强呢?”
 
  她实在太好奇了,原以为是个折磨人的刑具,没想到会拥有这么神奇的魔力。
 
  “其实呢!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宝物,相反,也没有绝对的坏东西!寒冰钉床其实就是一套刑具!以前也有很多犯了错的弟子躺过,时间最长的,足足哭喊了七天七夜才死去。不过,自从你师父我躺过之后,它就被我驯服了,我让它折磨人,它就会折磨人。要是让它帮你增强法力,它绝对不敢不从!”
 
  “真的?这么神奇?”月痕惊讶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轻声问,“师父以前也躺过?也是因为犯错吗?”
 
  陶醉显得一脸不悦,撇撇嘴,道:“什么话?你师父我怎么会犯错呢?我是看它躺在那个角落里怪寂寞的,就跑去跟它交个朋友!嘿!那个家伙脾气还很臭,我足足驯了它几个月呢!”
 
  “什么?师父躺在上面几个月?”月痕惊呆了,此乃神人也!
 
  “是啊!不过到了后期它就软了!可我被它折磨了那么久,总要讨回来吧!所以就多躺了几个月,就是要臭死它!”
 
  “呵呵!”月痕被他形象而生动的话语逗的十分开心,似乎早已忘了昨晚可怕的惨痛,“那师父一定增强了不少法力!”
 
  “那倒是其次。不过丫头,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有了寒冰钉床,以后就可以不思进取。那张床只是磨练了你的意志,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主要还是要记住,人一定不能轻易绝望,真正的法力不是靠背口诀废寝忘食去练就能得到的。要用心!别人修仙修的是身,目的是成仙。而我们要修的,是心,没有任何目的。只要心里足够敞亮,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了你的脚步。丫头,你可明白?”他敛去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这一刻,才真正像一个拥有智慧的长者。
 
  月痕抿着唇,望尘莫及地看着他,“师父,好深奥啊!不过好像懂了一点点。可是当初,师父不也让我死记硬背吗?”
 
  “那是在考验你的意志力,若是你的意志力不能过关,寒冰钉床只会折磨你到死,怎么还会增强你的法力呢?所以丫头,记住师父的话,一定不要轻易绝望,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都要坚强地走下去!哪怕是条死路,哪怕只能用跪的方式,都要用心地把它走完。因为,也许尽头处,正是你想要看到的风光。懂吗?丫头?”
 
  “嗯。”月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从一开始,师父就是故意在折磨我。还好我没跑掉,不然一定会后悔死的!”
 
  “我故意折磨你,其实是想逼你离开。谁知道你这丫头一次次跪倒,又一次次爬了起来。要是一般人,被师父那么侮辱,不自寻短见也得逃了!”陶醉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闪烁着激赏,“所以丫头,你才是师父最珍贵的宝物!”
 
  月痕震惊地看着他,由衷地喜悦。
 
  “不过,你也别恃宠而骄!要是以后犯了什么惊天大错,就算师父饶过你,掌门师叔和众位师伯也不会放过你!所以,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人,知道吗?”
 
  她乖巧地俯:“知道了师父,徒儿一定谨尊您的教诲,做一个像师父这样的好人!”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的肚子又饿了一圈了,快快快,镇上有家酒楼很不错的!”陶醉说着,心急地拉着她向前跑去。
 
  话说,今天的凤凰镇格外热闹,因为传说中的“霸王北爷”回来了!
 
  这会儿,凤凰镇高大的城门上正悬挂着长长的红帆布,上面用黑墨水写着歪歪扭扭的八个大字:人中龙凤,霸王北爷!
 
  城门口堵着一窝父老乡亲,大家顶着艳阳混乱地挤在一起,毫无秩序可言。男女老少中,大部分人手里都提着瓜果蔬菜,少部分人拎着鸡鸭鱼肉,还有极少部分人扛着大刀阔斧,面部凶神恶煞,但全部都被这些热情的百姓蹂躏在角落里,踩着小猫的爪子,鸡飞狗跳中,举步维艰。
 
  傅子俊极目一望,立刻被眼前轰动的场面惊怔的难以言喻,回头看了一眼抱胸而立的英俊少年,大叹:“小北,你别告诉我,这些人都是来迎接你的?”
 
  张小北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露出一个骄傲带着邪气的笑容,“不是迎接我,难道是迎接你的吗?”
 
  “可他们怎么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啊?而且……嘶,这些人未免也太疯狂了吧?你又不是皇帝驾临!”傅子俊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羡慕嫉妒恨,表示不能接受。
 
  张小北拍了拍自己的腰部,邪魅的笑容不变,“我让灵姬给他们送信,难得带个客人回来,总要表现一下地主之谊吧?哈哈!子俊兄,请吧!”
 
  两人昂阔步地朝着城门走去,几乎他们一走近,群众便激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连被人踩了爪子的猫也忘了脾气,妖娆向他凝望,风情万种地唤了一声:“喵——”
 
  “哈哈!大家好大家好!”张小北大跨步地走来,一边张着双臂使劲向百姓们打着招呼,一边跟身边的傅子俊一一介绍,“哎,看到那个绿门牙的老伯了吗?他牙齿不好,那俩门牙就是我给他安的;还有那边正在骂鸡乱叫的大婶,她儿子大牛有一次掉到茅坑里,是我把他捞起来的;那个那个,看见没有,那个老奶奶上次丢了一只猫,哭的声嘶力竭的,后来是我找遍大街小巷,最后在染缸里帮她找回来的;还有那个衣着朴素的采茶女,上回她相公跟别的女人偷情,我看不过,就把那贱男恶扁了一顿……”
 
  傅子俊跟着他的指引,脑袋转的险些抽筋,最后好奇地看着角落里的一群凶恶大汉,“那他们呢?”
 
  张小北瞥了一眼被挤的脸都快变形的那群可怜虫,鄙夷冷哼:“这些都是我的仇家,有的是债主,有的以前被我打过,有的被我扣过屎盆子,还有的是情敌。”
 
  “情敌?你还有情敌?”傅子俊坏笑起来。
 
  “那当然了!看到那群捧着花笑的比花还痴的少女了吗?她们以前都向我示过爱,不过我娘又凶又挑剔又难伺候,她们只好把对我的爱深深埋藏在心底,只能远远地看着我,为我守身如玉,祈福祈愿……”
 
  张小北自我陶醉地感慨着,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经被乡亲们内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人人都像见到老天爷似的,一股脑儿地把手里的礼品往张小北手上送,嘈杂声震耳欲聋。
 
  最可怜的还是那只花猫,在被人们连续的摧折蹂躏后,趴在地上泪如泉涌。
 
  不远处,陶醉正好拉着月痕赶到,看见城门口像有人在闹事似的吵哄哄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天尊那个圆屎!大中午的堵成这衰样?”陶醉有些窝火地抓抓头,心情突然变得极差。
 
  月痕见他好像随时都会暴跳如雷,挠心抓肺似的。再想起他脾气臭起来的可怕模样,不由得又给吓了一跳,怯弱弱地唤了一声:“师父……”
 
  “吵什么吵?”
 
  果然某男的态度又变了,怒气冲冲地回头瞪她,直到看见她脸上闪现恐慌的神情,心突然像被什么击了一下,暴怒的脸上离奇地笑开了一朵花,语气温和地说:“丫头别着急,师父带你走捷径!”
 
  月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落入他的怀抱,眨眼间已来到一条无人的小巷。
 
  陶醉将她轻轻放了下来,声音柔和:“丫头,刚才把你吓着了,对不起啊!你师父我就这臭脾气,洗一万年也洗不干净了。不过以后面对丫头的时候,师父会尽量控制自己的,你乖,不会生师父的气吧?”
 
  月痕乖巧地低下头,斟词酌句地说:“师父言重了,徒儿不敢。”
 
  看到她那副还很惧怕自己的样子,陶醉真想抽自己俩耳光。
 
  “好了好了,别害怕了,师父不会罚你的。走,我们吃大餐去!”陶醉一声令下,牵着月痕便跑出了巷口。
 
  一路来到繁华的闹市区,陶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来到一家名为醉香阁的酒楼,挑了一处靠窗的好位置面对面坐了下来。
 
  几乎月痕刚一坐下,便听到里里外外一阵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隐约传来一些窃窃私语:
 
  “你看那少女白衣飘飘,出尘若仙,定是个绝色大美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唉,只可惜,如此绝代佳人已经名花有主了!”
 
  “什么名花有主啊?就她身边那个男人,我看都能做她爹了!估计人家就是一对父女呢!”
 
  “你还别说,看他们俩的侧像,还真有点像父女呢!八成就是从外地来的游客!哎呀!真是美仑美哉啊!”
 
  ……
 
  对于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陶醉置若罔闻,向眼睛直死死盯着月痕,亲自前来招待的酒楼老板点了几道招牌菜。
 
  那厢肚肥脸圆的老板点头如捣蒜,失魂落魄地去吩咐小二。
 
  “师父,我真的有那么……美吗?”月痕困惑地摸了摸被白纱覆盖的脸。
 
  “这就是欲盖弥彰的威力了,你看你穿的那么漂亮,翩翩若仙的,他们只会把你想象成一个仙女,又怎么会想到你脸上有块丑陋的疤呢?”话说到此,陶醉连忙改口,“哦不,是美丽的疤。不丑,一点都不丑。”
 
  月痕尴尬地笑了笑,“师父又抬举徒儿了!就我这丑样,根本不配穿这么好看的裙子。”
 
  “又说什么丧气话呢?”陶醉伸手捏她的下巴,不高兴地说,“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丑。在师父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知道吗?”
 
  月痕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小二们便66续续地将菜肴端上了桌,态度之热情,几乎是开张以来的第一次。
 
  月痕注意到每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再回头多看她几眼,直到撞上了前面的人,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小丫头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重视,显得有些紧张,看着眼前怡然自得饮酒品菜的陶醉,小声地说:“师父,我们赶紧吃完,离开这里吧。”
 
  “怎么了?”陶醉不急不缓地问。
 
  “他们……他们老盯着我看,我都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了。”月痕攥着自己的衣角,表现的十分拘束,恨不得把脸上的面纱掀了,让那些色迷迷的男人死了那条心。
 
  陶醉不禁失笑,优雅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俊逸的脸上浅笑盈盈,看上去竟有几分贵公子的形象,令月痕看着他一时起了呆。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有师父在,丫头还怕有人敢轻薄你不成?”
 
  “不……不是,我是不习惯。”尤其是看着原本脾气暴躁的师父突然之间变的这么儒雅高贵,气质从容,实在是不习惯呀。
 
  陶醉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突然动作极暧昧地握住她的手,引得偷窥群众鼻血直冒。
 
  “别着急,现在只是个开始,等到以后你风光无限,自然就习惯了。那些个臭男人,给我的丫头提鞋都不配!”他笑语嫣然,棱角分明的俊脸看上去比满桌的佳肴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东方30
 
月痕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笑的那么好看,一瞬间把他之前的肮脏形象忘的一干二净,眼前的男人哪里像个常年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得道高人?他分明更像个出入朝堂的王侯将相,雍容华贵,璀璨夺目。
 
  月痕一时间恍惚了,她这个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太诡异了!
 
  虽然对这个男人充满着疑惑,但是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月痕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感觉安心舒适,慢慢地放宽了心,轻笑:“嗯,谢谢师父鼓励,徒儿会习惯的。”
 
  陶醉松了她的手,也不再多话,继续享受美酒佳肴。
 
  半晌,本来就闹哄哄的酒楼大厅突然之间拉起了一阵狂潮,如同海浪汹涌奔腾。
 
  原来是传说中的“霸王北爷”来了!
 
  只见在一群小屁孩子的簇拥中,两个相比而言高大威武的人影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了进来。
 
  酒楼大老板屁颠屁颠地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领到事先已经预定好的桌子,上面早已备满了各色美食,看了直教人垂涎欲滴。
 
  傅子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登时像个饿死鬼似的趴在了桌上。
 
  张小北和老板客套了两句,长袍一掀,霸气落座。
 
  喧嚣嘈杂的酒楼大厅又恢复了小吵小闹的状态。
 
  月痕刻意地往那二人所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音对陶醉说:“师父,那个年纪轻的我好像认识。之前在杜绝城的时候,我差点被人五马分尸,是他救的我。好像是叫……叫张小北。”
 
  “五马分尸?”陶醉自动忽略了她话里的重点,眉头突然拧成了一条线,语气隐忍着怒火,“谁要把你五马分尸?他活腻了?告诉师父,我宰了他!”
 
  眼见他的脾气又上来了,月痕这次学乖,连忙握着他的手小心安抚:“师父别生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徒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看着她既紧张又担心的样子,陶醉叹了口气,眸中闪烁着疼惜,“你这个傻丫头,当时一定吓坏了吧?还真亏了那个小子,不然师父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
 
  “师父,您说什么?”月痕觉得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奇怪,却又难以理解。
 
  “呃……”陶醉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满面笑容,“没什么,师父的意思是说,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人家。”
 
  “是吗?那不如我现在就过去……”月痕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陶醉按了回去。
 
  “别着急。那个小子是凤凰镇的大名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到他,不急于一时。来,我们先吃饭。”
 
  陶醉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边理掉细碎的鱼骨,紧接着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口里,无微不至的样子像在照顾自己的女儿。
 
  月痕又一次受宠若惊,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感动的心潮汹涌。
 
  不远处狂啃鸡腿的傅子俊不经意抬头一瞥,刚好就瞥到一个白衣若仙的少女目光含情脉脉,覆盖着脸庞的面纱流转着迷离彩光,仿佛绝色容颜就要呼之欲出。
 
  傅子俊瞪大眼,一脸震撼,“小北你快看,那个会不会是仙女下凡啊?”
 
  张小北狐疑地转头一瞄,立刻也被震住了,一张口便忍不住赞叹:“哇!仙气逼人!”
 
  “唉,只可惜她蒙着脸,要是能让我傅某一睹其真容,那该多好啊!”傅子俊果断扔了鸡腿,端正坐姿,深情款款地望过去,试图表现出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张小北把玩着手里的酒盏,慵懒靠着椅背,邪肆一笑:“那有何难?”
 
  “你有办法?”傅子俊顿时眼睛一亮,“什么办法,你快说!”
 
  张小北不动声色地叫来了一些话,小二立刻像领了圣旨似的,矛头一转,办事去了。
 
  这厢陶醉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眼神不对劲的小二朝他们的座位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清汤,小心翼翼地穿过人流,径直走来。
 
  月痕正埋头认真吃饭,根本意料不到身后有危险临近,间或还对着陶醉盈盈一笑,那干净而纯真的眼神甚是惹人怜爱。
 
  陶醉手托着下巴,毫不掩饰眸底的爱怜,像欣赏着一件奇珍异宝似的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唇边的食指漫不经心地动了动,那厢端着汤刚刚走近的小二莫名其妙脚下一滑,“啊哇”一声,哧溜摔了个四脚朝天,滚烫的汤水顿时洒了一身。
 
  傅子俊用力一拍腿,满脸菜色,“就差一点点啊!这个瞎子!都不知道看看路!”
 
  “哎?子俊兄,稍安勿躁!”张小北一点也不感到丧气,继续摆出深谋远虑的姿态,“既然暗的不行,咱们就干脆来明的!”
 
  他二话不说,端起酒杯,起身就往那个方向走,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阴笑。
 
  傅子俊脑子里的水猛地被抽干,他面上一喜,急匆匆地地紧跟上去。
 
  月痕呆呆地看着张小北绅士般地漫步而来,嘴巴微微一张,瞥到陶醉阻止的眼神,连忙闭紧,只当自己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表现的微微惊讶。
 
  陶醉暗暗赞叹这丫头脑袋还算灵活,接着他倒想看看这两个臭小子想玩什么猫腻。
 
  “姑娘你好,在下张小北,乃本地人士。见姑娘仙风道骨,定是苍篱山的修道之人吧?”张小北搭讪的本领几乎是炉火纯青,随随便便就往他们的旁边一坐,却偏生显得极有风度。
 
  那厢傅子俊就表现的有些笨拙了,关键还是因为近距离地看到了心目中的小仙女,紧张的不知所措。
 
  谁知张小北毫不客气地指着傅子俊介绍:“呃呵!这位是我的管家,姓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师承哪位高人?”
 
  听到“管家”两个字,傅子俊目光一狠,有想揍这小子的冲动。
 
  月痕腼腆地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回答,却被对面的陶醉抢了先:“小哥怕是误会了!我家小姐并非苍篱山修道之人。”
 
  “你家小姐?”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还好月痕的声音低,夹杂在这两个男声里被巧妙地掩饰了。
 
  陶醉庄重一笑,对着呆愣的月痕谦恭颔首:“不错,我家小姐远道而来,只是为了一睹凤凰镇的绝色风景,并非修道之人。”
 
  张小北和傅子俊都不禁“哇”了一声,前者突然兴致勃勃:“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小姐,从何地而来啊?”
 
  月痕索性闭上嘴,等着陶醉大言不惭。
 
  “京都紫荆州,定北侯司马锐之女。”陶醉故意扬高了音调,意图让更多的人听到。
 
  结果全场哗然,所有看着月痕的眼神一下子从色眯眯变成了尊崇艳羡。
 
  张小北和傅子俊瞬间石化,好半天前者才反应过来:“定北侯?你是说那个少年封侯,战无不胜的定北侯?”
 
  陶醉舒展眉头,笑的极其惬意:“不错,我家侯爷征战沙场,向来无往不胜。我家小姐一出生,更是被先帝赐封为烁月公主。二位小哥,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子俊愣了半晌,失魂地看了一眼端坐在侧的月痕,终于首次开口:“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定北侯的千金哪!难怪如此超凡脱俗,美丽绝伦啊!小生失敬,失敬。”
 
  定北侯,话说那可是个神话般的人物啊!十几年前名扬天下的他十几年后已被夜冥国誉为护国战神。当年先帝夜殇对他极其宠爱,甚至在对自己的儿子无比失望之际,还有心收他作义子,立为储君。不料这定北侯当年身染奇疾,不治身亡,享年还不到十九岁。为了悼念他,夜殇还特地为他修了一座庙,至今香火鼎盛。
 
  倒是有人听说他在世上留了一个女儿,可从来没有人见过,也许人家从小住在戒备森严的侯府深院里,根本足不出户吧!而且还是先帝亲封的“烁月公主”,普通人想见一面,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月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自然也听说过这位神秘的公主殿下,只是没想到陶醉那家伙让她冒充谁不好,偏偏冒充这么个大神!人家的爹虽然死了,可亲爷爷还是当今的大元帅,权倾朝野。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推啊!
 
  张小北暗暗酝酿了一下情绪,虽说此女身份特殊,得罪不得,但他张小北何许人也?岂会因此半途而废?
 
  当即便招手唤来小二,取来干净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他笑靥如花,礼贤下士:“想不到竟是公主驾临,在下真是激动万分!不知在下可否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身后的傅子俊连忙提醒:“喂!这本来就是酒!”
 
  张小北声色未动,慢条斯理地改口:“哦,那就以酒代茶,敬公主一杯!”
 
  月痕看了一眼陶醉,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小心地接过了张小北递来的酒杯,正欲抬臂一饮而尽,岂料身旁的张小北伸手便是一推,刚想趁着混乱之际掀了她的面纱,没想到手腕处受到猛烈一击,痛的他“嗖”的一声,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俊脸立刻变了形。
 
  酒液顿时把面纱洒的湿漉漉的,月痕一惊,连忙捂住脸,看到对面笑的如沐春风的男人,恍惚明白了什么。
 
  傅子俊看到张小北的手无端地肿了起来,知道自己惹错对象了,讪讪一笑,说了一声“告辞”,急急忙忙拉着哇哇大叫的张小北冲了出去。
 
  眼看着他们跑远,月痕回头对上陶醉忽然闪出寒光的眼眸,吓的低下头去,“师父,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何必……”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陶醉沉声道,面色显得有些凝重,“这小子的胆子可真够大的,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敢动你!活的不耐烦了!我看要是将来不闹出点事来,他是不得安生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好像对于张小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个一年前本该死去的少年却突然复活,这本就是苍篱山无人不晓的一件事。可又有谁知道,因为他的复活,师尊云真子承受了多少本不该承受的劫难?或许,真正的劫难还在后头!
 
  陶醉正思忖间,看见月痕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忙道:“怎么了?”
 
  十
 
  “师父?您为什么要让我冒充人家公主啊?我明明就是个……丑陋的贱丫头而已嘛!”话说到最后,月痕把头低的更低,自己先嘲讽地笑了笑。
 
  原以为陶醉又要怪她说丧气话,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坐到自己身边,将她轻轻地揽入怀抱,深深叹息,只字未出。
 
  月痕乖巧地伏在他的怀里,感受着来自他胸膛的温暖气息,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在他面前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呢喃着:“师父,您对我真好!就算我是个贱丫头,可有师父宠着我,我不也跟公主一样幸福吗?”
 
  听着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陶醉却感到心里一阵酸涩,揉抚着她的秀发,笑道:“这就对了嘛!只要有自信,你迟早会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公主!而师父,就是这所有人中的第一个!”
 
  “嗯。”开心地点点头,月痕抬眸看着他俊朗的脸庞,不禁有些失神,“师父,我吃饱了。我们可以去别处玩吗?”
 
  陶醉宠溺地捏捏她的琼鼻,温暖的笑容宛如冬日里的阳光照耀下来,“傻丫头!当然可以了!我们走!”
 
  一路欢歌笑语,走马观花。
 
  时而游走古镇小桥,时而穿梭乡间田野。
 
  闲庭信步间,笑看浮云幻变,聆听泉水叮咚。
 
  白衣胜雪,飘渺若仙,她的身影就像一首灵动的乐曲,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飞奔,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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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1
 
一向幽静苍翠的幽南山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布满茂密林木的下山林路上多了争执声……
 
  “这样好吗?老大,让小六一个人下山……”俊秀而显得有些焦躁的蓝衫少年在树下不停地来回走动,“小六第一次一个人下山,江湖那么险恶,小六一个人多危险啊!简直是羊入虎穴。”
 
  “这是小飞翼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既然她通过所有人的考验,她要走,我们谁也阻止不了。”面容坚毅冷静的黑衣男子淡淡道,他沉静的目光凝视着下山的林路尽头。
 
  “可是老大,小六才十四岁啊……”蓝衫少年大叫。
 
  “你第一次下山的时候也是十四岁。”面色不变,黑衣男子淡哼。
 
  “那不一样,绝不一样。小六是女孩子,她是我们的宝贝小妹啊!而且这次也不一样,出了幽南山,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以她的性子,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老三稍安勿躁,以小师妹的武功,你有什么不放心吗?”倚着树干的灰衣男子面容棱角分明,冷酷刚硬的线条使他看起来极其冰冷无情。
 
  “你说得倒是轻巧,小六就算是武功再高,可没有江湖经验,而且她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慕容叁皱着剑眉,嘴里喃喃说个不停。
 
  “既然你担心,为何小师妹走的时候你不阻拦?”冷冷回了一句,灰衣男子丢了一记冷眼给他。
 
  “我!”垮下脸,慕容叁手捉捉头发,苦笑,“小六的请求,我怎么拒绝得了。”他怎么舍得拒绝小六,疼入骨髓的小六,他认定唯一的妹妹。
 
  “难道你们不担忧?小六她要干什么你们不清楚吗?你说呢老四!”长吁短叹,慕容叁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一掌轰上他的头。
 
  一根银针对着慕容叁的手心,吓得他连忙把手掌收回来。
 
  悠闲站在杂草丛前的白衣少年慢条斯理转过身,斯文俊美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
 
  “我相信飞翼的能力。”一句话便堵住慕容叁的口。
 
  “相信?”慕容叁苦恼地捉着头发,“我也相信小六的能力,可是还是很担心啊,她是我们惟一的小妹啊!要不,我也下山去陪在小六身边,这样,她也能少些危险。”
 
  “如果飞翼希望你这样做,她还会坚持要一个人离开吗?”源水影的脸上有丝无奈,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跟去,至少有懂得医术的他在她身边,也妥当多了。
 
  “担心的不只你一个,你可以闭嘴了老三。”老大原野抬头,看向远方,顺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到远处一棵参天大树上的身影。
 
  慕容叁一怔,不吭声了。
 
  “老五已经在那里站了两个多时辰了!”老二月白冷硬的浓眉一皱,冷漠的口气中含着担忧。
 
  “小六走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想站到什么时候啊!”慕容三叹气,差点忘了,这边还有个让人看了忧心的家伙。
 
  “云步的忧在心底,他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源水影看了那个挺秀的身影一眼,低语,“只怕心底那道伤,才是最痛的。”
 
  “飞翼连老五都拒绝了,她的决心有多大可想而知。她说会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原野终于收回凝视的目光,转身向山内走去,“老三别吵了,小飞翼已经长大了,记住,她永远是我们的小师妹,但,她也是风间家族的传人,风间飞翼!”
 
  “飞翼有她的使命,这也是她的宿命。”月白深黑的酷眸里有丝心疼,却无可奈何。
 
  “就因为小六是风间家族的传人,我才烦恼啊。风间家族,那个仿佛被诅咒的家族!”垮着俊脸,慕容三沮丧极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特别忧心。
 
  “别太担心了老三,小飞翼可不会容易就出事。别忘了,小师妹的武功可都是我们五人调教出来的。”温文尔雅地笑了,源水影眯眼笑了,“你该比谁都清楚,小师妹的武功有多高。”
 
  “我们能够做的,只能在暗中帮她,支持她所有作为。”月白灰色衣衫扬起,酷冷面容有丝温柔,没有人舍得阻止她。飞翼,他们惟一的妹妹啊!
 
  慕容叁一怔,是啊,师父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六的武功多由他们几名师兄指点。小六除了年纪尚轻外,功夫可不含糊。他想起每次比试轻功,他多次败在她手中。叁苦笑,真是又欣慰又是担忧啊!
 
  江湖的确如大哥说的危险莫测,也如三哥所说般精彩有趣。她回想下山后第一次住进客栈,因为不懂以十倍的价钱住进了普通的客房,以五倍价钱的买了匹骏马。结果身上的钱花得很快。
 
  离开幽南山已有一个多月了,她终于凭着记忆找到静谷的入口。
 
  静谷,她曾经的家园。
 
  飞翼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家人的样貌,压抑不住的悲凉从心口溢出。
 
  浪迹天涯的美丽娘亲风间无泪,时常不归静谷,她和姐姐好久才能见她一面;大她七岁,十四岁便离开静谷的医者姐姐风间紫,温柔婉约;代替娘亲养育她俩长大的风间月婆婆,慈祥又严厉;以及冒死救她,带她上幽南山拜师的风间灵姑姑。
 
  姑姑临终前用最后的能力封印她的记忆,在三个月前,她自行解开了封印,恢复所有记忆。
 
  她的家族,风间家族,全部都是女人,被称为“不灭的传说”,最强的狩猎家族。她的族人,多以赏金猎人自居,任意潇洒,流浪江湖,在江湖中亦正亦邪。若有人委托,只要风间姑娘高兴,就算酬劳是一个馒头,她也会全力完成委托;若委托者无法令她高兴,就算是黄金千两,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错,风间族人就是这么肆意妄为,潇洒自由的人。
 
  而这个美丽的传说,在七年前成为绝响。
 
  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为了风间家族的不传秘笈,为了那传言中近乎无敌的宝藏,全武林人都疯了,追杀风间家族。
 
  那一年,她七岁,族人遭到屠杀,虽然那一战武林人士攻不进静谷,但那一战,在静谷外围持续了七天七夜。静谷外围,原是鸟语花香的八卦迷踪林阵,在七年前惨绝人寰的屠杀后,成了尸横遍野的坟场。
 
  她至今仍清晰记得,鲜血溅到身上的温热感觉,亲人的鲜血与敌人的血混在了一起,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奈,那种愤怒到了极点的仇恨。
 
  武林人士持续三个月的追杀,用尽各种卑鄙下流手段,疯狂的追杀,她的族人,在无法预料的危险下成了牺牲者。
 
  现在,她不知道家族中除了她还有谁活着,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还无法为族人讨回公道。她缺少太多信息了,目前,她最需要确认当年的罪魁祸首。
 
  因此,她需要帮手。
 
  飞翼轻身纵上树顶,如今的静谷外围,依然平静,鸟语花香,风景如画,倘大的花海树林遍布天地,一眼望去尽是茂密林木。
 
  她不禁微扬唇,露出微笑,八卦林阵仍在,幸好她记得破阵的诀窍。穿过林海,爬上峭壁,避开障碍,她站在峭壁崖上,看着下面仿佛深不见底的深谷,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坠落的身影快如闪电,浓烈的风扬起她的衣衫,衣袂飘飘,令人看了惊心动魄。
 
  她伸出合并两指,做出召唤手势。一只灰色大鹰瞬时从高空出现,锐利长啸,快如闪电从空中俯冲下来,直向下落的飞翼而去。千钧一发之际,大鹰接住她不要命似的坠落身影,向深谷冲下……
 
  眼前豁然开朗,静谷依然是熟悉的幽静雅致,只是静得令人窒息。飞翼静静凝视眼前景色,她的骑兽落飞在静谷上空盘旋飞舞。
 
  她闭上眼睛,深深吐了一口气,风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她睁开明亮双眸,忽然向后山跑去,几个纵落便消失了身影。后山是一片青翠的草地,草地上立着一块块冷硬墓碑。那是风间族人的石碑,七年前那场战斗牺牲的人也都在这里。
 
  飞翼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林立的墓碑,拳头握得很紧,紧得指尖****掌心她仍未觉,她眼中,只有满山的墓碑。
 
  她细数每个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碑文,鲜血顺着手指滴下,埋在这里的,有她的娘亲,无忧阿姨,月婆婆……风间族人,还有很多失去踪迹,连尸骨都找不到的人,到底,风间家族还能剩下几个人?不知不觉中,天下起了大雨,她满脸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飞翼忽然惊醒。她转过身,面对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人。风间破婆婆,族中长辈,向来守护静谷的婆婆。
 
  “丫头,你回来了。”破婆婆虽然年过六旬,步伐依旧矫健,睿智深邃的双眸依旧冷静,“欢迎你回家,丫头。”
 
  “破婆婆!”飞翼恭敬低语,沉静明亮的眸子直视她慈祥锐利的双眸,“风间飞翼,无泪之女,紫之妹!”
 
  “是无泪那丫头的小女儿啊!”破婆婆的叹息如水入大海般深沉,她走上前,将飞翼揽入怀里,眼角渗出泪水,“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多年不见,你长大了很多,跟阿紫真的很像。”她感慨,她守在静谷,就是期待着活着的人能够回来,可是这么多年来,能够回来的人寥寥无几,静谷,总是静得让她心酸。
 
  “婆婆……”飞翼抱紧她,眼角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已无所求,能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婆婆声音沙哑,忍不住欣喜的声音中带着泣音。
 
  “我回来了!”沉沉一句,昭明她的决心,“我将要为风间家族讨回公道。”
 
  这一次,她下山的目的,就是要用她双手,亲手将风间家族的噩梦埋葬。不论,要花多长时间,要花多少年时间,她都要顺己意,完成风间家族的传说。
 
  她只在静谷住了三天,便启程离开静谷,静谷有破婆婆打理,她很放心,也很高兴,这样,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绊住她了。
 
  首先,她要找到姐姐风间紫。破婆婆说,江湖中传说的“紫姑娘”便是风间紫。
 
  紫姑娘向来行走乡间,流浪江湖多年,医术出神入化,是百姓口中的神医“紫姑娘”。关于她的传言很多,都说她一袭紫衣走江湖,貌似天仙,身边跟着一只灵狐,长发及足,飘飘若仙。她的年龄也是人们猜测的主点,都知道她出江湖多年,却似乎没有见过她被岁月留下痕迹,永远年轻的紫姑娘。
 
  甚至,有人猜测她已是老妪,只是驻颜有术。
 
  江湖中的传说太多,真真假假无法分清,谁能够分出其中真假。听了传言,飞翼只是失笑,第一次领教了谣言的夸张与可怕。
 
  在江湖中飘荡了一段时间,掌握了一些资料。路过毁琴山庄,飞翼没想到会碰上她。焚琴,一名让她放不下心的女孩。
 
  毁琴山庄坐落江琴楼山,江琴楼的夜晚很幽静,空气中时常传来琴音。她只是随便逛逛,并没有打算进入戒备森严的毁琴山庄。她注意到毁琴庄的南后方,有一座隐藏在茂密树林中的小搂园,名曰“南园”。
 
  南园很静,很幽美,却有一种孤僻的阴静,仿佛被遗忘的角落。南园也很黑,没有灯光,只有零落的月光。
 
  一阵优美的琴音传来,飞翼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沉静清美的琴音。好一会儿,她熟悉了园中的黑暗,看到园地上弹琴的单薄身影。
 
  她背对着月光,脸隐在阴影里,飞翼只看到她小小的身子,以及那一头在月光下闪烁的白色长发。听着她弹长弦琴,飞翼的心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瞬间,她的烦恼,她沉重的心都轻松了。天地间,只有那白发女孩优美的琴音。
 
  静静听完女孩的弹琴,飞翼轻轻击掌,女孩的琴音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能让人的心平静,清灵,忘却一切痛楚。
 
  “谁?”白发女孩吓了一跳,手一拉弦发出杂音。
 
  “不必害怕,我只是路过而已,你的琴音很美,听着听着就入迷了,请别介意。”飞翼扬起开朗笑容,走到她跟前,坐在草地上与她相对。
 
  女孩抬眸,刚好与飞翼对视,她顿时有片刻失神,女孩有一双美得不可思议的紫眸,以及清澈至极的眸光。然而,她跟着发现女孩清澈的眸里闪着苍白的迷茫。心一颤,飞翼伸出手,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女孩一点反应都没有。
 
  女孩有些紧张得抱住她的琴,如惊弓之鸟缩着小小的身子,有些不知所措,苍白的小脸上闪过慌张。“你是毁琴庄的人?”
 
  “不是,我只是路过。”有些奇怪她的反应,飞翼放柔声音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不是毁琴庄的人?你是怎么进来的?”也许是她的声音真诚而温柔,让女孩不再那么紧张,她有些惊讶,这里向来禁止外人进入,南园,几乎没有人会踏进这里。
 
  “路过,走进来。”飞翼微笑,又解释了一次,她有趣地看着女孩,不禁好奇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孩渐渐平息了慌张,有些羞涩道,“焚琴,你呢?”
 
 
琉璃2
 
刑诺挑挑眉,状似怜悯地看着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对着一张梨花带雨的美娇颜啧啧感叹:“真的吗我的小美人?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
 
  目光透着视死如归,她狠狠点头:“是!只要我师父好好的!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刑诺满意地点点头,摸着下巴沉吟道:“嗯!不错!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本尊就帮你这一回!不过……”说着,他刻意伸手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暧昧谑笑,“不过到时候你可要履行承诺哦?”
 
  克制住浑身颤栗,月痕攥紧拳头,咬牙:“少废话!我现在就要见我师父!”
 
  “好!”刑诺十分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即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两道身影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眼的功夫便来到一家客栈的天字号房。
 
  月痕一见床上躺着的身影,顿时惊喜地奔了过去,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陶醉的手,泣不成声:“师父……师父……”
 
  那厢刑诺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坐下来状似悠闲地端着酒杯轻啜,懒懒道:“好了别叫了!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他也不会醒的!”
 
  闻言,月痕顿时止了声,顾不得泪流满面,转身亟亟跪爬到刑诺脚边,哭求道:“魔尊!求你救救我师父!求你了!只要师父可以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了……”
 
  刑诺垂眸冷冷瞥了她一眼,摆起了架子:“本尊只是答应让你见他,可没说要救他啊?”
 
  月痕无可奈何,只得一边磕头,一边尽力讨好:“只要你肯救他,我马上就是你的,要怎么样都行!求求你了!你救救他吧!求求你!求求你!”
 
  刑诺却满口虚伪:“你这说的什么话?本尊怎会做这种趁人之危之事?”
 
  月痕心中懊恨不已,一时火气上涌,起身就要冲出门。
 
  岂料刑诺一句话陡然吓住了她的脚步——
 
  “怎么?想找帮手吗?!你就不怕回来的时候连你师父的尸首都看不到了吗?”
 
  双腿一瞬间像灌了千斤重的铁,怎么也移动不了分毫,月痕痛苦闭上眼,一颗心四分五裂。
 
  刑诺满面春风,得意笑道:“你心上人闯的祸却要本尊替他收拾残局,美人你可真会为难本尊!这样吧!只要你有本事取悦本尊,把本尊伺候的逍遥快活,本尊可以考虑救他一命!”
 
  绝望之下,她凄冷笑了,却还抱着一丝希翼:“好……不过能不能换个地方?”要她当着师父的面做出这种羞耻之事,简直比将她千刀万剐还要残忍。
 
  刑诺阴鸷笑了,口吻决绝:“不行!我这个老丈人可狡猾了,得让他亲眼看着,不然一转身不认我这个女婿怎么办?”
 
  话音刚落,耳边顿时轰隆一声巨响,月痕惊呆了,抖着声音问:“什么?你说什么?”
 
  话落,他的魔爪猛地伸了过来,强行揽着她走到床边,指着昏迷不醒的陶醉说道:“怎么?小美人?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你的亲爹吗?”
 
  碎裂的心顿时涔涔涌出鲜血,月痕瞪大双目,震惊不已,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抖出两个字来:“什……什……什么……”
 
  刑诺看着她惊措的小模样,愈发觉得有趣,漫不经心道:“他啊!定北侯司马锐,你的亲爹!唉!只可惜,你这个爹做人实在是太失败了!明知道你爷爷害死了你外公一家,居然不敢揭穿,最后还跳崖自杀!啧啧,这样的爹,还不如不认,你说是不是啊美人?”
 
  泪水不知何时迷蒙了双眼,五彩缤纷的光影在眼前闪烁,渐渐浮现出过往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初见时他的狠绝,逼她磕头磕到血流不止,到后来他的无理取闹,百般欺凌,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命将休矣,然而却因一张寒冰钉床,让她一下子从地狱飞到了天堂。
 
  他突然开始对她好,好得令她惶恐不安。
 
  直到后来的相处,她才知道他对自己的良苦用心。
 
  他处处宠她,疼她,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却因为她爱上淡云步而耿耿于怀。
 
  原来,原来……
 
  他早就知道了结果,甚至不顾一切替她挡劫!
 
  若非血浓于水,怎堪这般?
 
  月痕紧攥着胸口重重跪下来,嚎啕大哭:“师父……师父……”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刑诺破天荒地皱了皱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令他瞬间烦躁起来,一脚将月痕踹趴在地上,强壮的身躯陡然压上去,狠力捏着她的下巴,凶恶道:“哭什么哭?不想救你爹了吗?哼!没关系!你反正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之前不过逗你玩玩!我刑诺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说着再不跟她浪费口舌,刑诺果断撕裂她的衣服,没有任何温柔抚摸,用力抵入她柔弱的身体,发狠蹂躏。
 
  月痕呆呆望着房梁,魂魄仿佛早已离开了身体,只剩下了一具任人宰割的躯壳,再不知疼痛和羞耻为何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灰蒙蒙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黑暗中却有一滩血触目惊心,下体的奇痛震得她不敢动弹,同时也令她清醒无比。
 
  刑诺邪肆的淫笑清晰传入耳畔:“美人啊!你的滋味可真不错!早知道本尊就不绕那么大弯子,直接要了你了!”
 
  双腿颤抖,她咽下苦涩的泪,睁开眼睛瞪他。
 
  “别这样小美人!能够得到本尊的临幸,那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份!”他动作丝毫未减慢,狠狠冲击她的身体,轻佻狂笑,“乖!给本尊开心地笑一个!只要本尊满意了,到时候一定把你爹救醒!嗯?”
 
  她冷冷一笑,双目渗着血红,喑哑的声音狠狠道:“大魔头!你最好说话算话!要是治不好我师父!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算我治好了他,你一样会找我拼命!哼!看来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月痕一听,慌了:“不!不!只要你治好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俯身舔着她的胸口,刑诺捏着她的下巴施加压力,“那你要怎么证明呢?”
 
  事到如今,月痕自知已经回不了头。和师父的生命比起来,自身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就当做被狗咬了一口!
 
  想到这儿,她沉下心,微微弯起唇角,露出妩媚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腰,放荡承欢。
 
  过了好久,刑诺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体抽离而出,躺在一边将她紧紧搂入怀抱,喃喃呓语:“美人,你是我的……是我的……”
 
  扬起的冷笑凝固在嘴角,月痕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你赢了,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刑诺凝视着她的侧颜,魔眸中破天荒漾出了一丝温柔,很奇怪,往常当他要了一个女人之后,都会无情地抛在一边,从来不会有第二次,可面对这个女子时,他心里居然会悸动,甚至渴望一直拥着她。
 
  难怪当初行云对她神魂颠倒,她果然天生妖孽。
 
  如今她成了他的人,这一世的行云注定要后悔莫及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唱出多少好戏呢!呵!还真是令他期待。
 
  见他不由松了手,月痕趁机挣开他的怀抱,瞥到已经被撕裂的衣服,毫不犹豫捞了他的衣袍裹住身体,起身冷冷俯视他。
 
  刑诺眼角微微一挑,妖冶的魔眸似笑非笑望着她,枕着手臂懒懒道:“急什么?难得你让本尊这么爱不释手!说什么都会帮你这个忙的!”
 
  她轻哼,美眸染上讥讽:“难得魔尊没有出尔反尔,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呢!”
 
  “哦?”他回味着她反常的说话口气,不禁心头一怔,“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不答,冷声命令:“起来!救我爹!”
 
  刑诺皱了皱眉,竟听了她的话,慢条斯理站了起来,只身着中衣的他丝毫不责怪她抢了自己的衣袍,反而伸手轻轻捋了捋她凌乱的发。
 
  月痕嫌恶地别开脸,冷漠道:“你最好快点!”
 
  戏谑一笑,他伸手,掌心凭空多了个紫色药丸,胸有成竹道:“放心!有了这赤魂金丹,他就是死了,也能死而复生!”
 
  闻言,月痕不禁心中一喜,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忙不迭抢了过来,直冲到床畔,迫不及待送入陶醉的口中,赤魂金丹入口即化,陶醉的身体顿时被一团紫光萦绕,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师父!师父!”月痕面露惊喜,急急呼唤。
 
  不一会儿,陶醉果然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眸中却尽是痛苦。
 
  月痕不解地看着他,慌措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师父!师父!”
 
  然而,陶醉只是静静看着她,眸中溢着泪水,却一动不动,久久不发一言。
 
  月痕一怔,下意识松手,却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不由惊骇:“师父!师父我是月痕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师父!你说话呀!说话呀!说话……”
 
  话到最后,她呜咽哭了起来,突然眸光一亮,回头怒瞪刑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诺也不禁有些狐疑:“这……”
 
  “你!”月痕陡然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刑诺!你卑鄙!”
 
  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辜,刑诺很是郁闷:“我说美人,这可不能怪我!赤魂金丹是我魔界的至宝,吃了它不但能死而复生,还能长生不老,成为我魔界一员,我哪知道对你爹不起作用?”
 
  “那你再给我一颗!不!十颗二十颗!直到他完全好起来为止!”
 
  刑诺大惊:“美人,你疯了?赤魂金丹我魔界只有三颗,一颗当初被白麒麟那孽畜给偷了,本尊没好意思跟他计较,一颗给了你爹,只剩下最后一颗留在本尊体内,是为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用的,何况就算给你爹吃了,他也不见得能好起来!”
 
  “我不管!你拿出来!拿出来!”
 
  刑诺好笑地摇摇头:“别玩了,小美人,本尊就算再宠你,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万一哪天不幸栽在你手上,本尊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岂不是太亏?”
 
  “你……”
 
  这个刑诺果然够奸诈狡猾,有了赤魂金丹护体,以后想弄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行,她必须适可而止,不管怎么说,师父到底是活过来了,只要活着,将来一定能找到救治他的办法,眼下不宜和这大魔头闹翻,免得得不偿失,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会手刃了这个魔头!
 
  当着陶醉的面,刑诺丝毫不避讳,伸手亲密揽着她的纤腰,柔声呢喃:“美人啊!要怪就怪你那个心上人下手太狠,要是没有本尊的赤魂金丹,你爹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至少还能听到你说话,看着你,不是吗?”
 
  想起淡云步,月痕冷厉笑了,回头看到陶醉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心一疼,漠然道:“你走吧!我师父不想看见你!”
 
  “看来岳父大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我这个女婿!也罢,那本尊就先回避了,等回去给六界发完了请帖,再来迎娶我的小美人!”
 
  刑诺笑得春风满面,动作轻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手指轻轻一点,她身上宽大的衣袍顿时变成了一条雪色琉璃裙,玲珑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翩然若仙的气质令他目露惊艳。
 
  月痕惊觉身上的伤痛已退,浑身轻松的和正常人无异,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大魔头,该不会真的要娶他为妻吧?呵!这可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美人啊!本尊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在淡云步派了人正在到处搜捕你,你最好乖乖留在这儿不要到处乱跑,万一给他们抓了去,本尊可不见得会再救你第二次哦!”说着,刑诺也不再逗留,转瞬幻化成火焰,消失了踪迹。
 
 
琉璃3
 
下一刻,月痕顿觉一颗心从高处坠落,无力地瘫跪在床畔,痴痴冷笑,不禁自言自语:“呵!淡云步!你果然够狠!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再给自己留退路了!此生若不杀你!我月痕,誓不为人!”
 
  躺在床上的陶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想伸手触摸她的发,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心里酸楚但有苦难言的滋味,直教他生不如死。
 
  月痕似感应到身后的目光,连忙回头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强颜露出一丝欢笑:“师父,您别担心,徒儿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而且……”说着她不禁哽咽,抑制住满心悲凉,平静说,“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爹……”
 
  一滴清泪瞬间从陶醉的眼角滑落,她连忙伸手去擦,含泪笑道:“我知道爹不认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知道,爹现在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您千万不要难过,女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没有用的丫头了!我会活着,他们越要我死,我越要好好活着,活得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陶醉很想摇头,可是遗憾得连这么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静静望着她,默默流泪。
 
  犹记得师尊当年的告诫:三劫未过,不得相认。
 
  可如今,最后一劫究竟算不算过了?或者和那时候的他一样,不过是暂时躲过,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落到她的头上?
 
  难道,这就是无法更改的宿命吗?
 
  ……
 
  噩梦突临,致使苍篱山陷入一片阴霾。
 
  这一夜,淡云步辗转难眠,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假如月痕要致石敏于死地,为什么还要把她从牢里带出来?那不是容易被人发现,多此一举吗?而且,以月痕现在的法力,怎么可能控制石敏去做那样的事?这其中莫非真有隐情?
 
  头越想越疼,淡云步干脆坐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真是气糊涂了,不问清楚就妄下杀手,害的师兄如今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被月痕带去了哪里。
 
  不对!时间不对!
 
  师兄失踪的时间在前,而月痕逃跑的时间在后!
 
  天哪!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我怎么这么笨?”淡云步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慌忙套上外衣,正欲下床时,突然又想到什么。
 
  不行!我得去一趟鬼判殿,找小敏问个清楚!
 
  于是,他盘腿而坐,引起一道手决,试图灵魂出窍,然而元婴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猛地将他的意念弹了回来。
 
  “奇怪,为什么我无法灵魂出窍?”淡云步又惊愕又惶恐,感觉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把灵魂封住了一样,令他根本无法施法出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煎熬,翌日一大早,他迫不及待来到琼花宫,同玉饶师太说明情况。
 
  “哦?有这种事?”玉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破天荒露出了担忧,“以掌门的法术怎么可能无法灵魂出窍?莫非灵魂被设了封印?”
 
  “封印?”淡云步不解,狐疑问,“敢问师姐,如何才能解开封印?”
 
  玉饶无奈地摇摇头:“这就不好说了,要看设封印人的道行深浅,不过能在人的身体里设下封印,绝非一般仙神!”
 
  淡云步眉头越蹙越深,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玉饶垂眸一番思索,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你可以找九晟剑问问,上次你不就是召唤出九晟剑的剑魂才查出盗取『七煞阴阳掌』的窃贼吗?或许它可以解开你的疑惑。”
 
  “什么?九晟剑的剑魂?”淡云步困惑不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你忘了?”玉饶不禁打量他,面色显现出凝重,“就是上次『七煞阴阳掌』被盗之后!哦,我想起来了,那次事件之后你就失踪了好几日,我还以为你下山抓妖了呢!”
 
  凝眉思忖,淡云步愈发惊骇:“我不记得了,我想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难道有人故意封住了你的记忆?”玉饶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再次召唤出剑魂,才能得知其中真相!”
 
  淡云步想了想,郑重点头,立刻祭出九晟剑:“请师姐助我一臂之力!”
 
  “好!”
 
  二人法决指引之处,蓝紫色的光芒耀亮了整座大殿,缓缓变幻出一名浑身银光熠熠的少年。
 
  “主人!”剑魂一现身,急不可待喊道,“主人!主人你莫要中了魔尊的奸计呀!”
 
  “魔尊?”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剑魂毫不犹豫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魔尊在幕后搞鬼,他控制了您的徒弟犯下大错,再变成您的模样将其杀害,让月痕误以为是您下的狠手,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什么?”淡云步大惊失色,脚下踉跄地直往后退。
 
  玉饶却相当冷静:“胡说!要是你早知道这些,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剑魂痛苦摇头:“剑魂只是一缕魂魄,没有外界召唤,就只是一把剑,是没有能力出来阻止的。换句话说,就好比主人的灵魂被封在体内一样,除非有强大的力量将其召唤,否则主人无法灵魂出窍。”
 
  玉饶点点头,沉重道:“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掌门的灵魂究竟被谁封在了体内,又是谁封了他那些天的记忆?”
 
  剑魂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回答:“在主人体内设下封印的,是天帝!而封住主人那段记忆的,是欲魔!”
 
  这个答案无疑是一道惊天霹雳,在淡云步和玉饶的耳边轰然乍响。
 
  剑魂似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有苦难言的折磨,抓紧时间一口气说道:“主人!你快清醒清醒吧!陛下虽然将您的魂魄和七情六欲一同封印,但经过了一千年的磨励,您的七情六欲早就开始萌芽,如今不过魂魄被封住无法想起前世,但只要主人您意志坚定,是可以冲破封印的!忘记了并不可怕,怕就怕主人您一步错步步错,到头来不但害了心爱之人,连自己都不得善终啊!”
 
  淡云步头痛欲裂,连连摇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我到底是什么?”
 
  剑魂一语中的:“您就是欲界天神,行云殿下的第九世!”
 
  淡云步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愣在那儿,倒是玉饶恍然笑了:“原来如此!难怪师尊当年那样器重你,难怪……难怪小时候的你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未来,让我侥幸逃过了一劫。”
 
  “师姐,你……”
 
  她释然一笑,眉目间难得露出慈蔼之色:“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只是个三岁的孩童,却一眼看到我将来会被丈夫所害,最初我还不信,还好防患于未然,才得以逃过一劫。”
 
  淡云步点点头,淡然笑了笑,怪不得玉饶师太处处袒护他,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女侠客,自始至终视他为恩人。
 
  然而,剑魂所说的话,远比这件小事震撼数百倍。
 
  “主人!这件事情上回剑魂已经告诉过您!不过看来您已经忘了!没关系!剑魂可以再告诉您一次!从头到尾,将所有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您!”
 
  闻听此言,淡云步回过神来,惊愕盯着他:“真相?到底还有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剑魂低下头,叹息,“真相就是,月痕的前世,之所以要致主人于死地,全都是因为欲魔的诅咒……”
 
  淡云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静静听他诉说。
 
  从他的离奇出世说起,到后来,身为天界太子的他,与凡间女子风间织梦的相识相知和相恋,他深陷入这段感情无法自拔,原本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和心爱之人做一对神仙眷侣,不幸欲魔降世,不但摧毁了他们的幸福,更害得六界大乱,生灵涂炭。
 
  欲魔最终虽然被收服,但却在他们身上施下了一道可怕的诅咒,诅咒他们以后的生生世世,无论转世成什么,最后必然是一个死在挚爱之手,另一个不得善终。
 
  就这样循环了一千年,到风间织梦的第九世时,却出现了意外,原本蝶媚会将年近六岁的他扔下悬崖致死,不料那一瞬间却突然感到心有不忍,复又将他救起,诅咒一破,欲魔便开始蠢蠢欲动,直至今日,下落不明。
 
  而,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月痕不但是蝶媚的转世,而且还是风间织梦的第十世!
 
  刹那间,曾经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一下子跃出脑海,画面中的她坐在高高的树上,绝色的容颜从朦胧到清晰,白衣胜雪的身影翩然似仙,迎着清风,她微笑递给他竹箫,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你真的想学吗?好啊!那我教你!”
 
  “呵呵!行云哥哥你好棒啊!这么快就学会了!”
 
  “哇!行云哥哥你快看!是凤凰!姥姥说,凤凰代表着吉祥和幸福!它们是来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它们是来祝福我们的,对不对,对不对……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不!”
 
  当记忆的漩涡恢复平静,淡云步已泪眼潸然,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他没头没脑直往向前冲,飓风在耳边呼啸,雾气迷蒙了双眼,任冰冷的泪水不断滑过眼睑。
 
  冰天雪地中,他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没有方向,只知道一路奔跑,奔跑……
 
  然而,沿途的风景却渐渐变了。
 
  巍峨的苍篱山居然幻化成了幽幽静谷。
 
  脚步顿止,淡云步怔住,愕然望着眼前翠绿青幽的森林,耳边萦绕着熟悉的箫音,心里一种久违的感动油然而生。
 
  “织梦……”不由自主喃喃轻唤,他再也控制不住满心哀痛,朝着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那是森林中最高大的一棵树,白衣胜雪的她脚丫轻晃,正忘情吹奏着美妙箫音,那是属于大自然的音符,空灵柔悦,让人一瞬间忘却烦恼,尽情释放喜怒哀乐。
 
  他远远看着,静静聆听,泪水悄然滚落,颤抖着嘴唇,他对着她的背影,轻轻呼唤:“织梦……”
 
  箫声戛然而止,她猛然回头,喜上眉梢:“行云哥哥?”
 
  随即兴奋跳了起来,足尖一点,娇小的身影宛如一只白色的蝴蝶,悠然飘落在他的面前。
 
  颤抖着手,他轻轻抚摸她洁白的脸颊,那块曾经长着丑陋疤痕的肌肤光洁如玉,绝美的笑靥仿佛一道光,陡然刺痛他的双眼。
 
  心一阵剧痛,他情不自禁一把将她搂入怀抱,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织梦……织梦……”
 
  紧紧抱着她娇弱的身躯,那种痛彻四肢百骸却又溢着无限甜蜜的感觉,深深折磨着他的内心。
 
  疼痛难熬却又不舍放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尽,只为心甘情愿承受这份煎熬。
 
  记忆就像海中浮起的泡沫,琉璃彩光中映着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瞬间:她靠着他的肩膀嘟嘴撒娇时的可爱,他偷吻她后做贼似的羞涩局促,她放声大笑时的潇洒不羁,他凝视她熟睡时的温柔微笑……
 
  他们游遍西湖断桥,泛舟采莲,笑声不绝如缕;他撑着油纸伞,执起她的手,在雨中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她会滑倒;元宵佳节,灯火阑珊处,她当众载歌载舞,赢来无数观众喝彩,而角落里的他,第一次感到被冷落的哀愁;路过大漠,他被她强拉上一条骆驼,和游牧族的人们有说有笑,好像一家人般亲切;连续三次勇揭武林悬赏榜,她除魔教,斩奸臣,灭暴徒,从此风间族人的名号在江湖上成为绝响……
 
  而她的名字,也成为他生命中的绝唱——风间织梦。
 
  沉睡了一千年的心终于醒了,他从未有过的欢愉,仿佛只要还能爱着她,再多的苦和痛,都变得无足轻重……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曾经清寂淡漠的双眸溢出了从未有过的色彩,然而,怀里却空空如也。
 
  眼前依旧是残雪消融的清寒画面,没有静谷,没有森林,亦没有她。
 
 
琉璃4
 
可是淡云步却笑了,哪怕鲜血溢出了嘴角,哪怕已踉跄跪倒在雪地中,哪怕……哪怕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还是在泪水中开怀笑了。
 
  原来,他是那样渴望想起一切,关于她的一切……
 
  “主人!主人!”剑魂远远飞来,一落地便狂奔至他的身边,看着他惨白的容颜,恍惚间意料到什么,呆怔不语。
 
  玉饶紧随而后,看到雪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惊道:“他怎么了?”
 
  剑魂痛苦摇头:“主人……主人他……他强行冲破封印,导致……导致法力和内力尽失,已经……”
 
  已经成为一个废人了吗?
 
  玉饶惊愕得难以言语,半晌才喟然叹了口气,忧愁满面。
 
  淡云步笑着,笑着,突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苍穹,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笑意凝固成冷然,一字一句道:“欲魔!你知道为什么六界之内,唯有我行云才能够镇得住你吗?呵!那是因为,我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克星!”
 
  说着,他突然放声大笑,凄厉的笑声比寒风还要凛冽刺骨,直教人心惊胆寒。
 
  可末了,他终是无力地倒了下去,微微勾起唇畔,梦呓般柔声呢喃着:“织梦……织梦……我们再也不会互相残杀了……对不对……”
 
  风起云涌间,却尽是岁月的悲鸣。
 
  这悲鸣无情地延伸到戏子的耳边,令即将达到巅峰的的瞬间,气血凝滞不前,猛然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行云!!!”咬牙握紧拳头,戏子眸中红光乍现,狠狠道,“你镇不住我的!几万年了!我在禁欲池里整整熬了几万年!可你不过才在人间尝了一千年的苦!你何曾是我的对手?还不是要靠九金舍利?哼!我不会给你机会的!这一世,我定要你万劫不复!”
 
  突然间,眸中红光退去,戏子如梦初醒,意识到内伤严重,不禁蹙起眉头。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练寒冰掌和炙焰掌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思绪?还是这离恨掌真的那么难练?
 
  突然,他抬起头。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冷静的声音:“爷,有消息。”
 
  “进来。”
 
  随后,石门轰得一声开了,红衣斗篷的女人无声无息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恭敬道:“红泪拜见爷。”
 
  他直接道:“说。”
 
  “前几日,魔尊去了趟人间,在苍篱山搅了一个大漩涡,还把一个叫月痕的女孩给**了。”红泪平静说着,想着自己也曾被那大魔头侮辱,幸得戏爷相救,才保住一命,不禁对眼前的男人又多了一份尊崇。
 
  戏子听了她的话,桃花眼中顿时杀气骤闪,冷笑:“刑诺!你真是色胆包天!”
 
  红泪疑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不由声音降低:“爷,依红泪看来,苍篱山乱了也好,毕竟那里没几个好东西!”
 
  “你太低估那些臭道士了红泪!”戏子起身,慢条斯理套上锦服,“苍篱山才是真正卧虎藏龙的地方,尤其是淡云步和那只虎妖。”
 
  “虎妖?”红泪更加不解,“他不是早就离开苍篱山了吗?何况一只妖,能起多大的风浪?爷要是不放心,我们不如先想办法除掉他们两个,反正迟早得死!”
 
  戏子想了想,俊美的脸庞渐渐浮现一抹肃杀:“不,最该死的是刑诺!他已经挑战到我的极限了!敢动我姑姑?他这是自掘坟墓!”
 
  红泪恍惚明白过来,抑制住心头震撼,低头道:“一切听从爷安排!”
 
  眸光一转,戏子又问:“灵姬呢?她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不过红泪也打听到了一些,好像那个敖雪宸……和夫人走得有点近。”说着,她不由自主把头低得更低。
 
  目光一冷,他瞪着她,口吻突然冷厉:“那你回来干什么?为何不盯着她?”
 
  红泪吓得连忙磕头:“属下该死!属下该死!不过……不过爷不用担心,夫人和那个敖雪宸只是君子之交,她心里似乎还想着那个淡云步!”
 
  最后一句话无疑是一把刀子,狠狠割在他的心口上,戏子浑身颤抖,几乎跌倒。
 
  红泪连忙上前扶住他:“爷,您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练离恨掌的时候突然中断,前功尽弃。”捂着胸口,戏子意识到方才攒积的怒火致使内伤加重,不禁懊恼,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杀得了刑诺?看来还得从长计议,于是道,“对了,那个月痕现在在何处?可还安全?”
 
  红泪也不再多话,答道:“目前在凤凰镇一家客栈的天字号房里,应该很安全。而且我看得出来,魔尊这次是动了真情了,以往他可从来没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说着她不由低笑,只是不知道,那个月痕给魔尊带来的新鲜感能够持续多久!她曾经的那些姐妹们,一旦被刑诺蹂躏,稍微犯下一点错,不是死就是被打入万鬼深渊,她倒还命大,遇到了戏爷,否则还不知道会死得有多惨!
 
  戏子安静地考虑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暂时饶了那个***启程前往凤凰镇。
 
  这一日,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将小镇的轮廓再次覆上了一层银装。
 
  月痕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将躺着的陶醉小心翼翼扶坐起来,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对着陶醉笑道:“爹,饿了吧,我先喂你吃点。”
 
  他不能说话,亦不能动,只是眨着眼睛静静望着她,仿佛能够看穿她微笑背后的痛苦。
 
  月痕丝毫不逃避他的目光,汤匙刚舀了一些,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心陡然一跳,强装镇定道:“谁?”
 
  “是我。”
 
  月痕细细一听,阴柔略带邪气的磁性男音,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当初救她的苦无庄主。于是,不由松了口气,放下瓷碗,她直接走过去开门。
 
  几乎门一开,月痕顿时感觉到一缕曙光照进了心里,看着他微微弯起的桃花眼,邪魅又不失真诚的笑意,茫然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好奇怪,他们不过才第二次见面,她却觉得彼此熟悉得就像亲密的家人,一瞬间令她哽咽失声。
 
  看着她悲伤哭泣,戏子唇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伸手将她揽入怀抱,眸中耀着冷锐寒光,笃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月痕感应到背后的目光,连忙抽离戏子的怀抱,抹掉眼泪,平静道:“戏子,你怎么会来?”
 
  “走,进去说。”戏子理所当然牵起她的手,走进屋坐下,方才沉声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就赶来了。只可惜最近太忙,没时间看着那个魔尊,害得你……”
 
  月痕摇摇头,冷然道:“这不怪你,戏子,而且我已经想通了。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与其自怨自艾整日痛苦地活着,不如想开点,好好练功,增强法力,到时候一举除掉那个魔头,报仇雪恨!”
 
  戏子定睛看着她,恍惚间回忆起儿时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般冷酷决绝,一旦面对敌人,那种自信和冷静曾经令他深深钦佩。
 
  “你能想通自然最好。不过,目前我的魔功尚未练成,还不足以对抗六界,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还不能妄动魔尊。”
 
  “我知道。”月痕点点头,却也有丝疑惑,“可是戏子为何要与六界对抗?魔功……又是什么功?”
 
  戏子垂眸,瞥了一眼床上安静的身影,意味深长叹了口气:“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月痕淡淡一笑,不再追问,端起桌上的白瓷碗,复又坐回到床畔,一边喂陶醉,一边道:“对了,戏子,紫姑娘还在苦无山庄吗?能不能请你带她过来看看我爹?”
 
  “你爹?”戏子目露狐疑,不由得又看了陶醉一眼。
 
  “嗯。”提到这个问题,月痕才发自内心而笑,凝视着陶醉平静的脸,莞尔道,“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司马锐。我想好了,等爹的病治好之后,就和他回紫荆州,回司马家认祖归宗。”
 
  闻听此言,陶醉似有些激动,目光破天荒露出一丝笑意,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令他不寒而栗。
 
  “之后,我会嫁给魔尊,伺机骗到他体内的赤魂金丹,到时候我们想杀他就容易得多了。”
 
  戏子看着她目光中毫不掩饰的阴狠,不禁感叹,想不到这个丫头承受了那么多之后,不但没有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反而愈发冷静聪慧,运筹帷幄间尽是蝶媚当年不可一世的风采。
 
  “司马家族么?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莫非你就是当年夜殇亲封的烁月公主司马如月?”戏子沉吟一番,笑道,“这样也好!等刑诺死后,你还能继续做你的烁月公主,享受荣华富贵!”
 
  月痕却冷冷笑了:“荣华富贵?我可不稀罕!不过倒是可以利用司马家族的力量,抄了苍篱那座破山!最好还能结合魔界的力量,除了那些道貌岸然的臭道士,一举两得!”
 
  戏子微微挑眉,戏谑笑道:“这个计划不错!苍篱山那帮老东西是该给他们尝点苦头了!不过那个淡云步,你打算如何处置?”
 
  月痕不说话,但目光中的狠厉已经昭示了一切。
 
  而对面的陶醉早已泪落无声。
 
  她连忙伸手替他擦泪,勉强露出微笑:“爹,你不要难过,我对那个淡云步早就死心了!以前没听你的话,一厢情愿作贱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以后不会了!现在我对他除了仇恨,没有任何感情!杀他是迟早的事!”
 
  然而,听了这样的话,陶醉却闭上了眼睛,说什么都不再吃她递送来的莲子羹,胸口阵阵起伏,脸色十分难看。
 
  戏子看着这对僵持的父女,不动声色道:“算了,我看你爹可能太累了,让他躺下来休息休息吧!”
 
  月痕一想,觉得有理,连忙放下碗和汤匙,重新将陶醉的身体扶躺下来,
 
  轻轻按摩他的手臂,小声道:“爹,你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戏子静静看着这一幕,想起未出世的那对儿女,俊眸不禁泛出了泪光,要是若干年后也能听到他们叫一声爹,看着儿女绕膝欢笑,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么遥远?好像隔了世般缥缈不真实。
 
  过了好久,戏子幽幽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好像雪停了,待了这么久还真有点闷。难得来一趟凤凰镇,我这个北爷也该出去会会旧友了。关于紫姑娘的事情,我会飞鹰独孤,让他派人请来,你稍安勿躁。”
 
  月痕颔首,微笑道:“谢谢你,戏子。”
 
  “都是自己人,不必言谢。”他起身,眺望窗外白雪皑皑,回头看着她时微眯着桃花眼,勾唇一笑,“晚上我请你喝酒。至于你爹,不能全依赖着你,我自会派人来伺候他。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月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会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晚上不见不散。”
 
  他挑挑眉,表示默认,转身便踏出了房门。
 
  月痕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水眸渐渐漾出一丝笑意,一颗碎裂的心终于不再疼到窒息,眼下她还要继续振作,只要爹的病得到痊愈,她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哪怕付出生命,也要那两个男人不得好死!
 
  ……
 
  晌午的凤凰镇到处飘着鱼米肉香,戏子披着银白狐裘,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一身逼人的贵气吸引了无数路人注目,纷纷自动让道。
 
  途经一家赌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夹在嘈杂的气氛中,意外地闯入耳畔。
 
  “废话!老子当然押大!都赶紧的!买定离手啊!哈哈哈哈!开!!!”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嚎啕大哭,惹得戏子忍俊不禁,对着大门,他状似悠闲喊了一声:“傅子俊!输了也不用哭得那么凄惨吧?”
 
  赌场内的傅子俊一听,陡然一愣,回头望去时,恍惚看到了曾经的张小北,顿时红了眼眶,亟亟跑出去,大叫着:“小北!小北啊我可想死你了!”
 
 
琉璃5
 
  一到大殿中央,凌炜森连忙恭顺地跪了下来,诚惶诚恐道:“弟子叩见掌门,师父,以及各位师叔。”
 
  不等众人反应,清源道长率先拍桌震袖而起,沧桑满脸的他怒目圆睁,愤恨指向跪着的徒弟,怒斥:“孽障!快把你偷取『七煞阴阳掌』的事情如实招来!”
 
  闻听此言,凌炜森吓得目露惊恐,张着嘴震惊地牙齿打颤:“师父……师父何出此言?弟子……弟子何时偷了『七煞阴阳掌』?”
 
  清源道长瞪着他还想再说什么,那厢赵文斌刻意地咳了一声,朝清源使了个眼色,意思明显告诉他:掌门还没开口呢?哪儿轮到你飙?
 
  清源道长此刻虽怒火中烧,但到底还是给淡云步这个掌门一丝薄面,当下也不再说什么,气急败坏坐回原位。
 
  比起上次,玉饶师太这回表现的相当淡定,大抵是因为这次犯错的不是自己门下弟子,隐隐的,目光中似乎还流露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身边的花浅幽容貌清雅出尘,看上去居然只有二十出头,举止优雅,仙气逼人。只是很奇怪,她似乎一点也不关心魔功被盗一事,反而将目光落在斜对面一张空椅上。
 
  除了在场的几位,缺席的有三位:六师兄杨帆,八师兄陶醉,还有一只虎妖小师弟,只是不知道花浅幽心中所念的究竟是哪位。
 
  当然,目前可没人有心思管她心里想着谁,纷纷将目光盯向跪在地上瑟瑟抖的凌炜森。
 
  淡云步依旧不动声色,看着他犹如惊弓之鸟般惊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沉静的黑眸渐渐起了波澜,他开口,气势不怒而威:“凌炜森,十一月二十七日那晚,你有没有去藏书阁外的迷踪林?”
 
  凌炜森苦笑,笑不及眼:“我说我没偷,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清源忍不住一声厉喝:“放肆!怎么跟掌门说话呢?”
 
  淡云步举手示意安静,看着凌炜森,他平淡的口吻仿佛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去,还是没去。”
 
  相对于其他师叔,凌炜森尚存一丝敬意,只是这淡云步,年纪比他还小,居然还要他像个孙子一样给他下跪,着实令他很不服气,于是反倒不怕了,懒散回了一句:“去了又怎样?”
 
  淡云步接着问:“去干什么?”
 
  凌炜森轻哼:“我都没种了,还能去干什么?”
 
  一语惊四座,众人纷纷露出鄙夷之色,唯独淡云步只是微微愕然,俊脸上甚至离奇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怎么,没去藏书阁转转吗?”
 
  他继续轻哼,即便跪着,也把脊背挺得直直的:“我说掌门师叔,你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问『七煞阴阳掌』是不是我偷的不就行了?”
 
  那厢清源又忍不住想要飙,这回却被身旁的玉饶给拉住,看着她眼里刻意表现的戏谑和嘲讽,气急之下只觉得浑身无力,也懒得说了。
 
  淡云步依旧是心如止水的平静之态,然而果断决然的一番话却令在场的师兄师姐惊怔不语:“是不是你偷的自有证据证明,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师叔只能先请你去囚牢住一夜了,希望明日一早你能头脑清醒一些!”说着他起身,对众人道,“诸位请回吧,此事明日再议。”
 
  真是怪了,既然有证据为何不趁早拿出来,还要过一夜?这个淡云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着师父和众位师叔均一脸困惑和失望,凌炜森也感觉其中似有蹊跷,本来他是豁出去了,与其活着受人耻笑还不如一死了之,可现在却被当做贼一样关押起来,这叫他如何甘心?
 
  何况,关押他的那间石室居然……
 
  居然是当初苏小暖被关的那一间!
 
  几乎一进去,凌炜森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窜入心脾,不由得连打了几个寒战,回头时,厚重的铁门倏地关上,巨大的声响顿时吓坏了他,慌措地退到角落里,警惕盯着眼前一滩血迹。
 
  门外传来淡云步轻描淡写的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凌炜森,明日你最好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否则……”
 
  后面的话他故意拉长了音调,过了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冬夜凄冷,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点亮了暗黑的苍穹。
 
  “哇!下雪了!”月痕蓦然一声惊呼,欢喜地奔到窗前,闪烁的眸光熠熠生辉。
 
  快过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个冬天第一场雪,算一算,月痕已经有五六年没看见这么大的雪了,这让从小就喜欢下雪的她兴奋不已。
 
  这样宁静的雪夜,若能煮一壶酒,品上一品,那种暖洋洋的滋味一定好极了!
 
  心一动,她立刻动起手来,提了火炉,倒了满满一壶女儿红,蹲在一边满心雀跃地煮酒,烘了烘冻的白里透红的手,一股暖意顿时萦绕心尖。
 
  美酒醇香溢满了整间屋子,浓的化不开的香气已经令她微微有些醉意,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突然感到一直压抑的内心宽敞多了,那些像结了冰似的难过和悲伤,正在悄悄融化。
 
  刚刚斟满一杯热酒,月痕还没来得及放下酒壶,门外某人突然一个健步如飞,顶着一头白雪闯了进来,他火端起桌上的酒,不客气地往椅子上一坐,旁若无人地品啜起来。
 
  月痕后知后觉,拎着酒壶傻愣愣地盯着他,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啧啧!好酒!好酒!”
 
  陶醉兀自沉浸在美酒的暖香中,状似不经意扫了月痕一眼,瞥到她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美丽容颜时,微微一怔,故意装出一副惊艳的神情,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我的乖乖!丫头你啥时变得这么漂亮?弄得师父我都……都不好意思了我都……”
 
  说着咧嘴放声大笑,可他笑着笑着,对面呆立的月痕却张嘴哇哇大哭起来,声音之洪亮远远盖过了他的笑声。
 
  陶醉脸一拉,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拍了拍头上的雪花,又捏捏鼻子摸了摸下巴,最后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好,干脆举杯将酒一饮而尽,笑嘻嘻地将空杯递过去。
 
  月痕哭归哭,照样又给他斟了一杯,嚎啕的哭声渐渐转变成哽咽的抽泣,低着头不说话。
 
  陶醉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低头呷了一小口,忍不住瞄了一眼她伤心的小模样,这才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了一句:“嗨!丫头,有没有想师父啊?”
 
  岂料话音刚落,月痕立刻扔了酒壶不顾一切扑过来,双膝扑通一声跪地,她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痛哭不止:“师父……师父……”
 
  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得高高举起,陶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把杯里的美酒给碰洒了,只能一边垂涎仰望着如此佳酿,一边好说歹说:“好了好了,你师父又没死,怎么哭得一轮又一轮的?来来来,起来给师父瞧瞧这美若天仙的好徒儿!”
 
  谁知月痕越哭越响亮,抱着他洁白的袍袖眼泪鼻涕一连擦:“师父!你要是死了,徒儿也不活了!徒儿陪你死!呜呜……”
 
  陶醉眼眶一红,感动地嗅了嗅鼻子,随手扔了酒杯,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声音含着责备:“说什么傻话呢?大过年的多不吉利?”
 
  月痕抹了把热泪,握着他的手破涕为笑:“师父,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胡说!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呢?”说着拉着她一旁坐下,宠溺地捏捏她挺秀的俏鼻梁,温暖的笑容瞬间令她安下心来,“傻丫头!”
 
  在他面前,她永远可以做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哪怕任性撒娇,哪怕惹他生气,他总是会无条件地原谅她。如今想想,爱情有什么了不起?除了一次次给她带来伤害之外,那点微不足道的快乐如何能比得上师父给的宽容和怜爱?
 
  而她想要的,不就是在乎的人给予的关爱吗?既然淡云步给不了她爱情,她又何必强求?只要师父还在身边,只要那份亲情之爱没有缺失,她依然还是幸福的。
 
  淡云步,原来放开你,就是在拯救我自己……
 
  ……
 
  一夜无梦,月痕终于一觉安稳到天亮,起来时打开窗户,满园雪景顿时映入眼帘。
 
  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在雪地里蹦来蹦去,她心情一片欢愉,连忙披上斗篷动若脱兔般奔了出去。
 
  要说这只白姑娘,生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顽强,她几乎都不用担心它会冻着或是饿着,因为迄今为止,这只兔子几乎就没长过。也就是说,这是一只长不大的兔子,说不定还吸收了太清宫的仙气,不日修炼出人形呢!
 
  虽说这种几率微乎其微,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月痕宁愿相信它是一只有灵气的兔子,如果没有它长期的默默相伴,她一定等不到师父回来的这一天。
 
  想起曾经那只傻到骨子里的小灰兔,她抱着白姑娘淡然笑了。
 
  过去的,错过的,那些渴望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可以轻轻地放下了,未来的路不管还有多少荆棘,她都要怀着一颗开朗的心,披荆斩棘,认真且坚强地走下去……
 
  然而,天真的她,终究还是躲不过宿命的安排。
 
  被关押在石牢里的凌炜森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苍篱山顿时被大片的疑云笼罩。
 
  没想到的是,面对众师兄师姐的质疑,淡云步不但没有下令深入调查,反而冷语敷衍:“『七煞阴阳掌』本就不属于苍篱门,何况以凌炜森的资质,也不见得能练成魔功,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大殿上的六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追问昨日提到的证据,大抵都知道凌炜森平日娇横恣意惯了,之前又胆大包天犯下色戒,令苍篱门蒙羞,大家只恨让那小子就这么跑了,纷纷暗下决心,他日若见到那孽障,必将诛之。
 
  其实淡云步说的没错,别说凌炜森,就算道行再怎么高深都不见得能练成『七煞阴阳掌』任何一招,就因为它随时会让练功者走火入魔,所以一直以来令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又爱又恨,欲夺又不敢夺。
 
  除非有些人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想要变得强大,但前提也要有练此魔功的资质,而一向狂妄自大的凌炜森显然有这样的动机,只不过,以他平庸的道行,终会是死路一条。
 
  如此,倒还不如袖手旁观,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食恶果去吧!
 
  原本此事可以当下做个了结,不料陶醉突然闯了进来,毫无礼数随便找了个位子就坐下。
 
  无视众人惊诧的目光,他眯眼,眸光中掠出一抹嘲讽,慢条斯理捋了袖子,重重击了三掌,一开口可谓是一鸣惊人:“哎呀!难得掌门也这么没节操啊,真是可喜可贺呀!哈哈哈哈……”
 
  淡云步面色大惊,一颗心直往下坠。
 
  其他在场的除了花浅幽,另五人均目露惊讶地扫向陶醉,见他坐没坐姿,一副懒散的不雅之态,不由得讥讽冷笑。
 
  倒是这个花浅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冷若冰霜,一双翦翦水眸耀着璀璨的光芒,亮如星辰。
 
  陶醉也状似无意地扫了她一眼,面上未露痕迹,目光中却分明回了她一记微笑,大庭广众之下,这二人却像单独见面似的,惹得旁人不禁猜疑。
 
  还是赵文斌率先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干干地笑了两声,明知故问:“这位是……八师弟么?”
 
  没办法,这个八师弟的形象一直都是又脏又臭,破天荒干净得像个人,难免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陶醉倒也不以为意,脸上挂着笑,十分客气地向他行了一揖,道:“还是五师兄眼力好,正是小弟陶醉。”
 
  赵文斌听了,继续扮笑面虎:“哦?往年年底老八可从来没这么干净过,到了除夕还把自身的臭气轮流到各宫熏上一熏,哎呀!那味道,师兄我至今是刻骨铭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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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陶醉拦在众人前大笑一声,一点不觉得这是在出他的丑,乐得手舞足蹈,“师兄要是怀念,师弟我可以撒泡尿给你闻闻啊!哈哈哈哈……”
 
  这一狂笑,反而全场肃穆,赵文斌的脸一阵抽搐,目光陡然沉了下来,一时气得无言以对。
 
  倒是一直浅笑不语的花浅幽幽幽地开了口:“陶师弟还是这么淘气,你倒是说说,掌门如何没有节操啊?”
 
  陶醉一听,立刻抛去一个暧昧的星星眼,笑眯眯道:“还是我的浅幽师姐善解人意!一句话指到重点!”
 
  看着这二人肆无忌惮地眉目传情,赵文斌和几个师兄气得肺都炸了,那厢老二空凝道长度开口,气场倒也够的上不怒而威:“八师弟,有什么话请直接道明,如此污蔑掌门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他身边的玄音真人也气度从容地附和:“不错,你有话直说无妨。”
 
  主座上的淡云步看着陶醉那张嬉皮笑脸,早就有点坐不住了,闪烁的眸光似在隐忍着不为人知的东西,他倒想听听他的臭嘴能吐出什么狗牙来。
 
  陶醉也刻意扫了淡云步一眼,轻佻地扬扬下巴,故作神秘:“这个嘛……当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了,到时候掌门的面子可挂不住哦!”
 
  赵文斌忍无可忍:“老八你够了没有?我们正在很严肃地讨论『七煞阴阳掌』的事,你瞎捣什么乱?没事回家和徒弟玩去!”
 
  “好端端扯我徒弟作甚?”陶醉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又笑眯眯瞄了淡云步一眼,打商量,“那什么,掌门你给句话,是想让我在这大殿说出来呢,还是我们找个安静的小地方坐下来,喝一盅酒,慢慢聊?”
 
  淡云步面无表情盯着他略带威胁的目光,话虽没说,人却已经站了起来,紧接着,径直走向大门。
 
  座椅上的陶醉冲斜对面的花浅幽会意一笑,起身紧随而去,再不理这帮迂腐的老道。
 
  二人直接来到藏书阁外的迷踪林。
 
  陶醉环视一周,不满地哼了一声:“说好了坐下来喝一盅的,你怎么把我带到这么个鸟不拉便便的地方?”
 
  淡云步皱眉瞪了他一眼,开门见山:“你知道什么?”
 
  陶醉一边挠痒痒一边漫不经心回答:“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
 
  “说重点。”
 
  陶醉无所谓地耸耸肩,笑的无害:“掌门节操碎了一地咯!”
 
  淡云步再次被激,实在忍无可忍,急道:“师兄你误会了,我这么做只是不想打草惊蛇!”
 
  “哦……”陶醉状似醒悟地点点头,却又嫌恶地撇撇嘴,“那就可以随便诬陷人啊?节操没碎那也裂了缝了!”
 
  淡云步没办法,只好坦言:“你以为凌炜森无辜吗?”
 
  “怎么?”
 
  原来,『七煞阴阳掌』被盗当晚,凌炜森确实来到了这片树林,但却不是为了偷书……
 
  “怎么是你?”黑暗中,凌炜森盯着面前女子,紧蹙的眉头下,一双星眸耀着惊愕与愤怒。
 
  而正站在他面前满脸委屈忧伤的女子,竟然就是数月前和他在林中做苟且之事后被刑罚的苏小暖,此刻她深情仰望着他,不但没有责怪他后来的漠不关心,反而乞求道:“炜森,对不起,是我求大师姐约你来的,我……我只是太想你了,炜森,你跟我走吧!”
 
  “你疯了?”凌炜森一把推开她,满目除了凶狠只有嘲讽,“苏小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装死欺瞒你师父,现在还想把我拐跑?你做梦!”
 
  苏小暖顷刻间泪流满面,拽着他的胳膊苦苦哀求:“我求你了炜森!你就跟我走吧!跟我去凤凰镇隐姓埋名好不好?我们可以男耕女织,过着平淡的生活,就算……就算不能行房……”
 
  “贱人!”凌炜森火冒三丈,一把将她甩趴到地上,指着她怒吼,“不要脸的贱人!你可真会异想天开!我凌炜森会要你这个贱人?真是笑话!我告诉你!你最好马上给我滚!否则我杀了你!”
 
  苏小暖跪趴在他面前,悲痛欲绝:“不要……炜森,我是真心爱你的!就算弄得现在残躯不堪我也不后悔!求求你跟我走吧!你在这里只会让同门看不起你,不会有前途的!”
 
  “你……”凌炜森气结,眸中隐有光芒闪动,却依然嘴不饶人,“无耻贱人!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马上给我滚!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谁知,苏小暖竟缓缓地闭上眼,一脸的视死如归,平静道:“那你就杀了我吧!没有你的日子我再也忍受不了!还不如死在你的手里来的痛快!”
 
  凌炜森瞪着她,双手紧攥成拳,却迟迟没能下得了手。
 
  “二师兄!”
 
  “二师兄?”
 
  “二师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唤,居然是几个师弟不放心特地出来找他,凌炜森当即吓了一跳,连忙拉起地上的苏小暖准备躲起来,但到底还是不幸晚了一步。
 
  “啊?那是谁?”
 
  “苏小暖?她不是死了吗?”
 
  “二师兄!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关键时刻,苏小暖没想到,这个嘴上凶狠的男人却毫不犹豫挡在了自己面前,顿时破涕为笑,激动地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幕自然被几个师弟尽收眼底,几个小子正要开口,岂料凌炜森上前顿使杀招,转眼四人毙命。
 
  苏小暖惊见此情形,顿时吓的六神无主,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凌炜森回头怒瞪她,口吻决绝无情:“还不快滚?难道想步他们的后尘吗?”
 
  苏小暖惊恐地往后直退,却倔强地摇头:“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凌炜森一掌劈向她身旁的大树,继续吼:“给我滚!”
 
  苏小暖惊吓过度,只好匆匆逃离,临行前还在喊着:“炜森,我下次再来找你,你……你好好想想清楚……”
 
  凄冷的月光下,他一双嗜血的眸子渐渐隐没进深沉的夜色中……
 
  画面骤转——
 
  “天尊那个圆屎!竟然真是这狗崽子干的!”陶醉气的五脏纠结,原地直跺脚,“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亏得我费尽心机把那蠢妞给解救出来,居然还会蠢到这种境界!凌炜森这狗崽子,居然还残杀同门!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眼看着他夸张的滑稽样,淡云步却表情平静,淡淡道:“事已至此,师兄就是气死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我……我勒个去!”气过之后,陶醉像洗了把脸似的,双手一顿揉搓,方才恢复了镇定,“那狗崽子呢!现在在哪儿?”
 
  “凤凰镇衙门大牢。”
 
  “噗……”陶醉忍俊不禁,竖起大拇指,“好地方!”
 
  淡云步只是漠然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陶醉忙拉住他,追问,“不对啊小云云,绕了一大圈你还没告诉我谁是偷书贼啊?”
 
  淡云步面无表情斜睨了他一眼:“此事事关重大,师兄还是不知道的好。”
 
  陶醉不服,死拖着他不让走:“什么叫我不知道的好?你把话说清楚!”
 
  淡云步面不改色,语气依旧淡淡:“你闹也没用,我是不会说的。”
 
  “我闹……”陶醉顿觉得眼前乌鸦乱窜,黑着一张脸大吼,“得勒!看在你小子还是个掌门的份上,我不闹!不闹行了吧?”
 
  淡云步失笑,举步刚要走,不料身子依旧动弹不得,只得回头懊恼瞪着他。
 
  陶醉死拽着他,脑子快一转,猛然想到一件事,目光突然恶狠狠戳向他,冷声道:“还有件事,你老实回答我!我徒弟胳膊上的伤是不是你小子弄的?”
 
  仿佛料到他会无言以对,陶醉紧接着目露威胁:“别不承认!你的九晟剑都开始抖了,还不如实招来?”
 
  淡云步掌下幽光一亮,九晟剑立刻幻化在手,低头一看,果然抖得不像话,一时脸色一
  这个大魔头,该不会真的要娶他为妻吧?呵!这可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美人啊!本尊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在淡云步派了人正在到处搜捕你,你最好乖乖留在这儿不要到处乱跑,万一给他们抓了去,本尊可不见得会再救你第二次哦!”说着,刑诺也不再逗留,转瞬幻化成火焰,消失了踪迹。
 
东方22
 
  下一刻,月痕顿觉一颗心从高处坠落,无力地瘫跪在床畔,痴痴冷笑,不禁自言自语:“呵!淡云步!你果然够狠!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再给自己留退路了!此生若不杀你!我月痕,誓不为人!”
 
  躺在床上的陶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想伸手触摸她的,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心里酸楚但有苦难言的滋味,直教他生不如死。
 
  月痕似感应到身后的目光,连忙回头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强颜露出一丝欢笑:“师父,您别担心,徒儿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而且……”说着她不禁哽咽,抑制住满心悲凉,平静说,“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爹……”
 
  一滴清泪瞬间从陶醉的眼角滑落,她连忙伸手去擦,含泪笑道:“我知道爹不认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知道,爹现在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您千万不要难过,女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没有用的丫头了!我会活着,他们越要我死,我越要好好活着,活得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陶醉很想摇头,可是遗憾得连这么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静静望着她,默默流泪。
 
  犹记得师尊当年的告诫:三劫未过,不得相认。
 
  可如今,最后一劫究竟算不算过了?或者和那时候的他一样,不过是暂时躲过,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落到她的头上?
 
  难道,这就是无法更改的宿命吗?
 
  ……
 
  噩梦突临,致使苍篱山陷入一片阴霾。
 
  这一夜,淡云步辗转难眠,总觉得今天生的事情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假如月痕要致石敏于死地,为什么还要把她从牢里带出来?那不是容易被人现,多此一举吗?而且,以月痕现在的法力,怎么可能控制石敏去做那样的事?这其中莫非真有隐情?
 
  头越想越疼,淡云步干脆坐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真是气糊涂了,不问清楚就妄下杀手,害的师兄如今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被月痕带去了哪里。
 
  不对!时间不对!
 
  师兄失踪的时间在前,而月痕逃跑的时间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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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我怎么这么笨?”淡云步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慌忙套上外衣,正欲下床时,突然又想到什么。
 
  不行!我得去一趟鬼判殿,找小敏问个清楚!
 
  于是,他盘腿而坐,引起一道手决,试图灵魂出窍,然而元婴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猛地将他的意念弹了回来。
 
  “奇怪,为什么我无法灵魂出窍?”淡云步又惊愕又惶恐,感觉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把灵魂封住了一样,令他根本无法施法出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煎熬,翌日一大早,他迫不及待来到琼花宫,同玉饶师太说明情况。
 
  “哦?有这种事?”玉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破天荒露出了担忧,“以掌门的法术怎么可能无法灵魂出窍?莫非灵魂被设了封印?”
 
  “封印?”淡云步不解,狐疑问,“敢问师姐,如何才能解开封印?”
 
  玉饶无奈地摇摇头:“这就不好说了,要看设封印人的道行深浅,不过能在人的身体里设下封印,绝非一般仙神!”
 
  淡云步眉头越蹙越深,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玉饶垂眸一番思索,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你可以找九晟剑问问,上次你不就是召唤出九晟剑的剑魂才查出盗取『七煞阴阳掌』的窃贼吗?或许它可以解开你的疑惑。”
 
  “什么?九晟剑的剑魂?”淡云步困惑不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你忘了?”玉饶不禁打量他,面色显现出凝重,“就是上次『七煞阴阳掌』被盗之后!哦,我想起来了,那次事件之后你就失踪了好几日,我还以为你下山抓妖了呢!”
 
  凝眉思忖,淡云步愈惊骇:“我不记得了,我想这其中一定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难道有人故意封住了你的记忆?”玉饶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再次召唤出剑魂,才能得知其中真相!”
 
  淡云步想了想,郑重点头,立刻祭出九晟剑:“请师姐助我一臂之力!”
 
  “好!”
 
  二人法决指引之处,蓝紫色的光芒耀亮了整座大殿,缓缓变幻出一名浑身银光熠熠的少年。
 
  “主人!”剑魂一现身,急不可待喊道,“主人!主人你莫要中了魔尊的奸计呀!”
 
  “魔尊?”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剑魂毫不犹豫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魔尊在幕后搞鬼,他控制了您的徒弟犯下大错,再变成您的模样将其杀害,让月痕误以为是您下的狠手,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什么?”淡云步大惊失色,脚下踉跄地直往后退。
 
  玉饶却相当冷静:“胡说!要是你早知道这些,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剑魂痛苦摇头:“剑魂只是一缕魂魄,没有外界召唤,就只是一把剑,是没有能力出来阻止的。换句话说,就好比主人的灵魂被封在体内一样,除非有强大的力量将其召唤,否则主人无法灵魂出窍。”
 
  玉饶点点头,沉重道:“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掌门的灵魂究竟被谁封在了体内,又是谁封了他那些天的记忆?”
 
  剑魂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回答:“在主人体内设万森彩票平台客户端下封印的,是天帝!而封住主人那段记忆的,是欲魔!”
 
  这个答案无疑是一道惊天霹雳,在淡云步和玉饶的耳边轰然乍响。
 
  剑魂似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有苦难言的折磨,抓紧时间一口气说道:“主人!你快清醒清醒吧!陛下虽然将您的魂魄和七情六欲一同封印,但经过了一千年的磨励,您的七情六欲早就开始萌芽,如今不过魂魄被封住无法想起前世,但只要主人您意志坚定,是可以冲破封印的!忘记了并不可怕,怕就怕主人您一步错步步错,到头来不但害了心爱之人,连自己都不得善终啊!”
 
  淡云步头痛欲裂,连连摇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我到底是什么?”
 
  剑魂一语中的:“您就是欲界天神,行云殿下的第九世!”
 
  淡云步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愣在那儿,倒是玉饶恍然笑了:“原来如此!难怪师尊当年那样器重你,难怪……难怪小时候的你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未来,让我侥幸逃过了一劫。”
 
  “师姐,你……”
 
  她释然一笑,眉目间难得露出慈蔼之色:“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只是个三岁的孩童,却一眼看到我将来会被丈夫所害,最初我还不信,还好防患于未然,才得以逃过一劫。”
 
  淡云步点点头,淡然笑了笑,怪不得玉饶师太处处袒护他,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女侠客,自始至终视他为恩人。
 
  然而,剑魂所说的话,远比这件小事震撼数百倍。
 
  “主人!这件事